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彩衣镇碧灵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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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前，彩衣镇。
初阳斜斜冒个尖，照在墙上恍若黄昏，不一会儿彻底明亮起来。
粉墙黛瓦的民居放眼望去屋顶平面无阻，就这么安静贴靠在清澈的水路边，早上人少些，都在忙碌准备一天要用的物什。
叶旻落地收起佩剑挂在腰间后走出小巷，详察眼前与云梦相似又不一样的景色，目光充满新奇打量。
密布的河道里各有或旧或新，或大或小的船，上面堆满货物。粗布麻衣的男女们就站在船头和船尾的地方朝岸上行人、水中客船吆喝。
他左看右瞧，走到岸边时探头看略低一筹的水面，碰巧有船停泊在这。这条后板装着一筐筐枇杷，放眼望去黄橙橙一片。
不如买点回去，前些时候师姐好像在学酿什么枇杷膏，都是占着枇杷字眼，应当不会差哪去吧？叶旻心念。
“小郎君，来买枇杷？”
看得许久入神，好奇过头，他下一刻就被一位穿着布裙的年轻姑娘注意到。妹子笑嘻嘻递来两个枇杷，一口姑苏方言将声音衬的更是软乎。
叶旻未曾在云梦碰过这样的情况，当即就羞红脸，忙扯钱袋抓一把铜钱递过去，结结巴巴道∶“是是的，烦请姑娘给拿一筐。”这么挑着麻绳拎筐，刚跟方才的姑娘挥别，转身正蹦哒着步子要去买不远处热乎糕点时就听见侧后传来一道熟稔的少年声。
“老丈！好酒！”
叶旻顺势望去，只见水面中一条细小船上站着道黑红身影，正朝先前姑娘旁边一艘船挥手，高举的手里拎着两坛棕红酒，那在日头照下显得有些透亮。
躲过眼睛突然涌起的一阵刺痛，缓和些许，瞧清人模样后他意外喊出声∶“魏婴?”
远处的魏无羡此刻买了糯米酒，入口清甜不腻的液体格外顺嗓，叫人舒展了眉头。
好酒难得，遑论魏无羡都不曾喝过的美酒。怎料他利索撑动竹篙，划去跟江澄汇合途中，耳畔传来道若有若无的喊声，些许熟悉。疑惑望去，瞧见的却只有吆喝虎头鞋的过路货郎。
这边叶旻也是在出声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单个借着夜猎的由头偷溜来姑苏，要是被发现可就说不定会出现什么了。
于是在魏无羡还没回头的时候，迅速躲进一旁绸缎店里。这般异常的獐头鼠目模样，显然有些不正常。
他余光悄悄瞥见不远处店小二已经招手喊过来护院了。
尴尬之余，叶旻快速思考后赶忙随手抓了件成衣到柜台匆匆结账。为了赶紧离开，着急忙慌下就此错过了招待小二突然间复杂的神色，还有护院我懂你的羞涩目光。
出了铺门他走在路上，瞧见身边经过的人眼神不断从惊艳变成错愕最后到与身边人窃窃私语。
那时不时指来的手，让叶旻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直到先前那姑娘正要朝他打招呼时视线下移后突然羞红的脸，他才知道要低头，随之入目所见的便是堪称奔放的淡粉薄纱女裙。
叶旻脸上自觉热的不能讲话，胡乱塞进类似袖里乾坤效用的腰间绣囊里，快步离去。
回到最初落地的途中，身边交谈又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哎你瞧着没，刚有位俊俏公子哥，怎么看样子是去碧灵湖的？”
“嗐，别瞎说。那里都闹那么大事情了。姑苏蓝氏刚派了人过去，他肯定进不去的。”
听到这，叶旻御剑的手势半途改成再等等，气的青岚有灵，嗡嗡一阵才安静。
想看热闹的心思抵过了害怕被发现的心思，于是他快步迈出小巷，拽住一路过老伯，想想魏无羡后礼貌问询∶“这位伯伯，方才听闻有位俊俏公子哥去碧灵湖了，敢问碧灵湖是哪个方向啊？”
老伯本是笑眯眼的瞧着拉住自己的小伙，闻言眼睛都睁开条缝∶“啥，你说哪?”
