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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点击即看猛男落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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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三年,七月五日,李渊自率甲士三万誓师,正式起兵。但是为了师出有名,表面上还是打着“志在尊隋”的旗号,宣布尊立杨广的孙子代王杨侑为帝。
仿佛只在一夕之间,就改换了天日。
李贞观无比感谢今早的誓师大会,因为被魔鬼训练了一个多月的他,终于可以睡回懒觉了。
上辈子早八,这辈子早六。
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然而就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一只熟悉的手狠狠地揉了揉他的脸,直接把他从睡梦中无情地搓醒了。
“白蹄乌!醒醒!”
李世民的声音含着笑意,但是传进李贞观的耳朵里时,却无异于是恶魔低语。
“咴……”
李贞观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以表达他对李世民扰马行为的强烈谴责。
然而,当你弱小的时候,连生气都像是在卖萌。
李世民听他叫了一声,只觉得很可爱,更是肆无忌惮地又用力揉了好几下,李贞观只觉自己脸上的皮都要被搓掉一层了。
“你醒醒。”李世民拍了拍没有反应的他,“白蹄乌,你怎么越养越像猪了!”
……
谁家猪每天一早跑三十圈啊?
李贞观没好气地睁开了眼,向上翻起的白眼让他本就不太聪明的长相,雪上加霜。
李世民还是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白蹄乌,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太原了!”
他忽然故作神秘地眨了下眼:“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咴……”
李贞观懒洋洋地敷衍了一声,他并不太想知道,他现在只想睡觉。
叮铃铃,叮铃铃。
然而当李世民抬起手的时候,一串清脆的声音摇响在了李贞观的耳畔,他那对竹叶般竖起的耳朵顿时耸动了两下。
哇……好闪!
李贞观盯着眼前的络头串饰,愣怔地眨了眨眼。
那副辔头上缀着一串串的金、银泡饰,好像是铃兰花的花骨朵,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细碎的金光也反射到了少年的眸中,熠熠生辉:“等我们拿下天下,除了鎏金的辔头,我还要给你装上金色的马鞍和马镫。”
李贞观略带嫌弃地努努嘴。
你自己闪瞎全场就可以了,我更怕成为移动的活靶子。
然而下一秒,他的额头忽然一沉,李世民已经把那副鎏金的辔头戴在了他的头上。
哎?!
李贞观下意识地摇了摇脑袋,叶状的金当卢就在他的额前晃了晃,一阵清脆的响声瞬间摇进耳朵里,像是奏响的美妙琴声。
嘿!好神奇!
摇一下,响一下!
李贞观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忍不住又甩了甩马头,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翻着眼睛试图观察额角垂下的金叶。
这对小学生而言,可能有点幼稚,但是对于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站在马厩前的李世民不知何时陷入了沉思:我是不是把白蹄乌养坏了?
李世民很少怀疑自己,但是……
白蹄乌怎么看起来越来越傻了????
接下来的一旬,李贞观都在行军的路上,他们沿着汾河谷道南下河东,一路意外地顺遂。
然而当军队抵达贾胡堡的时候,前方传来消息,代王杨侑派遣宋老生率精兵两万屯扎霍邑,屈突通则领骁果数万屯在河东,两路大军前后夹击,试图阻拦李渊的军队。
时至秋季,阴雨连绵。黑褐色的云朵堆叠在山脚,天低低的,细密的雨丝织起一张灰蒙蒙的网,仿佛笼住了山川原野,也笼住了义军南下的步伐。
“这天真是见了鬼了!”李渊焦躁不安地步出了营帐,骂骂咧咧道,“下下下!下个没完没了!”
“哎呀。”裴寂追在身后笑道,“龙行带雨,虎行带风,说明唐公乃是天命所在呐。”
裴寂的鬼话虽然动听,但是李渊却开心不起来。
他仰面望向阴沉的苍穹,忧心忡忡道:“秋雨连绵,道途泥泞,军队不得行进也就罢了,军粮还不够用了!”
裴寂连忙宽慰道:“我们不够用,那宋老生也未必够用啊。”
“哎!裴监,你是不知道。”李渊忽然沉下声,凑到了裴寂的耳边,“刘文静出使突厥至今未归,外间谣传突厥将与刘武周乘虚掩袭太原。我这……首尾难顾,真是寝食难安呐!”
有的时候……听觉太灵敏,也很烦恼。
李贞观的马厩就设在中军大帐的旁边,虽然李渊说得小声,但他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李渊为了得到突厥的支持,在起兵时曾亲写书札,派刘文静出使突厥,但是没想到刘文静这一去,杳无音讯。如今谣言四起,更是人心惶惶。
“啊?还有这事?!”裴寂一听这话,顿时神色大变,他略一沉吟道,“太原可是我们的根基所在,不得有失。如今之计,不如回师太原,再图后举?”
李渊正中下怀,扼腕道:“知我者,裴监也!”
李贞观的马嘴轻轻抽动了一下,你们打仗闹着玩呢?
这样会显得跟着你们出来的士兵,包括小马儿我,都很呆哎。
直到傍晚的时候,李贞观正在美滋滋地享用晚膳,忽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是一阵绯色的旋风穿透了雨幕,吹进了李渊的中军大帐。
秋雨依旧刷刷得下着,一条条的,如明亮的琴弦,紧绷在天地之间。
然而一晌过后,不知道是谁的手猛然拉断了琴弦,争鸣一声,霎时间仿佛天塌地陷。
“够了!”李渊心烦意乱地怒吼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耶耶……”
李世民还想再争辩两句,却被裴寂连忙扯出了营帐:“哎呀二郎,唐公正在气头上呢,多说无益啊。”
“裴监,不能退兵!”李世民眉头紧皱,不依不挠道,“一旦退兵,军心溃散,就算能守住一个太原城,又有何用!”
