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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汤鸡 第一簇火焰 ...

  •   第一簇火焰窜起的刹那,江止还有些懵。刘文还在给他细细包扎伤口,他还在角落里看这些人吵闹的戏剧。

      那支火箭就这么插进来,点燃了夜色。

      恐慌、嘶吼、咆哮、哀鸣……

      刘文扯着江止往船舷跑,正看到远处架着两艘小舟观望的陈望等人,甚至他觉得自己还听到了小舟上隐约的笑声。

      江风鼓动着噼里啪啦的火焰,黑色的浓烟张牙舞爪……

      “公子!”刘文看向江止,江止瞪着陈望,压下心头怒火。

      “拆个门板!”

      刘文急地连“是”都来不及说,拔腿冲向火海。

      三两脚踹开几个吓得失了魂乱撞上来的家伙,堪堪冲到船房,一切都烧着了,刘文已经闻到头顶传来的焦糊味,黑烟偏偏这时候来凑热闹,熏得刘文眼泪直流。

      一脚踹塌一扇着火的门板,刘文弯腰去拿,火星咬在手上,烫的他缩手。

      再次伸手,领子上却传来一股大力把他拽出了火海,刘文抬头,江止左手拖着他,刚刚包好的右手扯着那块门板。

      江止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滚烫热浪卷在脸上刷下层层汗珠,只是烫。他拖着刘文一脚蹬在船舷上,跳下船的瞬间,风舔走了所有热气,落尽水里便只剩下冷。

      “呲呲——”半燃的门板吐出大口雾气,彻底熄火。

      江止松开刘文的衣领,极速鼓动的胸腔挤压出带着温热的气息,又吸进满是焦炭味的。

      “哈!”江止看到刘文一边眉毛烧没了。

      刘文扣着门板喘气,眼睛扫向四周,有不少跳江的人在水里扑腾,会水的还好些,不会水的,不过是从一个死法换成另一个死法。

      “咻!”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江止汗毛唰地立起,几乎是瞬间,他一手扯着刘文潜入水里。

      一枚箭矢贴着他的发顶擦过去,直直栽进水里。

      江止吐出一串气泡,拉着刘文往另一侧潜去。

      这陈望!江止咬牙切齿。一边对此人愤恨至极,一边又有些欣赏他斩草除根,办事周全的狼性子。

      刘文跟在江止身后,夜里的水下混沌不堪,他只能大概看清江止的身影。

      这一口气憋在肺里不知过了多久,江止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露头。

      他们躲在半沉的客船旁,火光照耀下的水面深一团浅一团,又浮着几具尸体。

      “咻!”短促的尖鸣响起,一个挣扎搭着木箱的赤裸汉子被一只羽箭扎穿了头,顿时就沉下去,一团深色又立马浮起来。

      “对面起码有七八个人。”江止背靠船身,吐出一口河水,“但弓应该不多……至多两把。”这种威力的弓箭应该是军用的,属于严格管制的东西,这群人手里应该没有多少。

      刘文看着江止手臂上渗开的红色,脸色苍白,“很难。”他们两个人很难快速把七八个人杀光。

      江止不语,他自然知道难,但对方明摆着要守着,等客船彻底沉没,他们便连藏身都地方都没了,到时候处境更难,还不如现在放手一搏!

      “加上我们呢?”张余年忽然从水下冒出来,笑着看向江止和刘文,张河依旧默默跟在他身后。

      江止后退些许,警惕地盯着张余年,如眼神可以杀人,张余年早就被江止凌迟处死。

      “你还敢回来!”刘文斜挡在江止身前。

      “如果有地可去,谁会回来?”张余年扶着船身,起火之前他就拉着张河在船上搜了一圈,这个该死的于老板居然没有准备备用船!起火之后他第一个拆门板跳进河里,本想借着门板游走,结果陈望带人拿着弓箭候着,他差点被一箭射穿。无奈他只能缩在这里等候时机,不想等来了江止和刘文。

      正愁人不够打不过陈望,这不就来人了?

      “我们的事先放一旁,先合力把陈望处理了,怎么样?”张余年往后撸了一把粘在脸侧的头发,他隐隐看出刘文对江止的上心,猜测二人关系不浅,便看向刘文,“江兄的手……泡在水里久了可是会留下病根的,必须及时医治才好,我对这一带水路甚是熟悉,等干掉陈望,我就带着你们去下游焦县的医馆,怎么样?”

      刘文自然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但决定权在江止不在他。

      江止抬头,这艘客船已经快要全沉了。

      “好。”江止点头,他并非不识大体。

      “那我去把他们往这边引,你们三个偷偷潜过去把船推翻,落在水里他们就好收拾了。”张余年语速很快,他摸出一把匕首递给江止,“这把多的匀给你们。”

      江止把匕首递给刘文,他自己身上还有一把。

      张余年往外快速探头看了一眼,拍拍张河的肩,弄大动静游了出去。

      “大哥!你看那!”邹川眼尖,看到了张余年。

      “哈,想必是憋不住气了!”一人附和。

      陈望微抬下巴,心中甚是得意,他取过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张余年,两指一松,放!

