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慕半尊半倾心》一知莫判

43、恢复记忆

　　郑千宁最后没再看一眼郑平云，催动浑身所有的法力，强硬的让自己向着中心飞去。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在中心会有什么危险，但她放不下卿礼和今述。
　　别说她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儿，事实上她生活了上千年 ，只是对人类的感情迟钝，但她的理解力只会更强，明白的只会更多。
　　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等她终于费力接近了中心，眼前的一幕带来的震撼让她心脏砰砰直跳，那是她此生都绝不会忘记的一幕。
　　此刻的封印已经压的很低很低了，原本距离地面有百米之远的距离现在只能勉强站直一个成年人，而卿礼就那么沉默的站在封印最中心正对的位置下面。
　　他仰着头，在巨大的封印面前显得那么渺小，但他眼神平静，任风吹的他衣炔翻飞也丝毫不动摇。
　　封印之上，今述的羽毛一片片掉落在封印上，鲜血已经只能一滴滴的落下难以汇聚成流，他睁着眼睛，停在半空之中。

　　卿礼静静的看着今述，“师傅，你又要离开了吗？”
　　今述此时已经无法说话了，浑身的鲜血流干带来的虚弱让他连发出声音都很难做到，他只能用眼神看着他，希望他快点离开。
　　“你让我相信你，就是让我再等你千年吗？”
　　今述此时内心只想苦笑，即便卿礼没有记起全部的记忆来，也依然猜到了他们的关系。
　　卿礼很聪明，他一直都知道。

　　“师傅，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把你杀了，你还是要救他们吗？”即便控制着声音，但卿礼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带上了颤音。
　　“你宁可救那些不值得的人，也不愿意为了我留下来吗？”
　　卿礼情绪波动太大，封印带来的威亚到底是让他有些承受不住踉跄了一下，郑千宁本能的想上前扶住他，却被他突然扫过来的眼神一下子定在原地。
　　卿礼这个人向来是嘴硬心软的，平常情绪波动都是很少的，更遑论此刻红着眼睛，比起先前的郑平云，郑千宁觉得他眼底蕴藏的风暴更甚，她不敢再上前一步，生怕他直接疯了。

　　卿礼的眼神重新对上了今述的眼神。
　　从前，卿礼觉得凤凰充满了神性，金红色的羽毛，覆盖整个眼睛的古朴花纹，尤其是那双眼睛，在发着金色光芒的时候尤其如此。
　　但现在，卿礼只觉得凤凰真是可悲极了，他也像苍生一般拥有感情，他的眼睛里也有悲痛也有怜悯，他也会因为鲜血流干而死，可他却用那双眼睛看遍了所有让他伤心的事情。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头，郑千宁想劝说一二却也插不上嘴。
　　从私心上说，她不希望今述死去，但从大局来说，今述死去是最好的结果，两种感情交织让她没有立场也没有勇气去劝说。

　　最后，还是卿礼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师傅，你将封印撤了，跟我走吧。”
　　卿礼从来不在乎苍生，他就是偏执得想让今述活下来，既然郑平云也是凤凰，为什么不能让他代替今述去死呢？
　　“乖徒。”
　　这个称呼是直接在卿礼脑海中响起来的，卿礼的心颤了颤，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伸手抓住什么。
　　“还记得为师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吗？”
　　“……”
　　他当然记得，今述说过的所有话他都记得，只这一句话，他便知道了今述的选择。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来这句话：“我（你）叫今述，今生的今，述职的述。”
　　原来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这一生，都是在向苍生述职。
　　“乖徒，求你再等我一次吧。”

　　今述即便为人随和，但他到底还是神兽凤凰，说出这种求人的话必然是第一次，也只有卿礼能让他说出这句话来。
　　卿礼死死握紧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心软，他不愿他所爱之人如此卑微，但更不愿他所爱之人就此死去。
　　“师傅，你今日若是离开，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卿礼的手心几乎掐出血来，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酷刑，他在等最后的一声审判。
　　今述很轻的喊了一声： “乖徒。”
　　卿礼的手猛的一颤，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需要别的话，他就已经知道了今述最后的选择。
　　“对不起，恨我吧。”
　　“不可能！”卿礼疯了一般抬头望着今述，“你死后我要把你的枯骨全部都挖出来，我要让你醒来后眼睁睁看着你救下的时间变成炼狱！最后我要把你忘的干干净净！”
　　嘶吼声回荡在空中，没人知道他们每个人内心都有多么煎熬。
　　很久之后，今述叹息一声：“乖徒，你最不会说谎了。”

