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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玩偶 共享视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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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吓得伍纯猛然一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蹿上来。
吴顺七已经魂不守舍地迈出了房门。他的脚后跟几乎没有着地,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直直地朝走廊中央的小女孩走去。
“别——!”伍纯张嘴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气音。
吴顺七走到小女孩面前,停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女孩,脸上竟露出一种安详的微笑。
小女孩抬起头,歪着脑袋,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在对视他。然后她笑了——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不是肌肉拉伸的弧度,而是像有人在她的脸上慢慢划开一道口子。
“谢谢你来找我呀。”她轻声说。
那只小手缓缓抬起,五指并拢,像一把钝刀,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吴顺七的腹部。
没有血溅出来。没有惨叫。
吴顺七只是微微张了张嘴,眼睛里的光像蜡烛被吹灭一样,一瞬间就灭了。他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和刚才时钟的声音一模一样。
转眼间,就死了两个人。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液从尸体里流出来的声音。
嘶嘶的,像漏气。
纪年猛地回过神来,手指飞快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撑开,将所有人笼罩其中。静音结界张开的瞬间,他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修简哥,你怎么知道吴顺七中邪了?”他的声音在结界里听起来闷闷的。
乔修简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房间内找到了一条毯子,说不上干净,只是看着比其他地方少了些霉斑。他抖了抖,灰尘在空气中浮起,像无数细小的幽灵。他把毯子铺在地上,缓缓坐下,动作很慢,像在刻意压制什么。
“刚刚你们可能没注意。”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那个小女孩出现的一瞬间,这层楼就变了。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人用的废楼,又像是……”他顿了顿,“像是棺材里才有的那种气味。”
此话一出,伍纯环视了一圈,使劲嗅了嗅。空气里确实有什么东西,潮湿的、腐烂的、带着一丝甜腻的腐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烂了很久。
“好像是有一股……地下室的味道。”伍纯的声音发虚。
乔修简抬起下巴,朝走廊的方向指了指:“应该她对这层楼下了诅咒。刚才,吴顺七摸到那个死人血的时候,他的瞳色就变成灰白色了,像死鱼的眼睛。”
他抓起靠在墙角的晾衣棒,走到摄影师的尸体旁,用棒头抵住尸体的肩膀,用力一翻。尸体翻过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像从泥里拔出一根树根。
“你们看看他的眼睛。小心,不要碰到他的血。”
裴暮几人蹲下来,围着尸体。纪年从包里取出手套,橡胶拉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尸体的眼皮。
“靠……”
何野发出一声低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尸体的眼球已经不再是眼球了——整个瞳孔和虹膜都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煮熟的鱼眼,表面还有一层细微的裂纹,仿佛里面的液体已经干涸了很久。
“我去!那女鬼爪子有毒吧。”何野压低声音。
“是下了诅咒。”秦飞恙道,“刚刚修简哥才说。”
何野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闭嘴,那是一个感叹句。”
“哦。”秦飞恙闭上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口。
她的动作僵住了。
门口的走廊,早已不是众人来时的模样。
走廊的一角,不知何时多了一辆生锈的小推车,车轮上缠着蛛网,一截白布从推车上垂下来,堪堪露在外头,白布边缘有暗红色的渍迹,像是洗了很多遍都没洗掉的血。
另一角的落地窗上,不知被谁摆放了几只白色的枕头。它们并排靠在一起,借着走廊顶那盏不知多久没修的老灯一闪一闪的灯光,竟然像几个小孩正趴在窗边,歪着脑袋朝外看。
那些“小孩”没有脸,只有枕头的褶皱勾勒出的五官轮廓,像是有人在布面上用手指按出来的。
但此时的秦飞恙显然没有观赏“小孩”的闲情逸致。
她猛地一把抓住乔修简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修简哥!你看门口的那个小玩偶!”
