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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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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姜述笙回神,鼻尖充溢上焦味,他霎时回头,后面竟然燃起了熊熊烈火,最高簇的火苗划过挂在门边的牌子:“档案室”。
“阿述,档案室里面装着委托人机密资料。即便你死,它都得完好无损。”姐姐的声音盘旋在脑海。
该死。
姜述笙暗骂。
他急匆匆地寻找灭火器,可奇怪的是本该配备灭火器的地方空空如也。
狗命要紧。说时迟那时快,姜述笙见状立马撒腿,准备冲出这栋楼。
不好意思了姐姐,臣之进退实为狼狈啊。弟弟我先走一步……
姜述笙将手伸向玻璃门,白皙的手臂露出分明的青筋,却推不开素来易拉的玻璃门。
他扭头,透过层层叠叠的烟雾,瞧见了许多忙碌的白色虚影,他们交谈着将书籍毁灭后,勾肩搭背地穿过姜述笙。
仍在他们手上燃烧的纸页被塞进姜述笙胸腔。姜述笙后退半步,脚跟踩到本泛黄卷边封皮的册子,封面上"贺寻云"三字正被火舌舔舐成焦褐色,其中的某簇火光倒映着他的身影。
姜述笙似有所感地回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外。
门外空寂无人,微风将斜旁门口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玻璃蓝晴天娃娃状的风铃好似拥有生命,在姜述笙侧目的刹那,缓缓地与之对视,露出它特有的、一动不动的微笑。
“晚点,天就亮了。”
你大坝告诉我天亮是指资料室被你们烧了,火光烧亮我的人生?!姜述笙无能狂怒。
“咔哒。”时针与分针交叠的声音将姜述笙的注意力牵引过去。
正巧是十二点整。
黑雾已经侵袭而上,灰尘堵住姜述笙鼻腔,稀薄的空气带来窒息感。
爆炸了。
今天就葬身于此。
他回顾自己二十余年,却发现挑挑拣拣,最后人生到也没什么值得提起的事情。只是学习一路跳级,现在在M国某知名院校挂牌博士而已。
姜述笙忽地想笑,笑觉和酸胀搅和,他意识渐沉……
靠,哥们我不想就这么死……
嗯?怎么不疼?
他脑子只是晕眩片刻,耳边渐渐传来嘈杂声。
是的,渐渐。
耳朵就像是手机音量一样,随着时间推移,火场噼啪作响的燃烧声被遮盖,取而代之的是人群混乱的步伐声与议论声,由小及大,尽数被耳朵收入。
“糖葫芦两文——”小贩扯长的叫卖声穿过狭窄巷口清晰钻入他耳内。
姜述笙激灵,黑沉沉的尽头透出亮色光线,他尽力适应这抹光线,光线范围无限扩大,围成圆形呈现在他眼前。
几乎家家户户屋顶都有着古时砖瓦砌成的屋脊。层层建筑鳞次栉比。
他正处于条无人问津的巷子里,行人络绎不绝,自巷口而过,衣着除却麻衣、中山装、学生装、旗袍便是西装。
报童叫喊声响彻街头巷尾,四通八达的巷子通过不同的报童卖报声的位置连成清晰的线,线不断组合,在姜述笙脑海里又形成地图式的面。
他霎时愣在原地。
“你经营个杂货铺需要早出晚归吗?”姜述笙看着收拾行李的姐姐。
姐姐长发披散而下,正忙不迭地往里塞东西,“这可不是普通的杂货铺。”
“是王维诗里的杂货铺?”
“不。”姐姐抬头,黝黑的瞳孔盛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是能够穿越时间的杂货铺。”
姜述笙只当姐姐杂货铺是收藏古董的,认为她还蛮有浪漫情怀的。
现在,他眼前的青砖绿瓦以及行人的服饰,久违地有被生活肘击的痛感。
爆炸了,孟黎你怎么没有说你的资料室真他妈能穿越啊?
