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塔》清卯

1、捡人 【修简

　　【修简哥，事干完了吗？】
　　乔修简倚靠在一栋废弃楼房的残墙上，脚下用力踹了踹瘫倒在地的男人。“找束手就擒有什么不好？从塔跑到废土，你觉得能活吗？”
　　男人用手撑起身子，满是尘土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的血痰溅落在地。“乔修简……你不过是个实验体，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不过是组织的一条疯狗罢了。”
　　乔修简眯起眼睛，一脚重重踩在男人受伤的腹部。男人痛呼一声，却仍怒视着他。
　　乔修简很满意他此刻的状态，俯下身，一手抓住男人的头发，另一手轻搭在他的颈侧，语气轻蔑：“可是现在，你就要被这条疯狗咬死了。”
　　两手轻微用力，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对方的脖颈。骨头碎裂的闷响过后，男人应声倒地。
　　【秦飞恙请求视频通话】
　　【秦飞恙请求视频通话】
　　半空中弹出光屏，乔修简按下接听。一道稚嫩的女声立刻炸开：“修简哥！我发你消息你怎么不回呀？”
　　乔修简正在扫视四周，寻找今晚的落脚点。废土离悬浮塔很远，今夜多半是回不去了。“刚才在办事，没看见。”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不远处的角兽尸堆中，竟躺着一个人。乔修简视力超群，清楚看见那人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走过去，低头端详那张脸，心中莫名浮起一丝熟悉感。
　　光屏那头，秦飞恙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完全没注意到她的修简哥早已走神。
　　半晌，乔修简开口：“告诉他们，我捡了个人回来。”
　　说罢直接挂断。他蹲下身，将那人来回翻了个身，仔细检查。一群成年角兽横尸四周，普通人光是碰到就会被腐蚀，这人却毫发无伤，甚至还活着，可见生命力强得离谱。
　　但这都不是重点，那人的眉眼总给乔修简一种熟悉感，像极了记忆里的一个故人。
　　一道微光从那人颈间闪过。乔修简伸手一捞，是一条项链，他借着月光看清了吊坠上刻着的两个字：裴暮。
　　暮色四合，月光皎洁。
　　乔修简双手枕在脑后，仰躺在一块大石上。他记得培养员说过，两千年前，登上月球还是无上的荣光。那时的月亮离蓝星还很远，夜晚只能透过层层云幕窥见一线光亮。
　　可那已是千年前的往事。
　　旁边的草地上，裴暮蜷着身子瑟瑟发抖。废土十几度的夜晚，这人只穿了一件薄短袖，冻得嘴唇发紫。乔修简瞥了一眼，脱下自己的外衣随手扔了过去。
　　次日，乔修简拖着裴暮站在悬浮塔下。这人看着精瘦，拖起来却沉得要命。
　　一只机械触手伸过来：【请出示虹膜。】
　　乔修简将右眼对准触手。
　　【悬浮塔欢迎013号实验体——幻翼回家。】
　　“幻翼”这个名字，源于融合了古翼龙与幻境白虎的基因。
　　翼龙的特征倒是在乔修简小时候就显现了。为了长翅膀，培养员喂了他不少药。但幻术天赋至今没有觉醒，此事便不了了之。
　　刚进塔内，一个外国模样的男人笑吟吟地拦下他：“亲，首领要见你。”
　　“知道了。”乔修简将裴暮丢给不远处目瞪口呆的队友，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外，他平复呼吸，推门而入。抬眼就看见方才那个男人正站在一个白发少年身边，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终于回来了。”少年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抚他的脸，语气温柔，“我曾经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带陌生人回基地？”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少年掌心轰出。乔修简瞬间后跳，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再抬头时，办公室墙壁已被轰出一个大窟窿。
　　安尼尔坐在办公桌上，一脸心疼：“小温容，你这一掌花的可是我们自己的钱。”
　　被唤作温容的少年回头笑了笑：“是我的钱，跟你没关系哦。”
　　“哎，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要不要我重复一遍？”
　　“闭嘴！”温容忍无可忍，懒得再理他，回头看乔修简，“修简，怎么还蹲着？用我扶你吗？”
　　他友好地伸出手，完全看不出方才暴戾的模样。乔修简当然不敢去握，自己踉跄着爬起来。
　　“小温容，你被嫌弃了呢。”安尼尔欠揍的声音再度响起。
　　“安尼尔，你再这样——”
　　“你好冷淡。昨晚明明那么热情。”
　　温容警告的意思已经传到，倒也没其他事情，便朝乔修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
