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渊》绛酒归山

2、 仪安县主 无

　　待萧夫人和婉贵妃聊过后，萧夫人领着萧涧雪向御花园方向走去。
　　要出宫门，御花园这条路更为近些。
　　萧夫人状似不经意间提起：“涧雪，你同贵妃娘娘都聊了些什么呀？”
　　萧涧雪笑：“一些体己话，娘娘关心了家母和家父的近况，嘱咐我注意身体康健。”
　　萧夫人没应，萧涧雪也不再多说。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意会即可。
　　今日婉贵妃提起让她入宫为妃，明摆着就是早有此想法，想来通过书信，萧夫人也早已心知肚明。
　　甚至是默许。
　　爹娘耳根子软，萧家此番，是想先斩后奏。
　　萧涧雪心里阴影重重，至少，算是暂且打消了萧凊的念头。
　　此时正是午后，园中游人稀少。湖边的垂柳刚刚抽了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萧涧雪跟在萧夫人身后，心里还在想着方才与萧凊的那番对话。
　　“莲子，还差一点……！”
　　一阵清脆的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蹲在湖边，伸手去够水面上的一朵莲花，两脚重心已经踏出池边。
　　那服饰，非富即贵。
　　身边没有宫人跟着。
　　萧涧雪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就见那小女孩脚下一滑——
　　“噗通！”
　　萧夫人不免惊叫：“来人呐！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萧涧雪来不及多想，纵身跃入湖中。
　　春水冰凉刺骨，她咬牙游向那个在水中扑腾的小小身影，一把将她捞住，托出水面，慢慢游向池边。
　　萧涧雪庆幸，少时同骁骑将军学过凫水。
　　宫人很快将二人拉出水面。
　　刚过春寒，又入冰水，萧涧雪此刻身上衣料尽湿，发髻塌下来，妆容也被湖水洗了个尽，站在冷风中难免颤抖。
　　“玉儿！”
　　一宫妇惊慌失措地跑来，发髻上的钗环都乱了，她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被水浸湿的脸颊。
　　“怎么样？可有哪受了伤？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她说着，赶忙从随侍宫女手中拿过袄子披在女孩身上。
　　女孩呛了下水，慢慢道：“母妃，孩儿没事，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女人抬眼看过去，萧夫人认出来这是谁，赶忙行礼道：“臣妇见过兰妃娘娘。”
　　“免礼。”兰妃命人将另一件袄子披在萧涧雪身上。
　　“可是你救了玉儿？”
　　萧涧雪不卑不亢行礼：“是，臣女见过兰妃娘娘，方才经过御花园，不想见到小公主在池边戏耍，不慎落水，情急之下下水相救。”
　　兰妃笑道：“倒是个胆大的姑娘。”
　　“你且随本宫来，到宫中换身衣裳，莫要着凉了。”
　　萧涧雪没有推辞：“多谢娘娘。”
　　未央宫。
　　萧涧雪换上兰妃准备的衣裳，褪去发间的簪饰，将发丝绞干。
　　兰妃进来时，便看到萧涧雪未施粉黛的素脸，还有衣裳也遮不住的曼妙身姿。
　　萧涧雪转身福礼：“多谢娘娘赏赐。”
　　兰妃微微一笑，央她坐下。
　　“本宫还没来得及道谢，今日若不是你在，玉儿都不晓得……”
　　萧涧雪：“公主乃是有福之人，自会吉人天相。”
　　兰妃看向萧涧雪，面前的姑娘素着一张脸，生得倒是温婉清丽，她自视阅人无数，只需看几眼便知皮囊下的几番心思。
　　萧涧雪令她心生怜惜。
　　“你可要什么赏赐？只要在本宫力所能及的范围，本宫都可尽力满足。”
　　萧涧雪垂眸：“多谢娘娘，只是臣女对身外之物并无兴趣。”
　　兰妃笑叹：“也是，本宫瞧你这般，珍饰华物在你身上，反倒是冗赘。”
　　兰妃沉思半许，“不若……本宫为你讨个诰命如何？”
