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肆意地

46、各方聚首（二） 晨间阳光和

　　晨间阳光和煦、清风宜人，凉爽下来的中州几乎天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气。
　　人流涌动的恢弘建筑内，荣雯婧一身长至脚踝的修身鱼尾黑裙配墨绿坎肩立于其间，高挑窈窕的身姿、高贵冷艳的气质具引得来往经过的人们忍不住偷看。
　　不过处于焦点的女人却丝毫不为外界所动，慢条斯理地翻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最新消息、眼眸深处那引而不发的不耐少了几分。
　　很快，身后一声发音不甚确定的蹩脚发音，“荣？”
　　熟悉的音色勾起那些尘封许久的张狂，荣雯婧回头，只见五米之外站着一个异常美丽的日耳曼女孩。
　　她对着来人微微一笑，眉眼精致气质纯然、属于东方女性特有的典雅内敛跃然而出，“约瑟芬好久不见”
　　金发蓝眸的女孩半张着嘴怔在原地，见她仍旧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时、便再也忍不住三步化作两步跑到跟前，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磕磕巴巴道：“荣，你真的变了很多”
　　“是吗？”
　　约瑟芬一个劲儿地狠狠点头，好像点头力道能具体代替出自己心中的冲击：“真的”
　　“你倒是没变多少”，还是一见面就爱贴上来然后絮絮叨叨。
　　“是吗？”面上喜滋滋的人很喜欢这句夸奖，额，如果这算得上是夸奖的话。
　　“当然”
　　原本还担心多年未见两人会生分许多的约瑟芬、没几句话又熟络起来，荣虽然变了许多，但现在比着之前动不动就阴沉着脸发脾气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扫了眼出口处人来人往的吵闹，荣雯婧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头，思衬一秒道：“带着你逛逛展馆吧”
　　“哦，好的好的”
　　会场内有很多被邀请的团体或个人，这些人都与此次展会的展出内容有诸多联系，约瑟芬就是跟着她爸过来的。
　　不过这走在一起的两人来世博会都只是看个热闹，荣雯婧不必说主要是陪老朋友，约瑟芬不远万里过来也是想借着世博会来看朋友，顺便休个假，真要到具体的展示内容上也没多少兴趣。
　　这片展区都是机械，此刻在她们眼前的是有关医疗领域里的最新成果，看着展区里聚集着成堆的人们，约瑟芬也起了兴致，兴冲冲地拉着荣雯婧就凑过去看热闹。
　　靠近时、前边已经没有落脚的位置，不过好在还能隐隐听到讲解人员的说话声，“.......这款微型机器人在植入病患体内可随血液循环快速寻找病原并发挥作用......能有效遏制病变细胞扩散.......”
　　然后两人就听到前面围着的人嘴里开始快速地往外蹦出一个个专业术语。
　　听了一会儿自觉无趣的人也没了好奇，落后半步的荣雯婧大眼一扫就知道约瑟芬待不下去了，果然，“荣，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走吧”，转身离开时、仰仗着自己居高的视角以及平光镜下的优越视力，荣雯婧透过摩肩接踵的人群间隙看到了一抹鲜红，连缀着菩提莲花的朱砂串在余光中一闪而过，待视线下意识地找寻时、那人已隐没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荣雯婧微微摇头甩开脑海中莫名地熟悉感，自己现在竟能被一株色彩鲜亮的手串分散注意，这还真是.......
　　并未把这件小插曲放在心里的人前脚刚跟着离开，后脚她找寻不到的手串主人便紧跟着上了讲解台近距离提问。
　　台上一身白色中式唐装的张敬敏好似是从民国世界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温文尔雅、清润谦和，这在一众因久坐问诊或研究而带着头秃和啤酒肚的同行之间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他的提问犀利深刻又简洁明了，不知不觉间这一块儿还有些吵闹的展区悉数安静下来。在负责该区的工作人员解答时，周身不少由两人问答而得到启发的人、展开了新一局的讨论。
　　良好热烈的氛围引来了一个外国团体的驻足，要知道国际医学领域上的诸多重量级的参考文献多是以英文为蓝本，再加上在场的医生们多数是在学生时代都经历过资深进修的佼佼者，是以双方讨论起来意外的融洽。
　　透过看似和谐的表面将团体拆开来看，这个外国团倒也不全是异国面孔，最前面那个红皮肤大胡子的外国人手边就站着一个亚洲面孔。
　　按理说靠前的显眼位置上应该是占据相当分量的人，这些人自然不会惊怵他人的打量，然这个人身上呈现出的身体语言却一种向后退的隐藏感，就像前面有什么他不愿面对的人那样。
　　这边跟张敬敏聊得火热的大胡子肉眼可见的欣赏起面前这个他所认为的“年轻人”，谈到兴处大胡子喊了一声，然愣神中的汪旭并没有听清，连连三声才回过神来。
　　大胡子面上有些不满，但看着他为团队赶赴世博会、而连日操心的憔悴样也就没说什么难听的。拍了拍汪旭略微消瘦的肩膀，这才开始介绍起来：“这是研究所的汪，他也是华夏人，这才来世博会就是他忙前跑后帮着许多忙”
　　张敬敏的视线随话音落到对面，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并未因方才对方的失礼而有所怠慢，脸上依旧扬着那道恰到好处的笑容，见他看过来，不由伸出右手道：“幸会”
　　汪旭整个人打心眼儿里是排斥和对面的人产生任何交集，但碍于所处环境又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友好的模样。
　　这期间，张敬敏的右手一直悬在半空中，虽只有短暂的两三秒钟，可这种疑似当众给人难堪的举措已经是个非常失礼且没有教养的表现。
　　在敏感地感受到周围人越来越多的疑惑后，汪旭僵硬地伸出右手与张敬敏相握，同时略为歉意的解释道：“前段时间跌下楼梯的后遗症，这几天又比较忙，精神恍惚下若有失礼还望多见谅”
　　张敬敏闻言满脸关心，甚至伸手要虚扶他一下，“注意身体”
　　双方又客套几句之后，由于各自的不同路线和不同观摩目的而要分开。
　　走到一半时，汪旭鬼使神差地扭头向展台方向看了一眼，没成想正与目送他们的张敬敏对上眼，注意到他视线的男人笑眯眯地冲其轻轻点头，似是全了萍水相逢的最后礼节。
　　然这番举动落到汪旭眼里后、不禁惹得他心头一跳，他以前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没有他表现出的那样无害。
　　可那又怎样，径直转过头的汪旭面无表情，事已至此，一切因果都已铸成，哪怕时间倒流、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做出与当初一致的选择。
　　见一行人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张敬敏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慢慢向下抹平。某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些微妙的偏移，但很快一切又恢复如初，好似那只是个人判断失误的错觉。
　　默默站立半响后他微低下头，前额梳理整齐的发丝在重力作用下垂出几缕，那被遮盖住的眼底让人辨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远远看去，只得瞧见他慢慢抬高右手升至腰腹，而后左手覆上右手腕、开始顺势摩挲起指腹下圆润的珠子。
　　也不知抚摸了多少遍，张敬敏抬起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熟悉的笑容，不急不缓地看一眼人群，随后向后走去，转身时再次隐入袖口的朱砂串上只余莹白的菩提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