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遮》云洲十九

20、相遇易 相知难

　　　　杨知初同王清竹待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欢乐，在她心里，王清竹率真可爱，同她说话不需要藏着掖着，可以敞开心扉，可以无所不谈，这种生活是她一直所渴望的。
　　无意中，听王清竹提到了李少卿，说是：
　　“知儿，你可知李家的那个纨绔？”
　　“嗯。”
　　“最近不知是犯了何事，竟然搅得京中一团乱麻。先前听父亲说，为了李少卿，李尚书将京中能求之人都求了一遍，可人家一听是被大理寺关押着，又是阮懿亲自提审，皆吓得不敢出面。”说罢，王清竹便哈哈大笑不止。
　　原来王清竹之母与李齐之母为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当初蒙难之际，多亏王家暗中相助，才得以保全性命。
　　李齐虽活了下来，但怕他人起疑，一直不敢同王家相认。
　　近日，王清竹从各处得知李少卿的遭遇，也算是了却了其母的一桩心事。
　　杨知初仔细一想，便知王清竹为何会如此高兴，虽不是手刃仇人，但知晓李少卿既然入了那大理寺，不脱层皮，定然是出不来的，想到这些，杨知初的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内心暗想，阮懿是何许人也，与她又无任何相关，怎么可能为了自己，亲自出面解决李少卿，定然是自己多想了。
　　可仔细将近日的事情整理，又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这使得她既有些头绪，又充满了怀疑，懊恼了片刻，起身拜别王清竹，同杨至谦一同离去。
　　王清竹同杨知初之间太过熟悉，使得杨知初在她面前做些什么举动，她皆可忽略不计。
　　回府途中，杨知初勒令侍从，将马车调转，转而去阮府，踏入阮府，刚想着人通禀一声，心下又觉不妥，她一未婚女子，怎可随意来他人府邸寻觅男子，传出去怕是不妥，看了看身旁的杨至谦，心生一计，将杨至谦带至一旁，小声道：
　　“至谦，你去找门卫，问一下阮公子在府内吗，若是在，你便说……”
　　“阿姐，我知道了，若是在，我便说是我寻阮公子有要事相商，阿姐，你什么时候行事变得同祖母那般老气横秋，我朝是开明的朝廷，现在男子和女子都可自由于街上散步了，你为何还这般守旧？”
　　“我……我这不是注重礼仪举止吗？若是我没记错，你刚刚在王家定制的宝贝，过几日清竹会亲自送来，看来某些人是不想要了呀。”
　　杨至谦急忙跳下车，作揖：
　　“阿姐，我这就去。”
　　杨知初唇角微扬，微微摇头，轻轻撩开车窗，看着远处半开着的门。
　　这一路她想了很多，可是就是想不通阮懿为何会出手帮自己，难道就是因为二人母亲为闺中密友的情分吗，可是那点情分对于向来严苛的他来说，远远不够呀。
　　思来想去，一时寻不到由头，只得耐心等待，等一个答案。
　　见杨至谦匆匆回来，以为阮懿在府中，将衣衫整理整齐，待杨至谦上车，准备随他一同下车。
　　杨至谦上车后，神情有些失落，“阿姐，阮公子不在府内，据他家小厮说，可能还在大理寺处理公务，我们要不找一处茶楼略等等？”
　　杨知初神色无常，看不出半分失落，“既然阮公子不在家中，那我们还是回府吧，他日有机会再来拜访。”
　　随后，命绿竹吩咐车夫回府，回府途中，杨至谦有些纳闷杨知初前来寻阮懿所为何事，以杨知初的性格，做事细心周全，让人找不到任何错漏，肯定不是被他人抓住把柄，自己回京这段时日，基本是见她常待在府中，不会和阮懿有交集，怎会放下身段，主动过来寻他，思来想去想不通，想多了为自己徒增烦恼，索性不去乱想。
　　杨知初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远处，一时竟有些出神，正端坐在一处，继续看着，突然马儿似乎是受到什么惊吓，使得坐在马车里的几人，四处跌撞，跌撞之下，杨知初的发饰有些乱。
　　惊吓之余，杨至谦欲冲出马车，探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在此时马车竟然安静了下来。
　　杨至谦率先下车，看到竟是万俟曜紧紧勒住缰绳，使得受惊的马儿安静下来，见四处没有危险，将车中的杨知初慢慢扶下。
　　杨知初下车后，环看四周，发现又是万俟曜，心里瞬间有些恼，觉得定是他又出了什么鬼主意，来此处捉弄自己，一时间有些不想理睬万俟曜，但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得不行礼问安，情急之下想了一个法子，作势向后倒去，假意晕了过去。
　　她以为会是杨至谦扶着她，没想到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竟然是万俟曜，事已至此，只得继续向后倒去。