姜述笙适应能力良好,他端着碗……嗯?碗?他低头。
自己衣衫褴褛,右手上还捧个有等边三角形缺口的碗。碗里面躺着零星铜钱和纸钱。独有右手大拇指指节处带着枚素圈戒指。
原来人感到无比生气的时候真的会卸力。
姜述笙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吐槽任何东西了。
为什么,这个戒指会和他一起穿越过来?难道戒指和资料室都是穿越时空的媒介?
姜述笙顺手摸了把自己的口袋,发现兜里空空如也,他瞧不见烟盒的影子。直到他看见路口熟悉的身影。他神色微黯,涌入人群,钻入这动乱时代。
姜述笙瞄准人群的某个人头,与那人擦肩而过。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一……当此之时,那人忽然扭头,露出疑惑的神情,“去哪,阿述?”
眼前的女人穿着身玫红色旗袍,她眉眼弯弯,灿若星河,一如过去数年般温和。
“今日日报!新军攻下……”报童卖报声掠过耳畔。
姜述笙便也一笑,“有点饿。”临近中午貌似他从未进食过,确实有些饿了,而他身上身无分文。
然而视线一转,他注意到孟黎的玫红旗袍侧面隐约透出枪套轮廓,当她随意地将文件袋换到左手时,姜述笙瞥见袋口渗出的暗红。
“不是让你去保护贺寻云吗?”她从自己的珍珠包里抽出几张票子,叮嘱姜述笙:"记得不要走夜路,最近有些乱。如果遇到危险……"
"记得用向阳?"姜述笙脱口接道。
向阳是他姐姐十八岁时送给他的刀,他一向随身携带,但今天他好像没有。
不要问为什么他知道,问就是这乞丐装太薄了,根本看不见向阳的轮廓,所以肯定没带。
孟黎卿卿一笑,抬手用文件夹的尖端敲了下弟弟的额头,“我去谈生意了。”她抬起手腕撇了眼沉金腕表,“我走了,好好的。”
姜述笙不知道回什么,点头。望着孟黎又一次跻身人群的模样,眸色微黯。虽然他见到了姐姐,但他无法保证眼前的孟黎是“孟黎”。好在现在的孟黎是与他相熟的,且没有恶意。
他习惯孟黎温和之下的雷厉风行,顺着她的话语整理逻辑。
盛路让他拯救贺寻云,正当他来到任务时代无从下手时,他的姐姐现在告诉他,他的任务对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然而贺寻云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人物,要想知道从哪里寻找他堪比登天。
思索片刻,知悉这个时代报社发达,他便顺藤摸瓜地站在报童不远处,随着报纸的售卖,他根据观察行人拿着的不同板面,把零星看见的信息板块组合成一份完整的报纸,并梳理清逻辑。
这和他所了解的时代倒也大差不差。
在这里,军阀混战提前,派别也较为整齐。
分为旧派、新派、延派。
旧派与新派是封建皇权与时代发展长期斗争下的衍生物,而延派可谓是横空出世,导致今天三足鼎立的地步。
今天报纸没有什么对姜述笙有用的信息。
不过,他扑捉到一则娱乐板块文章:【物是人非——忆南区精神病院】
根据文章的描述是一个精神病院,值得姜述笙注意的莫不过于是它曾经是声名显赫的“贺公馆”。
传闻,贺家共有三个孩子,故事的主角贺寻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幼被千娇万宠长大,吃过最苦的,大概也就只有药。
但1910年11月9日,华夏爆发大规模鼠疫,按理言贺家人安安心心苟着倒也没什么事。
可问题就出来鼠疫爆发前,贺家主去哈市出差,回来便感染上鼠疫,不久便与世长辞。
彼时,旧派与新派为灭掉延派的联盟破裂,尸横遍野。贺家大哥和贺家大姐一个是新派,一个是旧派,刀刃相向,惨死于至亲之手。
而出国留学的贺寻云不见踪迹。
贺夫人忧思成疾,不久因病逝世。
某日,失踪已久的贺寻云突然回国,出现在空寂无人的宅院前,立于门前整整两日。
他貌似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从那以后,“贺公馆”不再是曾经充满欢声的大家宅院,而是精神病院。众星捧月的小少爷也不再是少爷,成为了稚童们口中的“精神病”。
根据他记忆中的资料显示,贺寻云是在1915年5月19日猝然长逝的。而今天,是1915年3月19日,距离贺寻云死亡时间还有两个月。
姜述笙没有摸到头绪,最终决定亲自走趟。拯救,是指将贺寻云的精神疾病治好吗?
