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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二 洋桔梗(上) ...

  •   秋日里的阳光不比夏日那么毒辣,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不冷不热适中的天气最容易让人起不来床了。

      于是开学不到两个月,余声就荣光迟到第八次——不,是第八次迟到被抓了,加上之前偷溜进去的几次,应该是不下十次了。

      原来学校对迟到其实抓得不严,毕竟高中里住宿生的占比更大,没必要费时费力再去校门口抓人。
      奈何他们这届开始换了新任校长,都说新官上升三把火,这位校长身体力行地执行起了抓迟到这件差事,决心要给学校里懒散的学生们一个下马威。

      余声向来是不屑于翻墙的,因此只要一迟到,十有八九就会被校长抓个正着。
      但余声成绩好,无论是入学成绩还是开学考,甚至是周考,余声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所以学校除了让他罚站和上通报以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反正也不能开除。

      “校长好,”余声溜达到校门口,看见眉毛竖起的校长后只是抬了下下巴,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熟练地背着包,站到了一旁,“这次站多久?”

      看见学生这幅悠然自得的样子校长气不过,伸手拧余声的耳朵喊:“第几次了?第几次了?!啊?!”
      “嘶——疼疼疼!”校长这次是真生气了,拧得余声生疼。他歪着头,尽量让耳朵受力小一点,双手抓住校长的手却不敢发力。“要断了!校长…”

      校长松开他,又顺手往他背上拍了一掌,“你小子!你真是…”
      想骂,又不知道怎么骂,校长只好用食指点了他几下,最后指回一旁,“去去去,站着,没两个小时不准走!反正我看你也不想上课了!”

      余声揉耳朵,又揉揉背,乖乖地站到了一旁,然后眯眼打了个哈欠。

      昨天做数学不小心写太晚了,刚躺到床上就正好撞上余海东——他亲爹回来。
      回来也就算了,又带着三四个赌鬼来家里打牌。本来家里隔音就不好,空间还小,几个男人吼得快掀房顶的声音吵得余声痛不欲生。

      等天快要蒙蒙亮了,那些人才散。余声也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了,反正一醒来就这个点了。

      实在困得不行,余声从包里掏出昨天没看完的导数,转身直接趴在墙上就写写画画起来。

      作为一个高一生,导数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勉强,但没办法,他想要在高一期末直接升高三,这些课程他就必须过关。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余声蹬了几下麻掉的脚,把刚解完的题塞回包里,又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刚刚做题太专注没发现,三米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女生白色校服上站了很多污渍,似乎用水打湿过,灰黑色浅浅晕开了一圈。
      女生头发剪得很短,只齐耳,从余声的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嚅动却没发出声音的嘴。他再往下一看,瞧见她手里抱着个单词本。
      “大早上看英语不迷糊么…”余声嘟囔了一句。

      没等余声多看两眼,校长就已经招呼他们走了。

      “不是俩小时吗,”余声装模作样看了一下腕上的表,“校长,这才八点,第一节课都没结束呢。”
      “让你回去就回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校长拎着他后颈的衣领,往前一推,“下次再迟到,就记过了!”

      余声被推了个踉跄,站好后一耸肩,反正校长也只是个色厉内苒的纸老虎,这句话他已经说四遍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发现那个女生早就跑到前前面去了。

      到了走廊,余声没有犹豫就从后门溜了进去。他摸到后门的时候着实把坐后门的费成则给吓了一跳。

      “我操!大哥,你吓死我了!”费成则手里似乎捂着什么,在余声出现在后门时猛地往桌肚里藏,看清是余声后这才重新掏出来。

      余声只看到个粉色边边,没在意费成则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有一个粉不拉叽的东西,还那么怕被老师看到。
      趁老师在黑板上板书,没注意到下面的动静,余声快速溜进了座位,若无其事地拿出语文书,摊开放在桌面,然后熟练地掏出物理题看了起来。