      破空声又轻又细。

      张余年一直留意着陈望的动作,见他放箭便瞬间潜进水里。

      陈望一箭不中,脸上有些不好看,他低声督促手下向张余年靠近,又吩咐邹川在另一艘船上负责警戒四周。

      江止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潜进水里。他敢发誓,这口气是他有生以来,乃至到死——都是最长、最足的。

      他们三人一路潜过去,水底昏暗,他们只能按大概的方向游过去,好在陈望想杀张余年的心太过强烈,船划地很快,江止看着快速接近头顶的黑影,给二人一个手势,三人便一同上浮贴向船底。

      陈望眼里只有张余年,他已经射出五箭,最后一箭射出,水里似乎冒出一团深色,张余年大笑一声,督促手下加快速度,还差七八丈,他就能手刃这个心头隐患。

      在水中辗转很费气力,张余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稍不留神躲得慢些,那箭便扎穿了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吐出一大串气泡,心中更是不断催促:张河你快些吧!再不动手我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张河自然也急。他跟着江止二人顺利潜到陈望船底,江止冲他抬手比划,张河点头,三人此时仿佛心身相通,他们同时上浮扣住船舷,双脚蹬着船身,猛地往后拉扯!

      陈望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连惊呼声都止叫出一半,便是落水声和扑腾声。他们自然是会水的好手,但突然落水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慌乱了几秒,对于江止而言,这几秒杀掉二三人绰绰有余,余下两个也不成气候。

      手中的匕首早已贴上第一个倒霉鬼的脖子,快速割开还能感到一些温热散在手上,江止没恶心,也没有愧疚感,仿佛自己喝了白开水,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毕竟早些年在武备处,人也不是没杀过。

      陈望在船颠簸的瞬间就直呼不妙,落水时想尽力潜走,但背腰传来一股刺痛,他回头,看见张河冷冷盯着他。再向前游了一截,勉强拔出腰间匕首,陈望拧身和张河缠斗起来。

      张河是张余年亲手培养出的护卫,他是个哑巴,平时也无什么动作,立在那就像个木头,只是优点有二:一,不怕死;二,听话。

      如今他打陈望就是不怕死的架势,陈望功夫不错,但张河几乎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吓得陈望心颤。张河不怕死,他怕。所以陈望退了又退,逃了又逃。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极短,邹川落在后面一艘船上,看见陈望等人船翻掉进水里的刹那他便举起弓,但黑暗里他分不清敌我,只得放弃用弓,让人赶快划过去救人。

      陈望双臂被划出好几道血口,夜色里他脸色白得可怖,张河更为凄惨,那只紧握匕首的手已经缺了两截手指,左手埋在水里,不断渗出血色。

      邹川急得赤脸红脖,他抽出两柄短刃跳入水中高喊:“老大!”

      张河一惊,他打斗过于投入,这时才发觉邹川靠近,稍稍分神,本该刺入陈望胸口的匕首便从胳膊旁划过去,陈望后撤,得了缓冲。

      船上人见邹川入水、陈望濒死,也一通跳进水里救援,江止和刘文刚杀完一波,转身便又和这群人斗上。

      “张河一个人打不过!你去!”江止反手卸掉一人手腕,匕首扎进他脖颈,大捧血液喷出,烫地江止一个哆嗦,但又马上流进冰冷的河水里。

      刘文没有走。

      江止把尸体推向敌人,潜入水里狠狠撞开刘文,刘文被撞得栽进水里,江止又推他,刘文呛了一口水,转身游向张河。

      江止再次深潜绕到一人身后,一手拖着他的腰腹,匕首顺势扎进他的腹腔,刀刃破开阻力撕咬开血肉,肠肚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那人惨叫一声,目眦欲裂,眼泪混进水里,双手疯狂抓向流出的脏器。

      唔!江止痛哼,身体快速侧开,后背传来一道刺痛,不知是被划开了,还是被扎了一个洞。他咬牙提起身边新出炉的尸体挡在身前,身体上浮换了一口气,四肢已经重地抬不起来了,但死斗远未结束,他心里第一次出现名为“害怕”的情绪,他怕死在这里,死在这条名不见经传的河里,死在一个微不足道的盗贼手上。

      这不该是他的死法啊!

      再切开一道血管,江止的手已经抖到握不住匕首,身体更沉了,他已经没力气再浮上去……

      好像还有一个人没宰?刘文那边怎么样了?怎么……天黑得这么彻底了?

      彻底昏迷前,江止隐隐感到上面有个力把自己往上拽着,但他太累了,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能任那人拉着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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