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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邪 别拦他,他 ...

  •   “嗒,嗒,嗒……”
      嵌入墙壁的老时钟如约在午夜敲响。钟摆每晃一次,阴影就在墙上爬一寸。
      走廊尽头,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
      她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玩偶,布缝的眼睛歪斜着,像是被人扯过又胡乱缝上。她朝一个正倚在墙边抽烟的男人招了招手——动作很慢,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像折断的树枝。
      男人吐出一口烟雾,眯眼看了看她。走廊灯光昏黄,小女孩的脸蛋粉雕玉琢,却白得不像话,像涂了一层薄薄的瓷釉。
      他掐灭烟头,慢悠悠地晃过去,俯下身:“小姑娘,怎么啦?大半夜不睡觉。”
      小女孩没立刻回答。她歪着头,像在辨认什么,过了两秒才“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又轻又脆,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不真切,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笑完后,她缓缓抬起脸——动作很僵硬,脖子像生了锈的转轴,一节一节地往上抬。等完全面对男人时,她脸上还挂着笑,但那双眼睛是空的,没有光,没有倒影。
      “你愿意……”她的嘴唇翕动,声音细细软软,“帮我找一个东西吗?”
      男人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觉得走廊忽然冷了几度,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缝里渗出来。他下意识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道:“叔叔还有事,不可以。你找别人吧。”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他凑过去点烟。
      就在这一瞬间——他余光瞥见,小女孩的嘴角似乎咧开了一点,比正常人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打火机的光照亮了她怀里的玩偶:那只小羊玩偶的脸,同样粉雕玉琢,同样毫无生机,同样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多了一双人类的眼睛。
      男人手一抖,火苗灭了。
      “那真是可惜。”
      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像一张纸。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男人手中烟头上——那颗刚刚燃着的火星,无声无息地掉落在地毯上,在绒毛间慢慢蔓延。
      “去死吧。”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在抱怨一颗糖果没有买到。
      下一秒,地毯上的火星猛地炸开。像无数条赤红的蛇从纤维缝隙里窜出,瞬间裹住了男人的双腿。他还没来得及惨叫,火舌就吞没了他的喉咙。
      热浪翻滚着,而在那片扭曲的焰光中,小女孩的身影正在变淡。她依然低着头,抱着那只镶嵌着人类眼珠的玩偶,嘴角的弧度终于咧到了耳根。
      然后,连同烈火一起,消失了。
      只剩地毯上一团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糖烧糊了的甜味。

      【塔历3040.6.19 8:30】

      厨房。
      “何野,纪年呢?他怎么还没下来?”秦飞恙坐在桌上问。
      “在这呢。”纪年出现在楼梯口,正想伸个懒腰,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收回了手。
      注意到他的异样,秦飞恙跳下桌子,凑过去。
      “怎么啦?”纪年问。
      秦飞恙没说话,自顾自地抬起手,在他后腰上戳了一下。
      见纪年明显瑟缩了一下,秦飞恙扭头奔进厨房,冲乔修简道:“修简哥,何野又欺负纪年!”
      乔修简端出蒸好的豆沙包,看了一眼满脸潮红的纪年,忍不住逗他道:“纪年啊,昨天是不是睡晚了?”
      此话一出,纪年的脸更红了,恨不得马上找一个别人永远找不到的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是。”纪年硬着头皮回答。
      乔修简笑着没再说话,静静坐在位子上,小口小口吃着豆沙包。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你们知不知道,宏和宾馆那里昨天又死人了。”伍纯道。
      “不知道,我又不关注这个。”何野递了一杯热牛奶给纪年。
      “你看,就这个。”伍纯打开全息投影,一具超清死尸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别在我吃饭的时候给我看这个。”秦飞恙一脸嫌弃。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任务?”何野扒完面包。
      乔修简喝了口酸奶:“下午七点。先去熟悉一下地形,然后八点开始。”
      裴暮半瘫在椅子上,接话道:“讲真,这次有种规则怪谈的感觉,不太妙啊。”
      伍纯点头表示同意。突然一个没注意,面包滑进喉咙,差点没把自己呛死。苍青给他顺了老半天的后背,才算是把气给顺回来。
      吃完饭临走前,乔修简递给纪年一小支药水,在他耳边轻声道:“叫何野给你抹一下,不然晚上耽误任务。”
      纪年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在刹那间又迅速升起。
      回到房间后,裴暮好奇心发作,但又不太好明说,于是故意在乔修简面前来回晃悠。
      “别晃了,我看着晕。”乔修简忍不住出声。
      见他上钩裴暮贴近乔修简的耳朵用气音问道:“何野和纪年他们是不是一对啊?”
