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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如何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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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千宁回了房间之后,卿礼自己在楼下坐了很久。
他想到今天下午今述的状态,心始终悬着,担心今述是一回事,但他更担心的其实是未来。
今述在知道了面具人的目的后其实并没有多么慌张着急,真正着急起来是在双眼恢复看到郑千宁的真身之后。
卿礼不觉得是郑千宁的身份影响到了他,而是在担心今述看到了其他的什么。
卿礼曾经看过关于凤凰的书籍,所以即便今述未曾说过,他也知道凤凰右眼看未来但看不了自己的未来,也看不到与自己有命运纠缠之人的未来,所以今述担心的事情恐怕远不止于表面这么简单。
难道封印的破坏没能来得及阻止吗?可若是如此,他们现在还在继续追查的意义和目的何在?他在担心的究竟是什么?
卿礼又重新把洛风灯盏拿出来了,原来的火种灭不掉,所以被他暂时放在了今述那晚一并送给他的玉瓶里,此刻洛风灯是暗着的。
他盯着这盏灯枯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辰回房间的,他只记得,窗外的星星似乎已经全都看不到了。
第三日的比试看的人就是那些凑热闹的人了,今述和卿礼已经知道没有什么结果了。
先前郑千宁说过那人用的是郑家的剑法,如今不在弟子中,那就只能是在郑家家主和长老之中了。
但郑家长老只有两人,一人早已意外死去,另一个人也已年过古稀且还是当初强硬的想要讲郑千宁带走的老者,这样一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只剩下郑平云这一个可能了。
郑千宁上场前被今述叫住了,今述看着郑千宁那双眼睛,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他怎么告诉郑千宁这唯一的嫌疑人是一直与她父亲交好一直照顾她的家主伯伯呢?
郑千宁等了半天不见今述说话,疑惑的问:“哥哥,你怎么了?”
今述苦笑着摇摇头:“没事,待会儿的比试……尽力就好。”
郑千宁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等郑千宁走后,卿礼的目光落在了今述身上,感受到他的目光,今述侧眸朝他看过来。
卿礼动了动唇道:“不告诉她吗?”
今述心道果然,他已经猜到了。
“先不了,越晚越好。”
卿礼听了后嗯了一声,抬头向郑平云望过去。
郑平云眼睛一直看着郑千宁,眼里满是关心,他表现得像个普通人一样,在郑千宁朝他看过去的时候还会笑一笑。
卿礼收回目光。
其实他们早该猜到是郑平云了,有那样的身手,对郑千宁很好很了解的,翻遍整个郑家也只有郑平云和郑文两人,他们这么努力的想在别人身上找到面具人的身影,无非是不想承认他会是真凶,不想在面对郑千宁时说不出一句话。
但好像,结果来的时候,有再多的理由都是虚假,真相就是真相,不容践踏。
郑家人对郑千宁出手都是有所保留的,所以整场比试下来郑千宁赢的轻轻松松,那些人想看戏不成看了一场仙门情深。
按照先前的赌约,郑千宁赢了那仙门柳家和卿礼的事情就一笔勾销,虽然柳家主并不乐意这件事,但也不可能当众反悔。
于是他沉着脸喊住了卿礼:“卿礼,你杀我儿这件事一笔勾销,但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今述眼睛落在柳家主的身上,那眼神里包含了很特别的情绪,柳家主被看的一愣,但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见他的目光一转,落到了卿礼的身上。
卿礼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又重新落回柳家主身上。
“柳家主,柳程死了,但你可知卿礼也早就死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今述瞳孔猛的一缩,又迅速垂眸挡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柳家主皱着眉不解道:“什么意思,你不是卿礼?”
“我是卿礼。”卿礼继续道,但并没有打算说出重生这件事,“但不再是仙门柳家的卿礼。你们都在为柳程的死而觉得可悲,可有人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懂他何出此言。
卿礼继续道:“好听点是我要与柳程结亲,难听点是我以废物的身份巴结。”
“人人皆知我卿礼是个废物,闲言碎语我听的不少也麻木了,但柳程做了什么可有人知晓吗?”
“为什么他法力大增,为什么我一夜之间法力全无变成了废物,有人想过原因吗?”
“应该还是有的吧……但是堂堂仙门大弟子却偷了别人的一切,恐怕没人敢说吧。”
“所有人都在说着如何如何,可是否有人关心过当事人是否愿意如何。”
卿礼说话时语气依旧平稳,没有愤怒也无怨恨,仿佛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他眼眸平静的看着柳家主,也看在场的所有人。
仙门中被他的话或多或少中伤的人全都红着脸低着头,半点不敢吭声。
但看到郑千宁红了的眼睛和今述攥紧的手,卿礼有那么一瞬间不想再说下去了,他本就不甚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说出来不过是想让柳家彻底死心罢了。
柳家主瞪着眼睛不敢相信他说的,他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胡说,若是我儿抢了你的法力,那你身上这些修为怎么解释?”