      反正这种课对于他来说听了也跟没听一样,刚开学他听了两耳朵,这水平不如他上网找答题模板呢。
      一连上了两节文科课,正好够他做完一张物理套卷。第三节是数学课,余声听着直晃头,差点没一脑袋磕桌上,好歹还做齐了笔记。
      大课间和第四节的政治课直接被他睡死了过去。

      等政治课下课打铃了,他才悠悠地起身打算去上个厕所。
      离男厕最近的那个班级前围了好些人,连班里都还有从窗上探出头的。

      余声着急上厕所,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并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等他出来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走廊上还站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个粉不拉叽看上去像是自制信封的东西。

      看到女生身上被水晕开过的污渍时,他才想起这女生是校门口和他一起被罚站的人。
      她手里拿的是费成则今早手里的东西?情书吗?

      余声胡乱想了一通,回到了班上。

      “哎,哎,余声,”前桌拱了拱他的桌子,“你刚去看热闹了没?”
      这才开学两周,一个班的人余声都不熟,除了初中同校还一起打过球的费成则,其他人的名字他还真不太知道——比如这个前桌。

      因此他兴致缺缺地回答:“没,刚上厕所去了。”
      “太可惜了,费成则刚刚去给四班一女的送情书了,太牛逼了!前桌感叹,“这他妈才开学多久,还不是同班的!”
      “说不定人以前初中就认识呢。”
      “那就太不行了吧,要是我,在初中就该拿下了!”

      余声看着眼前不到一米七、瘦得跟杆似的前桌,总觉得风一大,他走路都打飘。余声甚至不确定他和那个女生谁更瘦一点儿。
      他憋着笑换了个问题。
      “那女生叫什么?”

      “叫亓什么吧…好像是叫亓卉。”前桌不确定地说。
      “哪个qí、哪个huì?”

      前桌一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亓卉。

      在前桌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余声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不是祁、不是齐,也不是惠、不是慧,不是任何一个别的什么字,很清晰的,就是亓卉。

      余声带着这股无法忽略的熟悉感上完了第五节课,下课去饭堂的时候他还往四班门口瞄了一眼,但并没有如愿看见那个女生。

      下午,他看见费成则抱着一大袋子零食来了班上。
      有人问他:“我靠,你干嘛?搞批发来?”

      费成则挥挥手:“送给亓卉的,她最爱吃这些了。她生活费少,不舍得买,天天眼看着馋呢…”

      身边的人啧啧了几声:“这你都知道?”
      “废话么不是,我都认识她五年了,“费成则看上去很得意,”我连她胸口有颗痣都知道。”
      “我操,变态啊。”

      余声听着抽了下眼角,决定还是不偷听人家私事了。谁知道费成则下一句会不会冒出一句“其实她屁股上还有胎记”来。

      昨天下午放学是舅舅开车来接的余声,因此单车还落在学校。他去单车棚的时候撞见了费成则和那个女生。
      两个人并肩走着,主要是费成则在讲,女生只是静静地听,脸上没什么表情。

      余声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费成则那句“她胸口有颗痣”来,意识到自己眼神在往哪飘时余声把自己吓了一跳,差点没给撞杆上。

      云黑压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
      余声蹬着单车,拐了几个巷子,最后停在了一幢老旧的小楼前。
      他把单车停好,没有锁,抓着楼梯扶手就往上爬了。

      余声家在七楼,在他长达十六年的人生里,从会走路开始就自己爬上爬下了。这么多年下来,一口气爬七楼对他并不是什么难事。

      开门、换鞋、关门一系列动作做完,他把钥匙顺手扔进玄关处的小纸盒子里,首先先把阳台上的那几盆花搬进来,防止等会下大雨给浇蔫了。

      那是昨天舅妈送的几株刚开花的洋桔梗。
      舅妈在种花方面是专家,有好几个花田和大棚,昨天舅妈带去看花,让他挑一些放家里养眼,他只挑了一种,是淡绿色的洋桔梗。

      安置完花,余声倒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又“腾”地起来了。
      他打开了床头柜,从里面翻出一个盒子——是小时候吃的那种水果味硬糖的铁盒子。
      现在里面装的是一些他小时候的杂物,其中大部分是他妈妈留给他的东西。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了的纸条,上面的字沾了水,看不太清了。只能大概靠记忆分出这是张不正经的承诺书,内容大概是某某某承诺一直当某某某的小弟或跟班什么的吧。

