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裴竹 裴竹是我父 ...

  •   乔修简走到纪年面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训练场安静下来:“伤口裂了。”
      纪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下。”
      乔修简背过身,在纪年面前那张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但衣料摩擦的瞬间,左腰那一片还是洇出了暗红色。
      裴暮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他劲瘦的腰身上。
      旧疤密得像蛛网,纵横交错,有些已经泛白,有些还带着浅粉。左腰一道刺伤尤其醒目,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贯穿留下的,边缘不齐,透着凶险。
      裴暮忽然觉得那疤痕的形状有点眼熟,像是很久以前在哪见过。但他没来得及细想。
      乔修简忽然转身,正对上裴暮的视线。四目相对的刹那,裴暮没躲干脆盯着他的脸看,反正对方先转过来的。
      乔修简肤色偏白,白得近乎冷调,衬得那双蓝色眼睛格外清透,像深冬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什么情绪。眉骨高而利落,眉尾有一道几乎看不清的细痕。一头白发松散地垂在额前,衬着脖颈侧一道细长的旧疤。胸前盘着一条纯黑翼龙纹身,展翅的轮廓从锁骨延伸到肋下,随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
      怎么感觉还挺非主流的。
      裴暮在心里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新来的,过来。”纪年给乔修简包扎完,头也不抬地朝裴暮招手,“让我看看你脊柱。”
      裴暮走过去坐下。
      “脱。”
      裴暮一顿:“直接脱?我刚来。”
      “以后是队友,矫情什么。”秦飞恙叼着棒棒糖,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纪年解剖过的东西多了,不差你这身皮。”
      裴暮犹豫了一秒,还是把外套脱了。纪年的手按上他的脊椎,指尖冰凉,一节一节往下摸,像在数什么。裴暮脊椎上有一道旧伤,是小时候从高处摔下来留下的,平时不疼不痒,但纪年按到那里时停了一下。
      “木系,还有自愈能力。”纪年收回手,难得露出一点认真的表情,“能扛住修简哥一拳,也不算是普通人。”
      裴暮想起刚才那一拳,肋骨还隐隐作痛。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扛的。
      乔修简坐在一旁,等纪年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起身整了整衣领。他的动作不急不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裴暮身上。
      “自我介绍一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叫乔修简,水电双属性,是这支队的队长。”
      “秦飞恙,能力是空间穿越。”秦飞恙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冲裴暮抬了抬下巴。
      “纪年,咒术师。”纪年正在收拾绷带,闻言回头跟了一句。
      “何野,火系。”何野靠在墙角,双手插兜,颇有一种街头混混的感觉。
      “伍纯,召唤师,是队里年龄最小的。”伍纯从何野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裴暮点头,礼貌地回道:“裴暮。”
      说完,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废土上一直有传言,说悬浮塔里藏着一支全队非人的恐怖队伍,个个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来之前他还做过心理准备,可现在站在这里环顾一圈……秦飞恙在舔棒棒糖,纪年在整理绷带,伍纯踮着脚试图够何野头顶的帽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正常。
      裴暮松了口气。挺好的,正常就好。
      乔修简接着说:“这里是我们宿舍,一共有五层。一层是大厅厨房,二层住飞恙和小伍,三层是格斗场,四层住纪年何野,五层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你暂时和我住五层。”
      “行。”裴暮刚应完,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他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有吃的吗?”
