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童话》罗华

4、第 4 章 在不知

　　在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残辉停留在天空上，被暗淡的天空铺上一层灰暗的底色。
　　阿尼莎已经平静，她很讨厌精神类药物，但是失控时，她又不得不依靠这些药物来控制自己。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不管怎样，阿尼莎必然要去与莫里娜见一面，但怎么去见她，是一个问题。
　　城堡里绝大多数仆人在夜晚都会睡下，可是外面的楼层依旧有人彻夜不眠的看守，尤其是莫里娜，她一直被重点关注。
　　她要想办法，把女仆支走。
　　一条走廊有两个女仆，没有保安，毕竟二楼是客房，女仆可以说是随时为客人提供服务，但是保安，就是明晃晃的提防了。
　　他们还不能这么得罪人。
　　“肯理特，安眠带了吗？”安眠是一款香水的名字，来自普斐的制香师。
　　那是一款没有香味的香水，特别定制。
　　阿尼莎当时花费了大代价才说服那位制香师制作没有香味的香水，看中的是它的功效，就如它的名字，它具有强效助眠的功能。
　　但它现在已经对阿尼莎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嗯。”肯理特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即使它已经无法让她快速进入睡眠，但是偶尔，肯理特会用它为阿尼莎助眠，即使效用有多少并不知晓。
　　阿尼莎接过玻璃瓶，“你出去帮我叫女仆进来。”
　　她对着空气四处喷洒，很快，它挥发在空气中。
　　女仆赶来，轻轻敲门，“请问有什么需要？”
　　阿尼莎打开门，态度高傲，“进来。”
　　女仆走入，阿尼莎指着卧室，“加湿器在哪？”
　　“什么？”女仆还没有反应过来。
　　阿尼莎皱着眉头，“加湿器！你们这里的空气这么沉闷，没有加湿器，你们让我在这种环境下睡觉？”
　　女仆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是什么，微笑道：“抱歉，家主不喜欢那些东西，所以没有安装加湿器，我马上向管家反应，明日就为您加装。”
　　阿尼莎烦躁的挥手让女仆离开，嘴里嘀咕，“真不知道他们怎么生活的。”
　　阿尼莎等半个小时，肯理特叫走另一个女仆，让她去拿备用的床褥，因为阿尼莎不习惯用棉被，要更换床褥。
　　女仆有些犹豫，却也只能照做，她只离开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事。
　　二楼现在只有阿尼莎和肯理特两位客人，其余客人会在宴会当天到达城堡，而艾伦桑家族家主邀请他们，不仅仅只是想要阿尼莎祝贺献舞。
　　所以他邀请他们提前来，也是存了几分心思，关于阿若斯商会即将在拉斐尔塞开展的多项业务，他们想要寻求合作。
　　阿尼莎正大光明地走出房间，一名女仆被支开，一名女仆现在大概睡的正香。
　　没有了耳目，阿尼莎终于可以不用伪装自己，略微放松。
　　她讨厌这里，每一寸土地她都讨厌。
　　她也讨厌这里的空气，无论是庸俗的香水味，还是植物混着泥土的味道。
　　她走到莫里娜的房间前，抬手敲门，没有等里面的人回应，就打开门走进房间。
　　房间很乱，瓶瓶罐罐散落在各个角落，窗户打开，但是月亮却被乌云死死遮拦。
　　一盏暖色的床头灯开着，那是这个屋子内的唯一光源。
　　莫里娜端庄地坐在床边，暖黄的灯光照着她的脸，画面就像油画，带着迷人的魅力。
　　“吱——”门开启的轻微声音惊动莫里娜，她突然看向阿尼莎，蓝色眼睛直直对上阿尼莎的粉眸。
　　“你回来了……”她语气轻柔，像对着许久未见的友人。
　　“……”
　　“好久不见。”阿尼莎沉默片刻道。
　　此刻，灯光映照下，阿尼莎的白裙似乎也被染上温度。
　　莫里娜轻轻绽开笑颜，“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一直有努力的活着哦，活着，我就总能等到复仇的机会！”她的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音调却很尖锐。
　　“我等到了哈哈哈……”她一边笑着，一边说。沉闷的笑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
　　阿尼莎知道她现在不正常，她或许真的疯了。
　　但她不在乎。
　　“你想怎么做？”阿尼莎轻轻问，她微微垂头，目光直视莫里娜。
　　“我想要有一场大火，把这里的一切都烧为灰烬。”
　　“好……”

　　阿尼莎关上门，肯理特等在屋内，她快步走了几步，坐到床上。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希望我们可以与他们合作，想要阿若斯商会对拍卖会的注资。”谈论过后，艾伦桑家族给出的条件不是最优。
　　阿尼莎浅笑道：“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肯理特拿出了两份方案，“我倾向于这两家，他们在最初联系我们的之中，自身实力也足够。”
　　阿尼莎却没有下决定，只是说：“不急，还有机会，让我们看清谁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肯理特不知道她说的机会是什么，但他相信阿尼莎。
　　各种豪车从早上开始就陆陆续续地开进城堡，阿尼莎整个人隐藏在窗帘后面，通过一条缝隙俯视人流。
　　此时已经临近夏日，繁花开得极盛，可是花开之后，便是花败。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座城堡如今日这般，车流不息。
　　那时，城堡内，夜夜笙歌，只是背后藏着多少血泪，那就不可言说了。

