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霞》鹿梦鱼

9、第八章 小川：

　　小川：
　　见字如面，但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未见了。你看到这封信，应该可以理解我的苦衷了。很抱歉，没能告诉你我的身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够意思，可是远离我是我能想出保护你的最好办法。
　　我这一生没什么大本事，我对得起肩上的四角银花，却对不起生育我的老母亲，望你能替我照顾好她，为她养老送终。
　　我死后政府抚恤金会打进你的卡里，劳烦你替我母亲保管，她年纪大了，孙思温又记着她的钱，放她那不安全。我妈性格固执，照顾老人不是件易事，麻烦你了。
　　我还存了大概二十来万，你也别在那个小卖铺里住了，这二十来万加上你的积蓄去新城区买个新房子吧。别荒废了时间，好好过日子，以后的路还长着，你不该是这片儿的人，走出去吧。
　　好几年没碰过笔了，写这老大段费我半条命了，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以后来找我说话的时候带两瓶好酒。
　　生死有命，我当警察起，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辈子能碰上你这么个兄弟，值了。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这么多苦都吃了，往后的日子一定会是康庄通途。
　　再见。
　　元麓遗笔。

　　“你先回去吧，你这样子也没有办法进行审讯了，有事我会打电话找你的。”秦知益拍了拍他的肩，“节哀。”转身走了出去。
　　出警局时，天已经亮了，路上没几个人，北风吹着路边的野花野草，东倒西歪地趴倒在地，行人匆匆而过，从未施舍一眼。
　　周循川看着灰蒙蒙的天，心中隐痛，一生至此，他已经失去他所有的亲人和仅存的朋友，茫茫的雾挡住的不仅是眼前的视线，更是未来的路，他还要经历多少的苦，未来还有什么困难，他站在迷雾中，回首已无归途，远眺却也不见前路…………但这时他却听见有人在叫他。
　　突然，他看见了莫榆晚站在他面前，对他笑着。天边撒下一束光，拨开大雾，穿透云层，映在无人问津的野草上，叶子上的露珠欲落未落，闪着耀眼的光。
　　“周循川，周循川，”莫榆晚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反应，莫榆晚走上去，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回神，刚想开口，却被周循川一把搂住。
　　瞬间，他被浓郁的男性气息包围了，周循川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痒极了，“让我抱会儿。”低哑的嗓音透过耳膜，直达灵魂，莫榆晚的脸噌得一下就红了起来，不敢乱动，心却砰砰直跳。
　　过了好久，周循川才松开莫榆晚，“谢谢。”莫榆晚不敢直视周循川的眼睛，瞟了一眼就盯着鞋面，结结巴巴说道：“没，没事，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啊，我在门口等你好久了，冷死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还把你牵扯进来，不好意思，其实，你可以先走，不用等我。”周循川看着他，声音不自觉温柔起来。
　　“但是我已经等了你这么久了，你补偿我，请我吃顿早餐吧。”莫榆晚一连串说完，都不带喘的，但感觉自己脸还是烫的，仍旧没有抬起头。
　　“那走吧，别低着头了，小少爷。”
　　莫榆晚抬起头，正好看到自家司机从车里下来，莫榆晚赶紧挥手让他走，别揭穿了。
　　周循川心绪不宁，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这一小段插曲，司机开着迈巴赫与两人擦肩而过。
　　莫榆晚没什么食欲，搅动着手里的粥，看着低头吃饭的周循川，思考着刚刚的拥抱，他………是什么意思，这是朋友之间的拥抱吗？
　　“怎么不吃？不合你的胃口？”周循川看着他愣楞的坐着，碗里粥还是满的。
　　“啊不是，不是不好吃，是我在想事情。”
　　“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吃完饭在想，先吃吧，待会儿冷了。”
　　莫榆晚点点头，立马埋头吃了起来。
　　他从小就叛逆，这么乖巧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周循川动作快，三两下就吃完了。此时看着他，拿着纯白的小瓷勺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喂粥，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大概是，莫榆晚的身上总有一种抚慰人心的气质吧。
　　吃完早餐后，两人道别，周循川回到了那个小卖铺，继续当着他的小老板。
　　天阴阴地压下来，空气里泛着波光，零星地点缀着灰暗。马路上的尾气连着人行道上的香烟，抽着丝，裹住世界，在指尖和真实之间打造了一扇窗子，所有的活动的颜色声音，生的滋味，全都在窗子以外展演着。
　　所有的周折，热闹，紧张，并不是不能看到，只不过是永远的在窗子以外罢了。
　　每一天上班路过的街，一遍一遍，成了足迹；日复一日经营的方寸小店，触摸着，温度斑斓。
　　嘴里哈出的白气飘散，勾不上另一团。寒冷是秋天的气场，冬天没有，冬天刺入骨内，长久定居。
　　周循川懒洋洋地歪在店里，视线不自觉的扫视着街上的行人。忽然，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走了进来:“秦警官有事儿怎么亲自来了？直接让人叫我去市局就好了。”
　　他递上一瓶水。
　　秦知益接过，却拿在手里没打开，开门见山地说：“元麓的死不简单，你想要找出真相，让元麓死得清清白白吗？”

作者有话说

　　所有的活动的颜色声音，生的滋味，全都在窗子以外展演着。
　　所有的周折，热闹，紧张，并不是不能看到，只不过是永远的在窗子以外罢了。
——改编自《窗子以外》林徽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