　　万俟曜看到杨知初眼睛那微微睁开的缝隙，本想捉弄一下她，看到继续向后倒去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忍心，将她扶了起来，仰身抱起，悄悄在她耳畔说：“我知道你是故意的，看来本王明日得去向父皇请旨赐婚了。”
　　说罢，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杨知初，此时此刻，杨知初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她有些后怕，怕万俟曜一时冲动真的去请旨，怕他一时浪荡，毁了自己一生最在意的名节，正欲起身时，被万俟曜用手重重按住。
　　眼见情形有些出乎预料，正当杨知初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万俟曜突然将她抱入自己的马车，亲自将她送回长兴候府。
　　王茹儿听下人来报，“夫人，小姐和世子回府了。”
　　放下手中的杯盏，“平日里不是同你们讲，不要慌慌张张的吗？怎么如此急躁。”王茹儿是个安静的性子，最受不了府内人没有规律，做事毛毛躁躁。
　　身旁跟随王茹儿多年的侍女，低声说：“刚才下人来报，小姐和世子回府途中，马儿受了惊，有些疯跌，小姐惊吓过度晕了过去，说是……是呈王殿下亲自送小姐回府的。”
　　王茹儿听到杨知初晕了过去，因为太过担心，失手将茶杯打翻，随即向外迎了去，看到万俟曜一直拦腰抱着杨知初，立即笑着走上前去，“臣妇见过呈王殿下。”
　　万俟曜看到王茹儿的这般姿态，便知怀中之人的举止是从何人处习得，举止大方优雅，蕙质如兰，想着这对母女可真是如出一辙，难怪旁人总说长兴候夫人和大小姐若轻云之蔽月，“免礼。”
　　王茹儿仪态万方，看了一眼万俟曜身旁的杨至谦，“杨至谦，还不赶紧将你阿姐抱去后院，怎敢劳烦殿下亲自将她们姐弟送回府内，臣妇在此拜谢。”
　　后又命人将宫中太医请来，专门为杨知初诊脉。
　　派人去京中最大的药方，买了些许珍贵的药草，不日间，京中各府都知晓长兴候府嫡女得了重病，更有谣言称杨知初将命不久矣，谣言传着传着便好像成真了，连杨知初的闺中密友王清竹和宋霓红都前来看望，得知是谣言后，便都放心了。
　　今日一大早，万俟曜便听到府内下人皆议论此事，万俟曜听后，唇角微扬，一旁的耿忠不解地问道：“杨小姐不是身体无恙，没几天的功夫，怎会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她已病危。”
　　万俟曜继续向前走着，“这是长兴候夫人为保自己女儿名声所做的一切，毕竟本王是个浪荡子的名声，众人皆知，又在京中最繁华的街道将杨知初抱入本王的马车，若是不了解情况的人，会传言说本王与她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此谣言一出，当时看到之人都会觉得，是本王好心将已经病重的长兴候嫡女送回府中，全然不会管当时是上的谁的马车。”
　　耿忠手握着长脸，环抱在胸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会打乱王爷的计划。”
　　“原本就是想捉弄一下杨知初，打不打乱于本王而言，没那么重要，况且上次已经利用了她，男人之间的事还是不要将女人牵扯进来。”
　　“是，属下明白了。”
　　又过了几日，天气慢慢转凉，杨知初院子里的桃树叶都在慢慢飘落，侯府的银杏却开的正好，这段时日，因为上次的事情，她一直装病在家将养，那日阮懿来探望她时，本来打算见他的，可被王茹儿打断。
　　她心里知道王茹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那日若是万俟烨将她送回，肯定是无所顾忌，可万俟曜自小不被万俟候喜欢，现如今又被皇后和万俟烨针对，若因为那日之事，万俟候为她与万俟曜赐婚，那她后半生将过得异常艰难。
　　想到这些，杨知初站在桃树下面，看着已经变得枯黄的树叶，慢慢从树上落下，就像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何其无奈。
　　正盯着树发呆，王茹儿拿着披风，为杨知初披在肩上，“知儿，你不要怨怪娘，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余生无忧，我虽是人前风光的长兴候夫人，但我更是一个自私的母亲，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的度过余生的每一天。”
　　“娘亲，我明白的，你故意放出我病重的消息，就是为了让人真的以为我病的很严重，而我与呈王的关系，仅仅是他救了我的恩情，并无其他。”
　　“呈王的生母是他族后裔，自呈王出生，他与母亲便很少相见，加之圣上也不喜他，他自小过得凄苦，幼时的他，本与太子关系甚好，可是长大后，不知发生何事，太子现在竟处处针对，你此次晕倒，呈王确实对你有恩，寻个合适的时机，你爹会亲自登门拜谢，故而你不用觉得愧疚。”
　　“好，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