是啊,怎么解释呢?
卿礼自己也不知道。
他侧眸看了一眼今述,但今述仿佛有心事一般一直在躲着他的目光,不肯与他对视。
卿礼右手动了动似乎想去碰他的手背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抬眸重新看向柳家主:“其实该不该信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也心知我现在用的法术和原来不同,多余的事情我应该没有必要向各位一一解释清楚吧。”
众人无法反驳。
“郑千宁。”卿礼忽然叫了她一声,郑千宁红着眼睛望向他。
卿礼忽然觉得口中发涩,但先前的赌约总要履行:“按照先前说好的,是走是留你自己决定。”
他当然是希望郑千宁选择和他们一起走,毕竟让她回去就是羊入虎口,郑千宁对郑平云不会设防的。
但他也不能强制她选择,若她真的选择回去,他会送她保命的东西护她周全。
郑家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郑千宁的身上,全都期待着郑千宁能留下来。
郑千宁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她的眼睛在卿礼和今述身上停了停,又在郑家人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郑平云的身上。
郑平云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很坚信她会留下。
她走过去,轻轻抱了郑平云一下,又缓缓后退几步:“家主伯伯,我在外流浪了这么久,应该回家好好和您团聚的,可是,卿礼哥哥和今述哥哥还有事情没有查清楚,我也在等一个答案。”
她红着眼睛抬眸,冲郑平云笑了一下,可眼角有泪落了下来。
“这次,千宁就先不回去了。”
她抬手擦了眼角的泪水,冲着郑家众人郑重的弯腰鞠躬。
“家主伯伯,各位仙门的师兄师姐们,珍重。”
郑平云那一瞬间的脸色是无法形容的,他伸手似乎想拉住她,手落在半空中又垂了下来,沉默的看着郑千宁转过了身越走越远。
对郑千宁的选择,大多数人是感到意外的,毕竟在外飘荡多年,不说思家,单是和两个陌生人如此这般信任就足够让人心里嘀咕。
但最令众人不解的其实是郑平云的态度,他似乎对郑千宁的选择没有意外,但眼睛里的情绪确又不止于此。
这次三人离开没人再多说什么,他们也确实无话可说,而对百姓来说,只要不影响他们的生活,这便只是一场好戏散场罢了。
三人顺利的赶在天黑前出了城,三人今晚打算连夜赶路不再耽搁,虽然卿礼不再有人追杀,算是省去了一部分麻烦,但接下来的事情只会更棘手。
面具人先前被他们拖在郑家那么久,现在郑千宁更是直接选择跟他们走,难保不会被激怒。
三人临时在路上买了干粮,此时找了个河边临时生了火休息。
郑千宁从和郑家告别之后一路上就没再说过话,起初今述和卿礼都以为她是舍不得,所以心中难过,但后来观察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
木材燃烧噼啪作响,火焰在眼里跳动,昏暗的火光仿佛能掩盖眼角的红。
今述叹一口气,轻轻喊了一声:“千宁。”
郑千宁浑身一抖,像是猛然惊醒一般看向了今述:“怎么了?”
今述盯着她的眼睛,抬手安抚的了揉她的头发:“你猜到了什么?”
郑千宁双手捧着橘子放在膝盖上,垂眸失神的看着噼啪的火星。
卿礼用棍子戳了一下木材,火焰猛的拔高了一些又落回寻常的模样,他没有特意去看郑千宁,而是希望能这样给她足够的时间感觉到自在,让她自己来决定要不要说。
郑千宁出神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哥哥,你们有遇到过两难的境地吗?”
“我感觉我好像站在了一个没有路的地方,左右一片漆黑,前是悬崖后是深渊,无路可走。”
“我不知道我应该站在原地活着,还是选一个方向不知生死。”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郑千宁胳膊环着膝盖哭泣,压抑的,悲伤的,绝望的哭泣。
说到底,她不过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今述和卿礼没劝她不哭,有的时候,大哭一场是发泄也是自救,如果连哭的资格和本能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郑千宁哭了很久,声音才渐渐平稳下来,今述一直拍着她的背,卿礼也提前准备好了水递过去。
卿礼:“你猜到郑平云是杀你爹的凶手了,我们都知道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如果你不想继续的话就停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