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与海》筇琼

8、过往7 初二下

　　初二下学期的最后一个月，程佳暮很焦虑。

　　这个学期除了第一次月考，每一次大考她考得都没有田熙和高，每一次出成绩班主任和程母都会说：“你考的是比很多同学都要好，但是你考得有田熙和高吗？”，每一次程佳暮都会被程母问：“所以你这次考第一了吗？”。那次是离期末考和地生会考最近的全市模拟考——

　　程佳暮历史考了全级唯二的满分，起初她还没注意到，直至张涵子和陈璐她们一起看排行榜。

　　“哎！姓程的，你历史居然考了满分？！”张涵子转过身很惊讶地将排行榜摆在程佳暮面前。“什么满分？”“你看，除了7班的田玟，只有你历史是满分。”程佳暮的目光扫过全级第一名的田玟的成绩，最后落目在最后一列，赫然的“60”紧接着便是一个“A+”，田玟的政治是55。

　　按当时的考试政策来算，政史是算做一科来计分和分级的，满分120，田玟拿了115，那一次的政史成绩程佳暮记了很久。

　　她微微地低了低头，便看到自己排在全级第七，总分倒是不算低，但是她总在每一科的等级里吃亏——这次她语文89，A+线是92，一道选择题的差距；数学和英语倒是都超出A+线差不多十来分；当时准备地生会考，他们级的生物老师都是同一个，恰好这次模拟考押中了题，全级学生的生物成绩都不差，拉不开很大的差距，倒是地理亏了分；她的物理打从初二换了老师就一直不是很好，这次模拟考等级是B+；所幸这次她历史满分，将政治成绩拉了回来，政史超出A+线几分。但这次总分还不是她考过最高的一次。

　　有很多老师说程佳暮潜力无限，但她心浮气躁，总是不愿意静下心来好好学。程佳暮也一直把这当借口，原谅自己每一次都只差一点。

　　准确的来说，程佳暮不是第一次考第七。有一次考第七，是政治算少了10分，当时那份试卷满分100。

　　——初一下学期期中考

　　“老师，那个我政治算少了10分。”坐第一排的程佳暮举手示意了一下。

　　“多少？”“10分。”班主任听完战术性地咳了一声，随后拉了一下脸。程佳暮怕她不信，翻找着自己的答题卡。班里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老师，答题卡。”“我不看。程佳暮，不是我说你，就10分而已，你这次发挥得不是挺稳定的吗？就不要计较这10分了，况且成绩都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拉下个老脸去让人家教务处给你加上，太麻烦了。你这10分要是换作是中考少了，我就给你加了，你不要太斤斤计较了。”“听到没？姓程的，不要太斤斤计较。”庞建均敲了敲程佳暮的凳子，小声地对她说。

　　程佳暮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收好了自己的答题卡。明明是你自己说对成绩有问题就和你说，然后你和教务处说让领导核实一下的，和你说了又说让我不要太斤斤计较。

　　下了课，庞建均起身的时候又小声地说了句：“不要太斤斤计较。”“较”字的尾音拉长得程佳暮怒瞪着他离开教室的背影。

　　恰逢大课间，程佳暮到公告栏处看了这次月考三个年级的排名和总分。这次的总分她也没有好好看过其他人的，只知道自己是全班第二。

　　田熙和那次是全级第四，她们相差几名，成绩之间只差5分，原来竞争这么激烈啊！

　　程佳暮看着第三名的总分，心里算着自己加上10分后恰好将第三名挤下去。她忽然笑了一下，其实初中三年里她在公告栏处最高的排名就是全级第四。

　　放了月假，程佳暮回家和程母说了这事。“不加就不加呗！加了又不是全级第一，有什么用？”程母听完后只说了这么几句，将程佳暮心里的委屈与不甘无形地放大，让她只好将这些负面情绪往肚子里吞。

　　收假之后，程佳暮一头闷进题里，可是很奇怪，她的压力愈发大，大到她在第三次月考即主科模拟考的时候手心一直冒汗，在考前发了两天烧。果不其然，这三科的总排名出来后，她考了全级二十几名。

　　兴许是上初中以来头一回考这么差，程佳暮拿着答题卡到办公室找数学老师的时候，她迈进办公室的第一步，泪水便盛满了她的眼眶。

　　“程佳暮？我刚想让人喊你拿答题卡下来呢！”那时1705班的数学老师姓田，是一个大肚腩的中年男老师，外表高大因而看上去严厉，却对程佳暮有独一份温和——程佳暮是他亲自挑选的数学课代表。