乔修简被她抓得生疼,皱着眉将头转向门口:“玩偶怎么了?又不是没……”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黑暗中,那只粉红色的小羊玩偶正靠在门框上。它的一只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线上,另一只眼睛却亮得不像话——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
然后,它抬起了那只缝上去的、软塌塌的小手,在空中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挥动。
那动作不像是玩偶,更像是一个被关在玩偶里的人,在努力地朝外面招手。
其中意味不言而表:
我看见你了。
“嗒……嗒……嗒……”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小女孩出现在走廊尽头。她的裙摆拖在地上,湿漉漉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她的头歪向一侧,耳朵朝着房间的方向,像一只捕猎中的蝙蝠,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震动。
“你们在这里啊。”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找得我好累啊。”
她踏入房间的那一瞬间,灯管猛地闪烁了一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裂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张裂开的面具,里面是更深的黑暗。
小女孩踏入结界的一瞬间,淡蓝色的光幕瞬间消失,走廊里那股腐烂的气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灌满了整个房间。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连心跳都试图压低。
伍纯和苍青紧紧挨在一起。伍纯的手死死攥着苍青的衣角,指节发白。苍青甚至能感觉到伍纯的呼吸,又浅又快,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
“唰——”
小女孩动了。一道粉白色的残影直直地朝乔修简扑去,那只小手五指张开,指甲在灯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
乔修简侧身一闪,晾衣棒在手中一转,横在身前。小女孩的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他听见了自己衣服被割开的声音。
但他刚站稳,小女孩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到了。她仿佛早就预判了他闪避的方向,身体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另一只手朝他的胸口横扫过来。
乔修简来不及躲了。他本能地抬起晾衣棒挡在胸前——
“铛——”
金属棒被那只小手击中的瞬间,乔修简感觉像是被一根铁棍砸中了一样,虎口发麻,晾衣棒差点脱手飞出。他借着这股力量向后一跃,右脚在空中画了个半圆,一脚踢在小女孩的手腕上,将她踢偏了半寸。
“吼吼——”
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
乔修简的余光里,那个已经死透了的摄影师正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膝盖没有弯曲,脊椎像一根僵直的木板,整个人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立”了起来。那张灰白的脸上,嘴巴大张着,下颌几乎脱臼,露出里面黑红色的口腔。
一只腐烂的手掌朝乔修简的后背拍下来。
情急之下,乔修简的腿窝忽然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刁。他的膝盖瞬间失去了支撑力,“咚”地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猛地矮了一截。
那只腐烂的手掌从他头顶擦过,带起一阵腥臭的风。他甚至能听见掌风刮过头皮的声音——像一把钝刀贴着皮肤划过。
摄影师一掌挥空,力道没收住,那只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正朝乔修简扑来的小女孩头上。
“啪——”
那声音像是拍碎了一个西瓜。
小女孩的头被这一掌直接拍进了地板里。木地板炸开一个洞,碎屑飞溅,她的脖子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整个脑袋嵌进了地板下面,只剩身体还在地面上抽搐。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从地板下面传来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尖叫。那声音像是从骨头里直接震出来一般,刺得所有人的耳膜一阵生疼。
小女孩猛地将自己的头从地板里拔出来。木屑和灰尘粘在她那张裂开的脸上,她的嘴角还在往下淌着黑色的液体。她张开嘴——那张嘴张得比正常的嘴大得多,下颌几乎贴到了胸口,露出里面两排参差不齐的、像碎玻璃一样的牙齿。
她朝乔修简冲过来。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她的身体在移动中变得模糊,像一台快进的录像带,只剩下一道残影和空气中拖长的尖啸声。
跑不掉了!
乔修简心中警铃大作。他的身体还跪在地上,来不及躲开。那张满是碎牙的嘴已经近在眼前。
不知怎的,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像是大脑在最后一刻切断了所有恐惧的回路,只剩下一种荒诞的平静。
我要死了。再见了,我的豆沙包们。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他的后领,猛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双脚离地,像拎一只猫一样把他提到了半空中,然后稳稳地放在地上。
一个略带克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呼吸急促,像是在压着怒火:
“还蹲在那里,你想死吗乔修简!”
