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未落时》浮鲲

2、惊鸿·秋意浓——流言与微光

　　运动会像一阵短暂而喧嚣的风，刮过之后就平静了。但有些东西，却在风过之后，悄然生根发芽。
　　季瑾瑜这个名字，和他奔跑的身影、阳光下汗水的光泽、以及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一颗投入我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我开始变得“奇怪”。
　　课间操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在高二的方阵里搜寻那个红色的、鹤立鸡群的身影。做伸展运动时，他手臂舒展的弧度都让我觉得格外好看。午休时间，原本喜欢在教室安静看书的我，会“顺路”绕到篮球场外。隔着绿色的铁丝网，看着他和一群同样高大的男生在球场上奔跑跳跃。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只能分辨出他迅捷的动作和偶尔进球后，与队友击掌时扬起的笑容。仅仅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能让我在回教室的路上，脚步轻快几分。
　　李静怡成了我的“情报站”。她人缘好，消息灵通，对校园八卦有着天生的热情。
　　“喏，今天又在篮球场‘路过’了？”放学路上，李静怡挽着我的胳膊，笑嘻嘻地戳破我，“许今夏同学，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哦。”
　　我脸一热，矢口否认：“哪有，就……随便走走。”
　　“少来！”李静怡翻了个白眼，“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过我？还在想季瑾瑜呢？”
　　我没吭声，算是默认。
　　“唉，真是服了你了。”李静怡叹了口气，但随即又燃起八卦之魂，“好吧好吧，看在你是我死党的份上，给你更新点‘季瑾瑜情报’！他高二（1）班的，主项是1500米和3000米，国家二级运动员呢！平时训练超级刻苦，风雨无阻，所以成绩才那么牛。还有啊，”她压低声音，“他那个女朋友陈思彤，你也见过的，漂亮是漂亮，但听说脾气有点……嗯，怎么说呢，挺大小姐的。他俩好像分分合合过几次，每次闹别扭，季瑾瑜身边总会出现新的女生名字……喏，你看，流言不就这么来的？”
　　我默默听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分分合合……新的女生名字……这些词像细小的刺。
　　“不过，”李静怡话锋一转，带着点感慨，“季瑾瑜对陈思彤是真的挺好的，每次吵架，最后低头认错的好像都是他。上次陈思彤生日，他送了个超贵的限量版包包，羡慕死人了！要我说，他俩就是天生一对，一个帅一个美，家世也般配。”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学校主干道的十字路口。正是放学高峰期，人流如织。李静怡突然用力捏了一下我的胳膊：“快看！三点钟方向！”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就在马路对面，季瑾瑜和陈思彤并肩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季瑾瑜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身材挺拔，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陈思彤穿着一条亮眼的粉色连衣裙，长发微卷，正仰着头跟季瑾瑜说着什么，脸上是明媚灿烂的笑容。季瑾瑜微微低头看着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专注。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陈思彤伸手去拿奶茶，季瑾瑜很自然地避开了吸管，把杯子递到她手里。两人相视一笑，画面美好得像青春电影的宣传海报。
　　心口那点微小的酸涩，瞬间膨胀成了沉甸甸的钝痛。我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他们是那么耀眼，那么般配，站在人群里就是天然的焦点。而我呢？许今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文科生，来自单亲家庭，沉默寡言，像角落里不起眼的尘埃。
　　“看吧，我就说嘛。”李静怡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这种男生，看看养养眼就得了，可千万别陷进去啊今夏，受伤的肯定是自己。”
　　她的话像冰冷的雨点，砸在我心头。可是，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再次不受控制地抬起，望向马路对面。季瑾瑜正抬手，动作自然地替陈思彤拂开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头发。那个瞬间，他眼神里的温柔，清晰地落入我的眼底。
　　李静怡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劝诫的话。但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心底那个固执的声音，在喧嚣的流言和刺眼的般配面前，微弱却异常清晰地重复着：
　　不，他不是那样的。
　　他明明……那么好。
　　那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