　　田老师一直都很器重程佳暮，即便九年级分班后他也会在自己教的班说起程佳暮，有好有坏，但更多的还是那句“说起程佳暮啊！她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学生，具体有多可爱，大家有机会可以和她相处一下。”至于程佳暮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分班后田老师又被安排回1705班教学，程佳暮每回回班里找李钰，李钰都会说“数学老师又夸你了！”

　　“老师，答题卡。”“怎么了程佳暮？你是觉得我把你喊下来是想要批评你吗？”田老师的语气很温和，他拿起红笔，目光一直在她的答题卡上。

　　程佳暮站在老师后面，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把心情平复下来一些。“程佳暮，站在我后面你看得到你的答题卡吗？哦哟！你瞧瞧，你总是犯这么简单的错误，你看看！”田老师将答题卡往右手边推了一些。

　　“你看这，这，还有这。哦哟！你的运算错误还蛮多哟！你下回不可以这样了哦！你看，你这些结果都对的话，你这回拿110不是问题的。我再看看……”“报告！”程佳暮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

　　“老师，帮我看看我的答题卡是不是改错了？”田熙和蹦蹦跳跳地站在老师的左边，将答题卡“啪”地排在办公桌上。

　　“田熙和？我记得你这次考得不是挺好的吗？你先等一下，我看完程佳暮的先。”“老师，你快点嘛！等一下上课了我还要回去写作业的呢！”程佳暮一直不出声，皱着眉盯着自己的答题卡被老师用红笔圈的几处运算结果。好吵。

　　那天程佳暮听田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后，不急着走，留在办公室多听了几分钟。

　　“老师，这是不是给少我分了啊？”“我记得是有评分细则的吧！我也让你们发下去给他们了。”“那我这么写哪里不对了？”你这条件都没写清楚哪来的，肯定不给你分啊！

　　程佳暮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看了看老师的脸色又看了看田熙和撅起的嘴和傲娇的下巴，忽然想笑。

　　“老师，我先走了。”“嗯好！程佳暮，我知道这次对你有一定打击，但是我更希望你振作起来，这只是一次小考试，你更应该为期末考好好复习，但是不能再犯这些低级错误了，如果再有，哼！”田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哼”的时候勾起嘴角，让程佳暮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好！保证不会再犯！”后来程佳暮会因为运算结果的错误把一道题再做三回。

　　所幸遇良师，予我三言两语即是东风，借东风，平失意。

　　程佳暮坚持了一周在下午放学后比以往早上教室，有一回碰上了4班班主任。

　　“老师好！”“哎好！你是叫，程……”“程佳暮。”“对对对！真是年纪大了容易忘事。”“没有啊！我觉得老师您看上去蛮年轻的。”“哦哟！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我记得你这回好像考得不是很理想是吗？”“嗯额！是有点。”“没事！我觉得你要比我们班那几个成绩好的还要厉害呢！你看，我都很少见她们像你一样上那么早教室。”“没有，我也就是快期末了才……”4班班主任和程佳暮的班主任一样是语文老师，姓钟，说话很温柔，但听他们班学生说是一个很严格的班主任。每当听到他们这么评价钟老师，程佳暮会想，当然了！钟老师一直以来教的都是重点班，不严格的一点的话怎么教育出那么多考上玉高的学生？可其实，在程佳暮心里，她还是温柔多一点。

　　“没事的，你只是这一次考差了而已，相信你期末考一定能好好发挥的，前三怎么样？”“不不不！老师，我怎么可能……”“前五？那可是你的正常水平，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程佳暮欲言又止，钟老师只搂住她，轻拍她的肩膀，温柔地笑。

　　那天下午夕阳正好，程佳暮听着耳边的蝉鸣，看着远处橙红橙红的天伸出左手，阳光从她的指缝倾洒在米白的瓷砖上，她的影子轮廓在地板上逐渐明显，又逐渐淡去。

　　期末成绩在暑假第二周出来了，程佳暮考了全级第四，与第三名相差0.5。她看到田熙和排名第八时，松了一口气。

　　“妈，你看，我考了第四，和第三名只差0.5。”程佳暮捧着程母的手机雀跃着，不断将手机推到程母面前。

　　“田熙和考了第几？”“第八。”“你不要高兴太早，没有人会永远当第一。人家这次考得没你高，但是人家的成绩比你稳定。”程佳暮不吭声，心中的喜悦消了大半，只默默把手机放在桌面，走回自己的房间。

　　期末成绩改过一回，程佳暮在暑假碰上班主任何老师时，得知了原因。

　　“田熙和说她对答案没那么低分，我就和教务处田主任反映了一下，然后她连夜让教务处的人重新统计年级分数和排名。不过，程佳暮，你这次发挥的确实不错！下个学期更要好好努力了哦！不然怎么考玉高？”程佳暮只笑着点点头，说了一句“老师再见！”后，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