　　夜晚，舞会的第一曲开场舞是由阿尼莎跳的，这也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
　　阿尼莎选了一首较为轻松的歌曲，她能以舞者的身份接受邀请，自身实力自然不俗。
　　开场舞反响很热烈，但阿尼莎跳完开场舞后，就返回了房间。
　　女仆都去安排宴会了，二楼只有莫里娜在，她离开房间，坐在一楼上二楼的楼梯上，就在第一次见到阿尼莎时的位置。
　　这一次，阿尼莎没有忽视她。
　　她微微凑近莫里娜，用极轻的声音说：“你想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
　　她塞给莫里娜一个小瓶子，“N—19，挥发性迷药，它有很强的毒性，醒来后会让，人头晕，四肢无力等症状，这个份量，足够你迷晕整个城堡的人了。”
　　“需要我帮你准备其他东西吗？”她在她耳边说，如魔鬼诱惑凡人。
　　“不用，其他的东西，可以就地取材。”莫里娜的嘴角扬起，咧开了一个诡异的笑。
　　他们抗拒那些钢铁制成的可以节省人力的机械造物，却购买了很多枪械和弹药备在家中，可能也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怕被报复。
　　阿尼莎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用他们买来自卫的摧毁他们，一种黑色幽默。
　　艾伦桑家族既然购□□械，知道枪械的威力，怎么不顺道了解一下梅赛的药物技术是如何杀人于无形的，终究是一叶障目。
　　梅赛的生物技术和药物研发可是走在城市前沿的，投入可比枪械之类高多了。
　　虽然那些高杀伤力的药物现在已被梅赛政府管制，但是说实话，效果不大。
　　至少，黑市上面有不少，可惜，阿尼莎是守法公民，不会去购买和倒卖违禁物品，否则，她给莫里娜的就不是迷药了。

　　宴会结束，阿尼莎与肯理特和许多普通赴宴的宾客一样，选择在第二天离开，而那些没离开的，大多与艾伦桑家族有亲缘关系，或者本身就是艾伦桑家族的一员。
　　肯理特与艾伦桑家主表面上看起来和和睦睦，实际上可以称得上是不欢而散，在艾伦桑家主看来，他已经是让利颇多，可是肯理特不识好歹。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们都不是合适的合作对象。
　　更何况，本来只是幌子，阿尼莎从未考虑过和他们合作。
　　阿尼莎本来想直接返回酒店，但在路过卡尼尔广场时，决定下车走走。
　　卡尼尔广场是拉斐尔塞最大的广场，在广场的中间，是艺术与戏剧之神的雕塑，据说这里曾经是祭坛，但是现在成为名胜景点，对外开放。
　　拉斐尔塞的法院和警局总部都位于卡尼尔广场，同时，阿若斯商会也有意向在这里修建分会。
　　十个主城之间的交流在最近几年才渐渐变多，但依旧对彼此不了解。
　　叙比亚一直以来都是担任主城之间交流的桥梁，毕竟他们以商人为主，做生意总要有市场和原料。
　　阿尼莎走到雕塑面前，雕塑刻画入微，只是脸部模糊不清。
　　不可直视神……
　　这是神话中的说法，现实中，大家都认为雕塑的面部是因为常年风吹雨打，被侵蚀了。
　　神明啊……
　　如果真的有神明，祂也一定是高居天穹，不问世事。
　　否则，为什么要让那些罪恶存在呢？
　　“肯理特，你信仰神明吗？”
　　肯理特摇了摇头，“神明是虚假的，从小，所有人都这么说。”

　　今夜的天空很黑，连星星都不再闪烁，艾伦桑家族的城堡里，人们已经睡下了。
　　今夜他们睡的格外沉。
　　“月黑风高杀人夜啊，杀人放火毁尸灭迹啊……”莫里娜轻轻哼唱，没有曲调，所以也不好听。
　　但是莫里娜很开心，她已经开心一整天啦。
　　她一蹦一跳，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回荡，这一次，没人来制止她。
　　她轻车熟路的撬开库房的门，摸进炸药储存室。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用的还是这种锁啊。
　　她勤勤恳恳的搬运炸药，雨露均沾地把炸药分布在各个楼层。
　　点燃，引爆。
　　爆炸声瞬间响彻，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几乎要将一片天空染成红色。
　　沉睡的城市一瞬间被唤醒，灯光齐刷刷的亮起，有人在睡梦中被吵醒，也有人一直等待着，火焰燃起的瞬间。
　　阿尼莎半个身子探出了阳台的围栏，酒店距离艾伦桑家族的城堡很远，只能看见些微的亮光。
　　但是阿尼莎的瞳孔中，却仿佛倒映着火焰，微微发亮。
　　肯理特将她拉回阳台，阿尼莎看着肯理特，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肯理特，我们是共犯，对吗？”阿尼莎踮起脚，双手抚摸他的脸，他低头，与阿尼莎对视。
　　“我是你的伥鬼。”他眼中，只有阿尼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