“当务之急是先攻下咸阳,号令天下。时局瞬息万变,万不可朝令夕改!”
他抓紧了裴寂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裴监,耶耶最能听得进你的话了,你再替我劝劝他,好不好?”
裴寂无奈地看了看李世民,轻叹道:“二郎,我不瞒你,回师太原的计策……是我提的。”
李世民紧握他的手顿时松动了一下。
“二郎,你到底是年轻气盛。”裴寂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事情,还是不够稳妥啊。”
在一瞬的沉默后,李世民彻底松开了裴寂的衣袖,然后竟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中。
这是……被气走了?
李贞观缺德地撅了下嘴,还真是难得见李世民吃瘪的时候。
没想到李世民前脚刚走,后脚李渊的军令就传出了营帐:号令三军,明日一早,回师太原!
这场秋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了。
李贞观把头架在马厩前的横栏上,枕着沙沙的雨声正要进入梦乡,忽然一只熟悉的手拍了拍他的脸。
……
李世民,你是不要睡觉的吗?
每天早上烦我就算了,怎么现在连晚上也不放过啊?
李贞观怀着满腹的抱怨生无可恋地掀开了眼皮,他实在是不想再看见那张永远精力充沛、永远意气风发的脸了。
然而当他真睁开眼的一瞬,却猛地愣住了。
因为,他没见过李世民这副鬼样子。
少年的眉宇间笼了一川的烟雨,翘起的鼻尖上还挂着星点莹珠,就连身上也是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大下雨天的,你为什么不打伞?
“咴?”
李贞观把头探出马厩,关切又试探地叫了一声。
李世民却似乎没有反应,低垂的眼睫上覆着一层水渍,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
李贞观有点手足无措,不至于吧,就因为意见没被采纳,直接让我们太原城最明亮的少年,变成午夜心碎小男孩了?
他只好把脸蹭过去,轻轻拱了拱李世民:“咴!”
你……你说句话啊!
然而李贞观没想到,他甫一把脸递过去,就被李世民反手捉住了。
当李贞观仰起脸的时候,猛地发现李世民垂下的眼中竟然……流淌着笑意?
啊?!
李贞观发懵地看着他,只见李世民勾起了唇角,笑得迷人:“白蹄乌,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不是,你怎么就敢确定我听得懂人话的?
李世民把他牵出了马厩,一如往昔那样命令道:“现在,马上,围着我耶耶的营帐跑三十圈!”
……
李贞观扯了下嘴角,呵呵,难怪确定我能听得懂呢。
李世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马背:“越快越好!越吵越好!
得到命令的李贞观不敢怠慢,立刻飞一般跑了出去,太孝了,太孝了,哄唐大孝了。
这是想把李渊硬生生吵醒啊。
当李贞观跑到第十圈的时候,回头一看,发现李世民不知何时竟然跪到了李渊的营帐前面,脊骨端直,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李贞观啧啧了两声,真轴啊你小子,还想再劝?
“咳。”然而就在下一秒,李世民忽然清了下嗓子。
只见他眉川一耸,唇瓣一撇,所有的情绪瞬间酝酿到位,泪水顿时恍若洪水决堤一般,夺眶而出。
李贞观瞪大了眼睛。
“哇呜呜呜呜!!耶耶!!”李世民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仿佛伤心欲绝,“耶耶……呜呜呜呜呜呜!!!!”
????
李贞观飞奔的马蹄差点一崴,而他被雨淋湿的脑袋早已宕机。
李世民的哭声和李贞观的马蹄声瞬间交响成一曲嘈杂的噪音,在他们的双重轰炸下,不出一会儿,李渊果然披衣而起,猛地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他的怒吼声也随之传来,像是滚落的惊雷:“李世民!大半夜的嚎什么呢!你在给我哭丧呐?!”
李渊最近因为行军受阻,本就寝食难安,今夜终于敲定了撤军的计划,难得睡个好觉,没想到也被李世民莫名其妙地吵醒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当他刚一走出营帐,就看到李世民浑身湿透地跪在地上,顿时神色一变,心疼地大叫起来:“哎呦呦!二郎,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渊急忙派人取来了油纸伞,步履匆匆地跑了出来:“哎呦呦,怎么了这是?”
“耶耶……”李世民的眼睛被雨水浸泡得发红,他轻轻揉了下眼,仰面看向李渊道,“我们不能撤退。进则胜,败则亡……”
“好好好!都听你的!”李渊根本顾不得他到底在说什么,急忙打断了他,“不撤,不撤还不行吗!”
李世民抽泣了两声,好不委屈:“耶耶……可是裴监和我说……”
“什么裴监王监!”李渊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茬,斩钉截铁道,“我是三军统帅,我说不撤就不撤!”
李渊一手打着伞,一手拉着他的手臂:“二郎,先给我起来!”
李世民撇了下嘴,蓄着水光的眼睛像是闪烁的星辰:“可是军令都已经……”
“哎!我再拟一条新的就是了!”李渊急道,“你快给我起来!”
李世民听到这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那袭绯袍早就被雨水浸得湿透,鲜艳得像是成熟的樱桃。
“我就知道,耶耶英明神武……”
“破涕为笑”的李世民正打算向李渊说几句好话,忽然鼻头一痒。
“啊啊——啊嚏!!”
“哎呦!!”李渊吓得又大叫起来,“快快快回屋!瞧你,把身子都淋坏了!”
“呜……“李世民这时,反而真的有点哽咽了。
因为刚刚那个喷嚏,好像不在他的表演范围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