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成为江氏弟子闯天涯》十二旻

6、请魂上身·错过

　　雾有意识般弥漫占据客堂，叶旻迷了眼，忍不住抬臂遮住眼，等再放下突然发现一切不同方才。

　　熟悉的故景，在随处充斥的雾气中如血肉般蠕动、衍生、重铸。他甚至来不及疑惑思考，画面已经开始坍塌再被无形拘态。

　　诡异，和谐。

　　一片慌忙中叶旻选择伸手拨开面前层层披下阻碍他前进步伐的纱，怎料每掀开一道就伴着下一道遁逃百米外，再抬步重如千钧。

　　寂静中纸张摊开的声音响起，好似死潭投入一颗石子，激起阵阵回波。

　　肉眼可见的古朴墨卷徐徐展开，清脆少年人随之泄露，叶旻听着有些耳熟。

　　他循声望去，将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愕然。

　　……

　　“我将一切归于不同，却忘了人从无大同，皆是委屈各自而压成小异。”

　　一身破碎云梦江氏弟子服的叶旻站在尸山血海边，半身露骨却仍维持着人的意识，双眸散去神采，带着不曾有过的混浊。

　　尸山顶上魏无羡正吹着鬼笛陈情，紧盯崖下战场，笛啸没跑调时格外悦耳，悠悠如月下舞剑，哪怕阴森。

　　但他好似不曾注意，满山走尸啸吼中出声淡淡，格外清晰。所说情绪涵盖太多，声音较之现在的魏婴也更为成熟，就像……

　　就像从一名调皮捣蛋的男孩，瞬间变成懂得失的男人。叶旻这么想着，心口突然一阵闷痛。他皱眉咬唇，铁锈味弥漫口中，待反应过来发现又是一片新地方。

　　刚才的肃杀带着冷意，被一阵土泥携着秋风驱散。

　　“这里是哪，怎会如此”，叶旻雾里看花般试探性伸出去，触手便沾满掌血渍，鼻翼间腥气浓郁，恍惚中头悄然疼起。可他无法喘息，下一幕随风散去又聚起浮现。

　　有道身影在灰烬挥发间剑刃出鞘，铮鸣响起。只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尚算青涩，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的孩童模样，下一秒却敢拔出佩剑，用泛着寒芒的剑锋径直对着除他以外的世家公子，恣意扬眉，颇有话本子里所谓少年纵马跨春都的侠气。

　　他缓慢的扫视一圈惶恐不安的众人面孔，不屑冷笑后吐字清晰，

　　“天下民者聚为众，朗朗乾坤下装的一副不悲不喜，如莲台观音般垂悯云上仙。装的一副路见不平就可拔刀相助，豪迈大气。实际皆如村头鼠妇，城中蝼蚁！”

　　“逼得光鲜亮丽者着素终生不露彩，逼得能言善辩者积毁销骨，捧得巧言令色者终魔高百丈，推得身居高位者落下高台不复存！”

　　“你们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地位！以为你们身后世家是个什么地位！?”

　　“你们就不可悲，就不荒谬?”

　　“沾沾自喜，自困囚笼！”

　　“无人能救尔！”

　　各色着不同族服的年轻人面露不满，愤慨中窃窃私语的小动作在观戏人眼中格外清楚。这幻境着实奇怪，不伤人不控制，大抵是它要让外人见证些什么。

　　叶旻起了兴致，正想凑近瞧这一切在实际中并未发生，却好似已然是过去的事时心中涌起无法忽视的酸涩与后怕，叫他也有些隐约间触摸到什么禁忌的感觉。

　　不过这边停下，那边却时间流逝很快，上一秒还是少年的自己再一转眼又成男人。只见风霜披肩的叶旻将青岚出鞘，转了刃插立于江氏祠堂紧闭门前，随之撩袍跪下。

　　眼中淌下的泪同大雨缠绵，分不清彼此。

　　“三月、仅以三月为期，求…”

　　男人沙哑声音未曾讲完就被外界赶来的江澄与魏无羡打断。水镜瞬间停住转动，再下一刻裂纹攀附，霎那间迸裂碎成一地雾中花，散在黑暗中形成点点银辉。

　　叶旻随之眼前昏暗，沉沉睡去。他有些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好像要找人，找谁来着。