      “怎么突然开始问这个?”乔修简推开他,“这里又没别人,离这么近干什么。”
      “这不是怕隔墙有耳么。”裴暮被勾起好奇就忍不住刨根问底。“所以是不是啊?”
      “是是是。”乔修简应道,“仔细数数,好像都有两年多了吧。”
      “时间还怪长的。我一直以为你们这种天天打打杀杀的人不会去谈恋爱。话说,他们是只有你知道吗?”裴暮问道。
      “对啊,伍纯和飞恙还不知道。”乔修简躺在床上困意上涌。“反正下午七点之前没事,让我睡一会儿。”
      傍晚七点,裴暮被人推醒。
      “让你叫我,怎么自己也睡着了?”乔修简丢给裴暮一袋面包。
      裴暮接过,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咬了口面包:“没办法,今天有点困。时间过了吗?”
      乔修简穿上鞋子,抬眼看了眼挂钟:“过了三分钟。”
      裴暮几口啃完面包,开始套鞋子:“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乔修简看着鸡窝头的裴暮,叹了口气,伸出手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根皮筋,给裴暮扎上。
      “没骂你。注意下自己的形象行不,长听帅一小伙子,顶着个鸡窝头怎么见人?”
      裴暮套完鞋子,手往后一伸,摸了摸自家队长刚给自己扎的小辫,扯起嘴角笑了几声:“你也很好看,我无所谓。”
      “少贫,快下楼,要去宾馆了。”乔修简翻了个白眼。

      宏和宾馆离浮塔有一大段距离。车越靠近,路就越窄,两旁的旧楼像一排排歪斜的牙齿,黑洞洞的窗户里什么也看不见。几人赶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宾馆招牌上的“宏和”二字灭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宏”字在风里轻轻晃。
      七点四十。走廊里的灯管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嗞嗞”电流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爬。
      “还有十多分钟。地形几个都记住了吧?”
      乔修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盯着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十分钟后任务正式开始。”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根据塔里面给的情报。一会会有一个小女孩出现说一些话。记住千万不能回答她,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她是瞎子,但听觉极其灵敏。任务开始后,我们要寻找她的尸体但不能被抓到。懂吗?”
      众人齐齐点头。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只剩灯管的嗞嗞声,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极细微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像秒针,又像什么东西在倒数。
      “从八点直到明早五点,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这一层。”
      “要是没找到她的尸体怎么办?”伍纯的声音发紧。
      乔修简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他的表情里没有任何安慰的意思。
      “死路一条。就是安尼尔来了也没用。任务开始后,宏和宾馆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没有六层这个东西了。”
      伍纯背后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空空荡荡,但他的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墙壁的阴影里蠕动了一下。
      “啊?那我们到时候在哪里?”
      “另一个空间吧。”乔修简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先找地方躲吧,快开始了。”他推开一个房间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像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就在这时——六层入口处传来人声和脚步声,两个。
      一个沉重,一个轻些。还有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扫来扫去,像一只苍白的眼睛。
      本就害怕的伍纯直接跳进苍青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苍青伸出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但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上了腰间的匕首,眼睛死死盯着入口的方向。
      “我说老哥,咱们来这探险真的可以涨粉丝吗?”
      “可以。现在年轻人就爱追求刺激。打住,先别说话,我开直播了。”
      “家人们晚上好!主播这边也是来到了宏和宾馆。关于这座宾馆,主播我也是鲜有耳闻,今天咱们就来一探究竟。”
      两个男人走进来。为首的黑衣男子举着手电筒,光柱四处乱晃,照到的地方全是灰尘和剥落的墙皮。他嘴上不停,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来弹去,显得格外刺耳。后面跟着的摄影师扛着机器,镜头对准前方,红点一闪一闪。
      “这几位兄弟,你们也是来探险的吗?”
      主播看到房间里的几个人,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纪年转向他,礼貌地回答道:“不是哦,我们是来办事的。”
      摄像机对准众人。
      直播间弹幕开始疯长——但那一瞬间,没有人注意到,信号格已经悄悄掉的只剩一格。
      “我去,看到他们身上的制服了没?悬浮塔的!”
      “看见了看见了!主播真的欧!”
      “救命,这帮人颜值好高!什么组织?我去当看门的行不?”
      “上面的人别叫了,都是我老公!”
      “看见那个扎着小辫子的男生了吗?他好帅啊——”
      主播瞥了一眼弹幕,恍然大悟:“你们是塔的人?”