　　“你！”卿礼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的最后是今述难过的眼神，随即他便彻底晕了过去。
　　在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间郑千宁迅速上前接住了他，刚刚就是她出手打晕了卿礼。
　　今述与卿礼说话时就传音告诉郑千宁带卿礼走，这样僵持下去始终不是办法，卿礼醒来恨他也好忘了他也罢，他得承认，他爱这个人间，他想把人间留给卿礼。
　　郑千宁扶好晕过去的卿礼，还是忍不住问：“今述哥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或者，让……”
　　今述看出她的意图，先一步打断了她：“没有了，虽然郑平云也是凤凰，但他却只有凤凰的部分神力，虽然封印由他破坏自该由他来补全，但他做不到，更何况，他有再多的错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我不想让你难过。”
　　今述说的没错，郑平云对她始终是好的，郑平云死了她一定会难过。
　　但是，郑千宁看着今述：“今述哥哥，你死我也会难过的。”
　　从相识以来今述和卿礼就对她照顾有加，这一路走来的感情已经足够深厚，无论谁死了她都会难过，所以因果报应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郑平云去承担。

　　今述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几乎听不清楚了：“等他醒来，带他去那片蒲公英花田。”
　　郑千宁还想说什么，但今述却下了逐客令：“好了，走吧。”
　　郑千宁红着眼睛不想转身，但今述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郑千宁最后对着今述鞠了一躬，转身的那一刹那还是流下来眼泪。
　　“别回头。”

　　她扶着卿礼飞速的离开，眼泪断线一般落在身后，又被身后炽热的火焰蒸发。
　　她的身后，封印再次下压，热烈的火焰几乎点燃了天空，金红色的光芒向周围四散开来，最后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乱石翻飞尘埃不定，很久很久才慢慢平息。
　　郑千宁带着卿礼回到了人群，终于和所有人见证了封印落下后大地恢复如此的模样。
　　但她的眼泪止不住，哭声也止不住，所有的一切归于平静，人们只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没有人说话。

　　卿礼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他猛的坐起来看到了周围的一切，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心里空的仿佛再也无法填满。
　　郑千宁哭着道歉：“卿礼哥哥，对不起。”
　　然而卿礼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郑千宁以为他是伤心过度，只能不停的小声道歉。
　　但卿礼的内心却慌的不得了，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失，这种痛苦让他的脑子疼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杂音。
　　然而流失的东西越多，他却觉得自己的脑海里越清晰，很多不同的熟悉又陌生画面不停的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那是一个幼小的身躯渐渐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那是今述未曾告诉过他的，他们的过往。
　　他没有猜错，他就是那颗小草，最初被今述带走细心呵护，后来变成了人，今述没有说谎，在他将要变成人的时候今述第二次封印了大地。
　　而在第三次封印大地之时，那些对话也没有作假，但这一次，他终于补全了后续。
　　今述封印玩大地之后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卿礼那时尚且年幼，对人类的感情也很迟钝，他不知道今述为什么消失了，他只是以为当时今述只是飞到了很远的地方，所以他踏上了寻找他的道路。

　　他走过他们曾经走过的路，正是花开的季节，香味迷茫四野，微风吹拂着小草微微晃动，他孤身一人，小小一只走在路上，泥土上只能留下小小的浅浅的脚印。
　　他不熟悉人间，只敢在没人的地方寻找，但所有的山川河流踏过，他依旧找不到他要找的人。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草地上，远远的看着城墙门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不懂这些人为什么那么开心的在笑，也不懂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人围在一起。
　　他只隐约知道，他很难过。
　　对他来说，只一个师傅足矣。
　　但他最终还是踏上了走向人群的道路，他决定要去人间看看，他要去找他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