　　————

　　一个时辰后，

　　叶旻眨了眨眼，维持坐在床边许久，看着眼前一黑一紫二人面上明显憋笑的表情半天，扶额迟疑道∶“你们说，我流着泪同那孟老爷以爹相称？？不能吧！”

　　口才出众、喋喋不休的魏无羡此刻止住笑闹，跟江澄对视一眼后桃花眼半眯，风流不自觉流露，他凑近些如今一身白色中衣显得身形愈发削瘦空荡的师弟，缓缓调笑道∶“骗你有什么好处？碧灵湖一别见你跑那般快，还以为是哪家娘子约了夜会，不曾想啊啧啧啧……”

　　隐约片段闪烁，有些明显女童的衣袖出现在眼中，她牵着孟老爷…叶旻回过神，垂眸掩下惊骇。

　　等他再抬头便看到人笑成月儿湾的眼眸，瞬间觉得被忽悠过头，没好气道∶“哪有什么娘子，我就来这买些点心，又是丢脸又是这么一副狼狈模样，我回去肯定完了！”

　　叶旻还有些话没说，话在喉咙间进退两难后还是咽回去。不知为何，自方才清醒到现在脑壳仍是痛的一阵阵就好似有人在里面闹腾过，还有陌生片段涌入，好似他生活过一般，可细细凝神又没什么，跟错觉无二。

　　他长叹口气，皱起眉头有些忧愁。

　　这番情景落到旁边二人眼中，就成了大病初愈般的小师弟苦着脸，不似平日里跟蓝家出来那样一板一眼，多了些这个年龄正合适的朝气。魏无羡满意点点头后心念这才对，暗自补充后续，要是唇色不那么苍白，脸上多些血色就更好了。

　　江澄不断焦躁望着窗外日光，扯过魏无羡衣袖凑近低声嘀咕点什么，余光频频给向叶旻，显然与他有关。

　　魏无羡跟着对上视线，一愣后挑眉疑惑着摩挲下巴靠近，片刻后惊奇道∶“师弟，你这眼睛……”说到同时手情不自禁要伸去够那因为疼痛而氲出艳红的眼尾，被一声啪引起的手背疼唤醒。

　　魏无羡回过神才发现叶旻已经退缩到床最里面，自己反而跟个登徒子般一脚已经搭上床边，江澄拽住他衣服在后面骂骂咧咧道∶“魏无羡！你又发什么疯？！”

　　叶旻又闭上眼，耳边声音逐渐从两道争吵变成逐渐占据全部的哭啼，声声如杜鹃泣血，刺耳难平心中郁气。

　　“你到底是谁？”

　　他盘腿动用灵力，内视一周天后不自觉默声问出，意料之外得到回应。

　　“小女子是先前恩人带回来的孟氏女，还望公子海涵。我是被您团塞进一处地方，如今出不去才急哭了的……”

　　声音柔和带着些姑苏特有的吴侬暖语，明显是位姑娘。而他如今牵扯到鬼魂的女性，只有一位啊。

　　叶旻倒抽一口冷气，“你是孟佳儒？！你在我身体里？！”

　　“正是”，随着他好奇想见的念头，孟佳儒身形渐渐显现在这方小屋中，许是女子天性，她再出来捯饬过不复先前的狼狈不堪。

　　一身浅粉配藕色长袄，裙褶间绣满淡雅兰草，搭配着未出阁的半披发髻，有种娇嫩感。珠翠顶不到她脑壳上，于是满头空空，只有耳边单个莲花耳环。

　　她笑嘻嘻露出嫩生的梨涡，讨人欢喜同时懂分寸，知进退。叶旻羞红别过脸，此刻她除去无法与活人沟通后无二他人。

　　还要在说些什么，魏无羡这时候一巴掌拍回来，硬生生叫叶旻咳出胸中瘀血，苍白的唇叫艳红沾满。

　　他一抬头，听到魏无羡自豪跟江澄吹“你看我没说错吧，他就是瘀血憋闷过去了。”下一秒，江澄那股子带着不屑的声音响起，突然大声惊诧起来“是是，哎不是！魏无羡你看他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