　　乔修简求之不得——他一点也不想看两个两百岁的疯子打情骂俏。刚出门，身后就传来墙体被撞裂的巨响。那两人在喜欢打架这方面，当真是天生一对。
　　回到小队所在的幻境空间，乔修简不顾众人疑惑的目光，径直走进卧室换衣服。
　　脱下上衣时，他发觉腰部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清理异兽时被剐蹭到了。低头一抹，满手是血。
　　好久没出任务，技术下降了好多。
　　乔修简想到。
　　没办法，只能裸着上半身出来。
　　客厅里，纪年正在给他缠绷带。血时不时渗出，纪年皱眉解开绷带扔在地上，垂眼道：“修乔队，你平时注意点。每次回来一身伤，我是咒术师，不是医疗师。”
　　一旁的伍纯边撸猫边时不时往乔修简身上瞄，目光灼热得像要把他烧穿。
　　乔修简微微偏头：“小伍，怎么一直看我？”
　　伍纯偷看被发现吓了一跳，慢吞吞地问：“修简哥，那个人是谁啊？”
　　乔修简一怔，伍纯不提，他都快忘了。“飞恙没跟你们说？”
　　几人摇头。躺在沙发上的秦飞恙探出半颗脑袋，弱弱举手：“那个……修简哥，我挂完电话就忘了。”
　　“这也能忘，飞恙你最近很不对劲啊。这几次出任务也在神游。”纪年开口，又拍了拍乔修简的肩膀，“缠好了。”
　　此时，本该趴着的裴暮忽然翻身坐起，一脸警惕地扫视众人。见所有人都冲他露出诡异的笑容，他心里直发毛，手不自觉摸向背后。
　　“别摸了。”一直沉默的何野终于开口，“你的东西我都收走了。”
　　“你们想干什么？”
　　“别紧张嘛。”乔修简朝他走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微笑道，“是我把你从角兽堆里救回来的。因为你，我还被首领打了一顿。”
　　裴暮眯起眼：“悬浮塔的人？”
　　秦飞恙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答：“是也不是。前半句对了，后半句错了。我们在严格意义上，可不是人。你要留下吗？我们这住宿待遇还不错，起码比废土强。”
　　裴暮看了看众人，又看了一眼大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如果我选择离开呢？”
　　他转身便走。
　　乔修简的表情瞬间冷下来：“进来容易，出去可没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数道水刃破空而出，直取裴暮后颈。裴暮头也不回，翻身踩着墙壁凌空躲过，同时手腕一翻，毒藤如蛇般从袖中窜出，缠向乔修简。但乔修简身形太快，毒藤根本碰不到他。
　　裴暮见此心中暗道：水系能力者，而且速度极快。自己是个普通人，一直耗下去必死无疑。
　　他眼神一凛，猛地拍向地面。
　　刹那间，数根粗壮的树枝破土而出，疯狂生长，几乎塞满整个空间。纵使乔修简能化水穿行，也休想溜走，而自己正好趁乱脱身。
　　乔修简在树枝间腾挪闪躲，身法凌厉。但一根粗枝骤然从死角拍来，他躲闪不及，被狠狠拍落在地。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无数木条已经层层叠叠将他捆了个结实。
　　裴暮从枝条间缓步走出，蹲下身，伸手捏了捏乔修简的脸，语气轻佻：“就这点水平也敢和我玩二选一？你们悬浮塔也就这点水平。”
　　乔修简在束缚中扭动，裴暮笑得更加恶劣：“别乱动，刺藤越缠越紧。”
　　他站起身，抛下一句“再见”，大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乔修简周身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电光。强烈的电流如千万条银蛇，从内而外侵蚀着刺藤。焦糊味弥漫开来，几息之间，束缚寸寸断裂。
　　乔修简站了起来。
　　裴暮察觉到异样，诧异回头。只见满地断藤，乔修简已经消失不见。其他队员仍坐在原地看戏，见他望过来，还十分好心地把手指向天花板。
　　裴暮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裴暮来不及躲闪，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脊椎上。剧痛炸开，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由雷电凝成的锁链将他死死缠住，电流刺痛着每一寸皮肤。
　　乔修简从他背后缓缓走出，绕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现在还觉的我比你弱么？”他手指微动，锁链收紧，勒得裴暮面色发白，“我赢了。选吧——去死还是加入？”
　　裴暮被电得浑身发麻，咬着牙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在外面也没人了。”
　　他抬起头，直视乔修简的眼睛：“我加入。”
　　话音刚落，身上的锁链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