乔修简有些茫然地睁开双眼。裴暮的脸就在他面前,额角有汗,眉头紧锁,眼睛里是一种他很少见过的情绪,是后怕。
见乔修简半天没回话,裴暮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乔修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啊——!!!”
一声尖锐的嘶吼从身后炸开。不是小女孩的声音,是摄影师的。那声音粗粝、沙哑,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又像是金属摩擦骨头,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乔修简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回头看去。
小女孩和摄影师正缠斗在一起。不,准确地说,是小女孩骑在摄影师的身上。她的双腿像两条蛇一样缠住摄影师的腰,两只手十指张开,朝摄影师的后背、肩膀、后脑勺一顿乱抓。每一次抓下去,都带起一片腐肉和黑色的液体。血肉横飞,碎肉块像下雨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
摄影师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但它的手臂还在机械地挥舞,试图抓住身上的小女孩。但每一次抓握,都只抓到空气和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块。
乔修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一个安全地带。
何野几人没出声,站在原地,显然也没想到这次任务竟如此棘手。
房间中央,小女孩已经彻底骑在了摄影师的脖子上。她的手指深深地嵌入摄影师的锁骨,猛地一扯,一块带着碎肉的骨头被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抽了出来,发出“啵”的一声,摄影师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像一摊烂泥一样塌了下去。
小女孩从尸体上站起来,浑身是黑色的血,嘴角还挂着一截不知道是谁的肌腱。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在扫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而伍纯此时,正躲在苍青身后,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板上那一片狼藉,散落的肠子像一堆脱缰的蛇,蜿蜒在地板上,有的甚至还在微微蠕动。
“好多肠子啊……”伍纯的声音发飘,嘴唇发白,胃里翻江倒海。
“小伍走了!别看戏了!”秦飞恙在门口朝她招手,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伍纯看了一眼面前那个正在舔手指上血迹的小女孩,疯狂地摇头。
他在通讯器里发出近乎崩溃的低吼,声音都劈了:“啊——我真的过不去啊!我还这么年轻!”
见秦飞恙无动于衷,伍纯的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飞恙姐救我!再不走我就要被女鬼撕了!我只是个柔弱的召唤师啊!”
“别怂啊,你怂什么。”秦飞恙无奈的叹了口气。
下一秒——
秦飞恙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再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伍纯和苍青之间,两只手一手一个,死死抓住了二人的衣领。
“抓紧了。”她的声音很轻,很稳。
伍纯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便传来一阵凉意。一个幽幽的女声贴着她的后脑勺响起,像是有人把嘴唇贴在了她的头发上:
“难道你想走嘛?”
伍纯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虚影从她身后袭来,一只苍白的小手,直直地朝伍纯的后心抓去。
秦飞恙侧过身,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腿像一根弹簧一样弹射出去。
“砰!”
脚底结结实实地印在小女孩的胸口。那声音像是铁锤砸在一面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小女孩的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皮球,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撞上走廊尽头的墙壁。
“轰!”
墙壁裂开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小女孩的身体嵌进了墙体里,四肢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折,像一幅被揉皱的纸团。她的头歪向一侧,嘴还张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飞恙扭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你以为你能比我更快?”