根据报纸信息,贺公馆就在不远处。姜述笙只消走着便可到达。
他走到贺公馆,拿着破碗,索性在贺公馆门前的某条巷子蹲下,将碗置于前。
乞丐这个身份也是好用的。
贺公馆周围也有些富人,虽然大人不会将钱财施舍给他,但小孩子却会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往他碗里丢钱。
有个洋装女孩往他的碗里丢了Y钞,当穿洋装的小女孩丢下时,姜述笙低着脑袋准备蹲下来对她道谢,弯腰瞬间,他嗅到孩子裙摆似有若无的大烟味,远处传来R军军靴梭梭声……
冷意侵略上他的骨髓,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可为了活下去,重新与姐姐团圆,他只能顺其自然。
姜述笙回神,转了转僵硬的胳膊,他可以利用这些乞讨来的钱,暂时在公馆周围租个旅店,小住阵。
思绪百转,目光却时不时地盯着贺公馆。
在他盯着的这段时间里,无人出入贺公馆,直到白日变为黑天。
由于时代动乱,晚上已经没有人愿意出来闲逛了,整个街道静谧无声。
姜述笙看着自己碗里的纸币,足够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接触地面,摩擦过地板,带来沉闷响和“沙沙”的重音,响声先重后轻。
是皮靴。
姜述笙暗下道。
明面却面色不改,他默不作声地用右手把钱收进口袋里。
皮靴声在姜述笙面前停下。
姜述笙看见黑色长靴。他抬头,顺着长靴而上,颀长的腿和宽厚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视野里。
他故作踉跄,正打算借摔倒的由头瞥一眼正脸。然而手臂猛然被股力量拖住,他没装成功,但最终目的达到了。
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一双桃花眼让人挪不开眼,仿佛只要与他对视,就会跌入旖旎。
我勒个宇宙,好熟悉的脸。
世间姣好的面容百千,灵魂却独一无二,气质便是其最好的体现。
眼前人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浮于表层,藏在暗处的是沉静与姜述笙看不懂的情绪。眼前人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姜述笙甚至能够看见对方眉尾的痣。
“姜述笙。”
眼前人开口。
嗓音不低,是一种近乎爽朗的青年音,配上弯起的尾音让人心生好感。
他却觉得不寒而栗。
姜述笙不动声色地抽出那人紧抓不放的手,他抓得紧,可姜述笙是从小练武的,虽然只是他自己摸索的,但这种野路子竟然给他练好了。不是系统的东西,最大的优点就是出其不意,更别提姜述笙力量大得惊人,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简直手拿把掐。
姜述笙默默后退半步,眼前人穿着端严整饬的警服,在警服左边的小口袋里塞着条金色的链子,不伦不类地挂在外头。
“我是孟黎派来协助你的。”对面半点没有察觉到姜述笙的警惕,亦或是根本不把姜述笙的警惕放在眼里,说话时仍旧带着笑意。
“哦,你叫什么?”姜述笙随口应声。
他倒也明白要取得信任就得报上姓名:“姓周,名行川。行路难的行,越山川的川。字究远,追究的究,远方的远。”
行路难,却非要跨越千山百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