      这是他幼儿园时的纸条了,内容的字迹不是小孩儿的,估摸是让老师帮写的,他记不太清了。
      余声往右下角看去,在“承诺人”旁边看到了自己歪歪扭扭写的“余声”两个字,再往下一看,果不其然有个“承诺人的老大”,后面写着“亓卉”二字。

      余声的心震了一下,狠狠地呼吸了几口。

      “我靠…”余声搓了几下脸,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确定是“亓卉”二字没错。
      他现在的心情有点儿微妙。

      他小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潇洒,反而有点怯生。妈妈没去世前一直把余声保护地很好,也少带他出门。
      所以余声上幼儿园的时候总是自己玩,一有小孩儿和他讲话就结巴。

      亓卉当时算得上是班上的孩子王,余声开始有点儿怕她,不过后来当她从小霸王的手里解救过他一次后,他就开始崇拜起这个骄横的女孩了。

      没错,是崇拜。

      但上了小学之后,两个人并不是同校,两家也没什么交集,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余声还为此伤心了好一阵子——这可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他只是个小弟。

      上小学妈妈去世后,余声就更少交朋友了,一直到初中才好点儿。
      刚上小学那会儿,他还常常会去回想,不过再大点儿,有关幼儿时期的记忆就逐渐淡忘了。

      直到现在,余声手里拿着这张纸条,回忆才涌现出来。
      他没想到,再一次见到会是这样的。而且这小女孩好像除了姓名,其他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亓卉不太一样了。

      自从知道那个亓卉很有可能就是他曾经的“老大”后,余声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起她来。

      费成则还是每天都会去找亓卉,偶尔送点什么东西,从不避讳其他人的目光,大张旗鼓地追求着亓卉。
      余声好几次都看到小女生的脸上有些不自在,一幅恨不得就地遁走的样子。

      有天下午余声像往常一样跑到学校附近的小卖部去蹭饭,店里的老板很喜欢和他闲聊。

      “你们过几天是不是校运会啦?”老板问。
      “不用过几天,”余声咬着笔头,笔上下晃着,“明天就是了。”

      “来来,最后一道菜——”老板娘从小门里出来,端了一盘青菜,“老杨啊,吃饭了!”
      余声赶忙起身,帮忙把菜放到了小木桌上。

      老板——也就是老杨,一瘸一拐地从收银台走向小木桌,继读问:“那你报了什么项目没?大长腿跑得嗖嗖的…”

      老板一家早年出了车祸,儿子丧生,自己伤了腿,老婆撞到头,所幸没丢了命。
      因为老板儿子死前和余声差不多年纪,又看他没了妈,爸也不靠谱,所以格外关照他。
      余声初中就常来蹭吃了。

      “那肯定报了,报了好几个呢…”余声说。

      这个时段经常会有学生来,老杨还得顾店,就干脆端着饭到收银处吃去了。
      余声吃完就窝在用落里做题,写完一题就抬起头看看来往的人流。
      有一题他解不出来,抓了一把头,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货架前的人。

      老杨的小卖部什么都卖,主要售卖对象是学生,所以也有一个专门卖文具的货架。
      而亓卉就站在那货架前,眼里发愣,也不动。

      余声看她站了好久也没动作,忽地想到了前几天费成则说的话。
      “生活费少,不舍得买,天天眼看着馋呢。”

      这是看上什么东西了?

      亓卉走了以后,余声马上跳了起来,跑到亓卉刚刚站的地方。
      余声扫了一眼,确定了目标。
      是这盒马克笔?

      余声也像亓卉一样在货架前发了下呆,然后抓起那盒24色的马克笔往老杨那去了。

      把那盒马克笔买回家的余声觉得自己脑子应该是抽了,他既不会画画,也没什么立场把东西送给亓卉。

      “啪”。
      马克笔被丢进了抽屉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二 洋桔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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