　　萧涧雪衣袖下的指尖稍动，刚要出声回拒，外头传来呵声——
　　“陛下驾到！”
　　萧涧雪眼皮一跳，跪下时，余光瞥到门外踏进来的玄龙靴。
　　承安帝步入殿门，兰妃率众人行礼。
　　“臣妾/臣女参见陛下。”
　　“免礼，宁熙呢？”
　　兰妃：“回陛下，玉儿在里头，太医方才已诊治过，并无大碍。”
　　承安帝点头，眯了下眼：“宁熙贪玩，今日却无人在她身旁守着，你身为母妃，未尽到看护之责，这几日，便好好在宫里陪着宁熙。”
　　兰妃不卑不亢：“是，臣妾遵旨。”
　　承安帝的目光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兰妃身后那个素衣少女身上。
　　“这便是救宁熙的人？”
　　兰妃侧身，引向萧涧雪：“回陛下，正是。此女乃婉贵妃的表妹，萧氏旁支之女，闺名涧雪。”
　　萧涧雪垂眸行礼：“臣女萧涧雪，见过陛下。”
　　“抬起头来。”
　　萧涧雪微微一怔，依言抬眸。
　　承安帝打量她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倒是个有胆量的，你救宁熙时，不怕？”
　　萧涧雪：“回陛下，臣女会凫水，且当时臣女并未多想。”
　　承安帝微微挑眉，没再追问，只淡淡道：“救公主有功，当赏。”
　　兰妃顺势道：“陛下，臣妾正想为萧姑娘讨个恩典——不若封个诰命如何？”
　　承安帝看了萧涧雪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那目光里，有萧涧雪看不懂的东西。
　　“容朕想想。”他说完，转身往内殿去看宁熙公主。
　　兰妃笑道：“本宫便提前恭喜你了。”
　　萧涧雪指尖有些发凉，福了下身：“谢娘娘引荐，臣女受宠若惊。”
　　待她回到庄子上，三日后，这册封的圣旨便送了过来。
　　萧氏旁支之女，受封仪安县主，赏黄金百两。
　　突如其来的富贵，承安帝的那抹捉摸不透的目光，令萧涧雪心中惶惶不安。
　　仿佛风雨欲来。
　　靖远侯府，书房。
　　男人身形修长，肩背挺括，墨发以玉冠束起，玄袍隐隐有紫线暗纹，眉骨高而锋利，偏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面若冠玉，俊美无俦。
　　魏九昭放下手中的军报，抬眼看着面前跪着的暗卫。
　　“你是说，宁熙公主落水，被一个萧家女救了？”
　　“是，此女册封仪安县主的圣旨于昨日送达。”
　　魏九昭手指轻叩桌面，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萧家女……叫什么？”
　　“萧涧雪，萧氏旁支之女，母亲姜氏。”
　　魏九昭没再说话，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一旁的幕僚低声道：“侯爷，近日陛下那边动作颇多。”
　　“户部新调来的侍郎，是陛下做太子时的潜邸旧人。”
　　“御史台那边，也有两个位置换了人。”
　　“还有，兵部呈上来的边防新图，陛下已经批了。”
　　魏九昭接过舆图，扫了一眼，不由嗤笑。
　　“青州、洛口、平阳……这三处要塞，陛下都换了守将。”
　　幕僚点头：“换上去的，都是陛下的人。”
　　魏九昭放下舆图，淡淡道：“他这是想一步步，架空我的兵权。”
　　男人轻笑一声：“楚擎这是开始忌惮我了。”
　　魏九昭长指轻敲三下，“下去吧，若有异动，及时禀报。”
　　“还有，重点调查近日来往宫廷的贵女。”
　　一幕僚疑惑：“侯爷这是为何？”
　　魏九昭摩挲着手里的黑金虎符，“楚擎若想掌控魏家三代兵权，需得知晓我的弱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堂而皇之地将眼线安插在我跟前。”
　　幕僚：“陛下这是……要赐婚？”
　　魏九昭不以为然，“我倒是想看看，他能奈我何？”
　　几个幕僚掎手作礼：“侯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