      纪年点头。
      “这样啊!”男人激动地将手在身上擦了又擦,“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去那里……对了,我叫吴顺七,在家中排……”
      说到一半——钟声响了。
      不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也不是从外面。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从脚底钻进骨头,再从骨头里震出来。每一下都又沉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敲门——从里面敲。
      乔修简猛地捂住他的嘴。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声音。
      “嘘……噤声。”
      吴顺七瞪大眼睛,点了点头。他的手开始发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忽然快得像要炸开。
      乔修简将两人拉进房间,打开全息投影。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亮起,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死人灰。他用手快速写下几个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压迫感:
      “一会儿会出现一个小女孩。不管做什么都不可以发出声音。”他顿了顿。光幕闪烁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他又补了一句:“自己小心。如果出事,我们不会救你们俩。”
      最后那个“俩”字刚写完——门外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脚步声。是重物摔在地板上的声音,像一袋湿水泥从高处砸下来。地板震了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呼吸。
      然后,是骨头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像什么东西在爬。
      众人忍不住向门外探去。
      走廊中央,一个小女孩四肢扭曲地躺在地板上。她的姿势不对——左腿反折到身后,右臂朝一个不可能的方向拧着,像被人折断了又随便拼回去。身旁掉落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玩偶,一只眼睛歪斜着,脖子处线头略微崩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静,而是空白。像一张纸,像一具还没有被赋予灵魂的空壳。
      小女孩脖子像没有骨头一样,从地板上“卷”起来,一节一节地往上抬。每一节都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等她的脸正对前方之后,她才用那两只扭曲的手臂撑住地板,把身体一点一点地“折”回来。
      坐起来之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反折的左腿。
      然后伸手,抓住脚踝,“咔嚓”一声,掰了回来。
      又抓住右臂,“咔嚓”,掰了回来。
      每一声都像踩碎一块骨头。
      最后,她抬起双手,捏住自己的脑袋,“咔嚓”一声过后,她把自己的头硬生生扳正了。那一瞬间,她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嘴角延伸到耳根,又很快消失了。
      吴顺七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他想叫,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摄影师的手也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设备——信号全无,直播间已经黑屏。他以为是故障,使劲拍了拍机器,又按了几下按钮。没有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雪花,雪花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啧……真邪乎啊。”摄影师嘟囔了一句,声音已经明显发虚。
      何野正想让他闭嘴。余光里,瞥见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小女孩。小女孩还坐在走廊中央,低着头,一动不动。
      移动的是影子。
      走廊尽头的灯管闪了一下。所有人的影子都跟着晃了一下——但有一个影子没有。那个影子是独立的,是从小女孩的身后“长”出来的,又细又长,像一只伸出的手,正沿着墙壁无声无息地朝摄影师爬过来。
      何野张嘴想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摄影师见其他人都退得那么远,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撑着:“离我这么远干什么?周边这么多异能者,真有鬼杀人的话,早被……”
      他的声音断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把他的声音抽走了。
      “呃——”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涌出来。血溅在地上,发出“嗞”的一声,像浇在热铁上。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一只小手从里面穿了出来。那只手太小了,像是五六岁孩子的,但指甲又长又黑,像五片锈蚀的刀片。
      血沿着手指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落在地板上,都发出像雨点打在铁皮上的声音。
      “哎呀,被抓到了呢。”
      一个童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那声音不是从走廊传来的,像是从每个人的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小女孩的手从摄影师腹部缓缓抽出来。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听见血肉和骨头被拖拽的声音——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把一根树根从烂泥里拔出来。
      摄影师的身体像断了线一样瘫倒。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小女孩收回手,背过身去。她走路的样子很奇怪。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走廊里只剩小女孩的脚步声。嗒,嗒,嗒……和刚才时钟的节奏一模一样。
      直到那个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乔修简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吴顺七松开捂住嘴的手,“扑通”一下瘫坐在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还在扩散的血迹,瞳孔没有焦点,嘴唇在抖,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开始重复,一遍比一遍快,一遍比一遍轻,像是在念经。
      “靠,别讲了,那东西又来了!”何野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警告。
      但吴顺七没有听进去。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别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奇怪的、亢奋的光。他双手撑着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几道黄纸符篆,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我早就让道长给我画了几道符……我早就准备好了……”他喃喃自语,推开伍纯伸过来阻拦的手。伍纯的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缩了回来——他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伍纯还想再拦,乔修简一把拉住了她。
      他回过头。乔修简摇了摇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
      “别拦他。他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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