接着,她手上收紧,对伍纯和苍青说:“放轻松,可能会有一些晕。”
伍纯还没反应过来这句是什么意思,视野便开始天旋地转。墙壁、天花板、地板在他眼前飞速交替,化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秦飞恙平稳的呼吸声。
“呕——”
等失重感终于消失,伍纯的双脚重新踩到地面的时候,他的胃像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他弯下腰,扶着墙壁,干呕了半天,只吐出来一些酸涩的胃液。他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咚——咚——咚——”
午夜的钟声敲响。那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从地板下传出来,从天花板上传下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敲击棺材板。
九个小时的时长,此刻才只度过了一半不到。
几人躲在一处小房间内。
裴暮在房间里翻找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冰箱。他蹲下来,拉开冰箱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有几瓶水,瓶身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他扫视了一圈,挑出一瓶看起来最干净的,拧开瓶盖。
“所以我觉得那个女鬼可能不是真的瞎子。”秦飞恙蹲在门边,目光警惕地盯着走廊尽头那个还嵌在墙里的身影,“刚刚修简哥你也看见了,周边杂音这么多,她应该是先找我才对,我和苍青站得最近。但她却直接去找伍纯了。”
“就是啊,”角落里的伍纯弱弱地举起手,声音还带着刚才干呕后的沙哑。
“按理说是这么说,”裴暮走回来,将水瓶递给乔修简,示意他喝几口,“但是那女孩应该就是瞎的。摄影师死的时候,她也没来抓我们啊。”
乔修简接过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抹了抹嘴角,正色道:“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在那女孩身上。还记不记得第一次看到小女孩时,她身边的那个小羊玩偶?”
此话一出,秦飞恙瞬间醍醐灌顶。
“对对对!”她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紧张比之前更浓,“在那女鬼来之前,我和修简哥看见那只小羊玩偶了。它那个时候还向我们招手,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吓我一跳!”
何野四指并拢,在脸前扇风,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小玩偶是活的……靠,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
他说得没错。房间里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上升,空气变得又闷又湿,像有一层黏腻的东西糊在皮肤上。
活的。
乔修简迅速提取关键词。
“我现在脑子里有一个很坏的可能性。”他的声音很低。
“展开说说。”裴暮道。
乔修简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那只玩偶,也许能和小女孩共享视觉。”
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乔修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在这里,我们还弄不死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又闷了几分。
伍纯靠在墙角,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打鼓,每一下都震得肋骨发疼。
“现在怎么办?”纪年面露难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那女鬼好躲,那只小羊玩偶还真不好说。体型又小,走路还没声,往箱子或者沙发底下一躲,我们很难避开。”
“凉拌。”乔修简平静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我们今天还剩四个小时多……这样吧,分头行动。现在那女孩还比较弱,二对一活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打开地图投影,蓝色的光幕在空中展开,照亮了每个人的脸。他用手在光幕上划出四块区域,手指移动得很慢,像在丈量生死之间的距离。
“伍纯跟着苍青,去仓库。何野和纪年去东边客房。裴暮和飞恙去南边客房找……”
“你呢?”裴暮打断他,“你去哪?”
“我去北面的那个露天花园。”乔修简说,语气轻描淡写。
“我跟你一起。”裴暮的声音沉下来,“你一个人不安全。”
乔修简抛出一个白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不需要。”
裴暮还想再说什么,被乔修简一个眼神驳回。
“祝你们好运。”
乔修简转身,独自走进长廊。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还在“嘎吱嘎吱”地响,那声音像一台老旧的绞肉机在空转。冷风从出风口灌出来,吹在乔修简的后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知道是哪个缺德东西把宾馆空调温度调得这么低。正常人在这种地方待上一天,没有发烧也该感冒了。
他推开露天花园的门。
花园里没有花。只有几排枯死的藤蔓挂在生锈的铁架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头顶的天窗破了几个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惨白的光斑。
乔修简在一条石凳上坐下来,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拔了一根枯草,在指间慢慢转动。他半眯着眼睛,像在打盹,又像在想事情。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却没有一丝表情。
他的思绪突然飘回了很久以前。
当年,他被实验员从培养舱里捞出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刚出生的老鼠。
和他同一批的实验体有三十七个,被一起扔进了一座原始森林。
实验员什么都没有给他们,只留下了一句话:“活着出来。”
森林里到处都是异兽。有些像狼,有些像人,有些什么也不像,只是一团会移动的、长满了牙齿的肉。
在那里,任何人都不能相信。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下一秒暴起把你的脖子咬断。单体行动,永远比多人安全。
这是悬浮塔教给他们的第一课。
那一批三十七个人,活着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