      乔修简看了眼时间,快到晚饭的点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从墙角拎起一把扫帚,扔给裴暮。
      “先打扫。”
      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裴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刚才两人打架时震落的残枝败叶铺了一地,像是给大厅铺了一层黄绿相间的地毯。

      四十分钟后,裴暮扫完最后一堆落叶,推门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擦得发亮,调料瓶按高矮排成一排,连案板上的刀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乔修简正坐在餐桌边埋头整理文件,几张纸散在桌上,他用红笔在某个地方划了一道线。桌上只剩一碗面,孤零零地冒着热气,汤底清亮,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
      “给我的?”裴暮问。
      “嗯。吃完自己洗。”
      裴暮坐下,挑起一筷子面。入口的瞬间他顿了一下,面条劲道,汤头鲜得刚好,不是那种敷衍的速食面。他又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
      乔修简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了停:“以前的老师教的,不过已经不在了。”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翻页的动作慢了一拍。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裴暮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出厨房暖黄的灯光,“你很像他。”
      “叫什么?”裴暮随口一问,继续吃面。
      “裴竹。”
      裴暮的筷子停在半空。汤从筷尖滴回碗里,溅起一小朵油花。他抬起头,对上乔修简平静的目光。
      “虽然你可能不信,”裴暮慢慢说,“但‘裴竹’是我父亲的名字。”
      空气静了一瞬。厨房里只剩下灶台上偶尔的滴水声,和远处大厅里伍纯不知道在和谁打闹的笑声。
      乔修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低下头,把文件翻了新的一页,声音依然很平:“那还真是巧了。你先吃吧。”
      裴暮没再多说。他几口扒完面,汤也喝了个干净,起身端碗去水槽。水流冲过瓷碗的声音哗哗地响,他盯着碗底最后一点葱花被冲走,脑子里却反复回放那两个字——裴竹。
      水流声停了。裴暮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乔修简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从餐桌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裴暮洗碗时微微弓起的脊背,和偶尔偏头的侧脸。
      太像他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裴竹当年站在榕树下的身影。
      六月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裴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阵法的草图。阳光透过树冠落在他肩上,像碎金。
      那天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裴竹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的妻子就葬在这里。”后面的句子被风吹散了,乔修简没听清。又或者裴竹根本没打算说完。
      乔修简睁开眼。思绪收得干干净净,像合上一本书。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二分。往常这时候该去训练了,三楼格斗场的灯应该还亮着,但今天他不想动。
      “洗完了?和我上楼吧。”他站起身,裴暮刚好从厨房出来,手还在围裙上擦着。
      五楼的卧室不大,约20平,一半的空间被一张大床占据。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连褶痕都没有。乔修简开了空调,冷风呼地吹出来,他从衣柜里翻出两套衣服扔过去。
      裴暮接住,展开一看,一套深灰色的睡衣,料子柔软,正常款式。至于另一套……
      他抖开一条沙滩裤,大红色的底,上面印满了黄色的小兔子,兔子还抱着胡萝卜。
      “沙滩裤?兔子?”
      “不爱穿可以裸着。”乔修简已经转过身去整理床铺,语气毫无波澜。
      裴暮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把衣服叠好。
      “行吧。”他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前,乔修简补了一句:“明天带你装个东西。”
      “什么?”裴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有点闷。
      “明天你就知道了。”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乔修简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铺开。他睡左边,右边留给裴暮。枕头只有一个备用的,他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来,拍了两下,放在右边床头。
      裴暮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乔修简已经躺在床上了,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床很大,两个人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空调温度打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无声地涌出来。
      灯关了,黑暗瞬间铺下来。
      裴暮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开始翻身。被子被蹬到脚底,他又拽回来,裹住肩膀,嫌热,再蹬开。循环往复。
      乔修简秉持着优待新人的理念,忍了第一次,忍了第二次,忍了第三次。第四次被子直接砸到自己脸上时,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被子一角,用力拽过来,翻身背对着裴暮,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身上。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裴暮愣了两秒,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被角,发现拽不动。
      乔修简的后背纹丝不动,脊背线条在薄薄的睡衣下清晰可见,那对翼龙纹身的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隐约透出墨色。
      爱盖不盖,感冒关我屁事。
      裴暮认命地缩了缩肩膀,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冷香。
      他在黑暗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裴暮感觉身边人翻了个身。被子的一角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被轻轻地盖上了他的肚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