叶旻见人眼睛都费力睁开，面部抖动明显，愣愣看看左右后有些迟疑“…碧灵湖”
老伯彻底睁开眼，混浊无光，此刻却带出点神采。
他紧攥住叶旻的手，衰老皱起的皮摇摇晃晃，颤抖间哭哑嗓“儒儒，爷爷的儒儒，是你吗？你回来找爷爷了？”
老人情绪距离，叶旻见状有些出神，正要开口时一阵急促脚步伴随妇人叫喊传来，“爹！爹你干啥呢！”下一秒，老伯被大力拽开，踉跄间被方才的妇人抱怀里轻拍，隐隐呜咽闷声。
来者妇人一身墨青绣银丝的襦裙，发髻钗环都因先前跑动而有些散乱。身后一众家丁丫鬟跟着小跑来。其中一位衣裳浅绿的，似有些地位，跟身边丫鬟凑一块片刻后到那美妇人身边低声讲话。
这时美妇人渐渐哄平静先前的老伯，听过赶忙招呼着护院给他送回去后才转身来瞧叶旻。
她微微躬身行个躬礼，指拈着帕缓缓擦掉眼尾泪花，平息些许后，略带哭过哽咽腔调的声音响起∶“先前见小公子被我家丈人拉着，还以为他痴病又犯，这才情急冒犯。妾身孟家柳氏，在此给您赔个不是。”
叶旻见状有些宕机，只赶忙还礼回话∶“其实不然，是夫人误会了，也是我先拉住老丈想问问路，不曾想……抱歉。在下…”脱口而出的云梦被强行咽回去，想起缘故又对上人疑惑的眼睛，赶忙胡乱扯个他名答道∶“在下兰陵金氏金子轩。”
“…无妨，想必您也是无心之过。只是金小公子想去哪？不妨告诉地方，若妾身知晓说不定能指条路。”柳氏听出叶旻外地的口音，这回回话用的官话。
柳氏先前光顾着哀愁，此刻瞧清少年背着辉光眉眼如画，端得一副玉面含笑，虽身着常服却腰间佩长剑，一种天然可亲的正气油然而生。此时又因急着解释，面上泛红，平添几分鲜活。
她想着，这跟儒儒好是般配，在微微愣神后才从叶旻的呼唤里回神。
“啊、啊?”
“在下是问，碧灵湖怎么走?”
叶旻正想着时间已经落后太多，也不确定魏无羡会不会去时对面一声惊叫，吓得他急忙抬头，路人也尽数侧看来。
柳氏才后知后觉，默默拿手帕遮了口后迅速蓄泪眼中，要掉不掉，颤颤巍巍。
不待人问，她就陷入回忆，自顾自开口∶“金小公子，那可去不得啊。”
“先前…那碧灵湖确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日常得了闲就会有人泛舟湖上闲游，钓上鱼来也是番乐事。常有货船借那条河道出游再回来……”
“直到、直到几个月前……我有一女名儒儒，她打小聪慧，我跟夫君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苗子。家中也没什么非要哥儿传承家业，想着大不了招个赘婿，总归有些家底子在也不怕挨欺负。”
“怎料啊。那日，儒儒晨起还给我做了肉燕，说要给我带上游那有名的饰品。我当时只觉得欣慰，姑娘长大也会照顾阿娘了。”
“结果我从昏晌等到夜星，她都没回来。家门口也没响起个声。我当时本就心慌的厉害，正要派人去找时心口突然绞痛，然后呜呜呜呜呜呜”
柳氏说到这突然的哭嚎起来，有些站立不住，还是身后那浅绿姑娘上前扶着，也接过话∶“然后就有姑苏蓝氏的仙人们送来东西，在府门口说是，说是碧灵湖水鬼作祟。小姐命不好遭了难，就这么去了，尸身都不曾寻到。只说船打捞上来时淘到个密封的铜盒，里头放着一根金丝空镂的钗和根玉带子，还有封信。”
“信上说，这是给夫人老爷带的礼物，她无法尽孝了只能这么存好，若有人得到还请送到姑苏采衣镇孟家柳氏手上。被信裹着的还有枚小姐打小戴的长命锁。小姐她呜呜呜，她这是走了也想着给夫人尽尽最后的孝顺啊。”
叶旻张了张口，讲不出话。瞧瞧柳氏快要晕厥的模样，再瞧瞧浅绿姑娘那泛红的眼尾与哽咽话语，只能勉强憋出个∶“还请节哀，夫人也莫再哭的这般伤心……您家小姐知晓了，定是要淌泪的。”
还不等他多想些什么，柳氏就突然起身扑拽着叶旻的衣袖一角，动作迅速不似个弱女子。
她嘴唇惨白，颤颤半晌，眸中流下泪来也顾不得擦，只是紧拽住叶旻衣袖着急忙慌道∶“金小公子，金小公子你且听我说。”
“我夫家孟氏是做些个药铺生意的，也有些丹药货物。我亦知晓兰陵金氏，是个修仙大家。”
“金小公子，算我求求你，求求你。那些丹药我做主，能做主全给你。我求你能不能把我儿的遗骸带回来。我梦到那孩子，她说好冷，她想回家。呜呜呜，可恨妾身是个弱女子，没那些法术，带不回她啊……”
叶旻虚扶着柳氏，管不得前后投来的八卦目光，只能强行给那已然心力交瘁，这次爆发出来更加枯朽的妇人扶起。
这可遭难了，去还是不去啊。不去今晚要睡不着了，去了说不定要碰上魏无羡。他挣扎着负罪感，思索片刻，经不住道德感太高。无奈叹口气，看着拽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柳氏，纠结到头还是解下身侧的清心铃递过去，安抚开口∶“夫人您莫急，烦请先给我指明方向。这枚铃铛乃我贴身之物，待寻回令爱尸身我自会讨回，保不跑开。”
“况听前言，那些物件落了水难保不会有些脏东西覆上面，这铃跟着入您宅，也是图个安心。”
柳氏听后攥紧清心铃，止不住道谢后忙唤那浅绿的丫头给叶旻带路。
转身间叶旻余光瞥到，似乎有一衣角泛着灰烬，疑惑一闪而过，就急忙跟上浅绿姑娘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彩衣镇碧灵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