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童话》罗华

3、第 3 章 昨夜报

　　昨夜报社的报纸加急印了几百份，来自雨夜剧团几名著名演员的八卦可不多见。
　　更别说有些人还涉及到了些法律上的问题。
　　于是，在他们到达剧院时，发现周围的同伴与工作人员都时不时的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他们心中有所不安，却也没有多在意，直到……警察找到了他们。
　　他们被逮捕了，剧院的工作因此停摆，演员需要更换。
　　美兰莎得知他们被逮捕的消息，还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那么轻易的吗？那个笼罩在她头上的阴影，就这么轻易的被解决了？
　　过去他们仰仗着艾伦桑家族，作威作福，其实她有想过揭露，可那时的她连发声的渠道都没有，只能看着她顶替自己，抢走她的角色。
　　对了……要去感谢阿尼莎小姐，一定要感谢她。
　　美兰莎心中的想法，阿尼莎暂且不知，她只是在幕后做了推动，真正反抗的人是美兰莎。
　　她只是递了刀子的那个人。
　　虽然，接受美兰莎所投的资料的报社背后有阿若斯商会的支持。
　　那几个人背靠艾伦桑家族，现在他们进去了，背后的靠山自然也逃不掉，少不得需要打点一番，虽然没有办法让他们伤筋动骨，但至少可以给他们添些堵。

　　“你最近心情不错。”最近剧院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彩排自然也停止了，因为要重新选角，没有阿尼莎什么事，她最近闲了很多。
　　此刻，他们正在去艾伦桑家族的路上，因为艾伦桑家族的小少爷即将过生日，阿尼莎受到邀请，为小少爷跳一支舞。
　　按他对阿尼莎的了解，阿尼莎心情不会如此轻松。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所谓大家族的体面。”阿尼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嘲讽。
　　“你觉得在他们眼中我是什么？是装点门面的贵重花瓶。”
　　“你不是。”肯理特否定。
　　“艾伦桑家族不足为惧，反正这些年他们也在走下坡路……”
　　“但是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却十分让人恶心。”阿尼莎看着窗外，越靠近艾伦桑家族祖宅，那些霓虹的灯光就越少。
　　这一片的地都是艾伦桑家族的，他们不愿意让那些从梅赛传出来的灯与高楼侵占他们的领地。
　　可越是固守的，就越容易被取代。

　　“过几天就是小少爷的生日了，最近好忙……”
　　“听说老爷请了很出名的舞者，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去……”
　　“别想了，嗯！她怎么在这，走走走，别沾了晦气。”
　　莫里娜一头黑色长发因为疏于打理，长长的拖在身后，发尾几乎结成一块，她阴沉沉的垂着头，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两个女仆见到她，快步走过，没过一会儿，一个女仆过来，抓起她的胳膊，把她推回了房间。
　　莫里娜回到房间后，丢掉了布娃娃，房间里昏暗，窗户大开，白色的窗帘飘扬，像少女的裙摆。
　　“小少爷的生日，啊……他今年是，嘻嘻，十二岁……他都十二了啊。”
　　莫里娜发狠的用枕头捶打布娃娃，“你说你怎么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没死呢！”
　　过了一会儿，她累了，“没关系，没关系，马上就可以结束了，我的神会拯救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一个疯子！女仆听着她的笑声，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不知道这么个疯子，老爷究竟在防备些什么。
　　她在门外听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需要关注的，就离开了。
　　她走后，莫里娜看着门，一双浑浊的蓝眸，在阴暗的室内，却好像亮的惊人。

　　德纳的家里遭了贼，几幅没画完的画被随意扔在地上，甚至被人踩上了几个脚印，但他没有去看那些画，反而是在寻找一个箱子，可把家翻遍了都没有。
　　最后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家中，苦笑。
　　“都是坏人……”轻声地呢喃，纸稿被撕碎的声音似乎隐约回荡。
　　此刻他委屈的像个孩子，茫然的不知道未来该走哪一步。
　　他冲进画室，画室比外面好不到哪去，但是他藏在画室暗格里的两本剧本没有被偷走。
　　他抱着那两本剧本，蜷缩在画室的地上，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在他收拾好心情后，他报了警，警局派人来了解情况。
　　德纳的家里没有什么昂贵的物品丢失，他刚刚搬回拉斐尔塞，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他，于是，警察只是随便了解情况后，就让他等通知。
　　即使德纳强调过，丢失的是对他有重要意义的手稿。
　　但是，警察觉得不过只是几张废纸，实在没有必要耗费精力去为他寻找，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那天夜晚，拉斐尔塞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一夜，德纳也在窗前坐了一宿，画布上的红色颜料干涸，像落下的血。
　　“我还……抱有什么希望呢？”
　　他突然释然了。

　　艾伦桑家族的大少爷接待了阿尼莎与肯理特，他为他们安排了客房。
　　用过晚餐后，肯理特支开了弗利·艾伦桑，但是他也被艾伦桑家族的家主邀请喝茶。
　　阿尼莎一个人在城堡里闲逛，城堡里没有装摄像头，但是几乎每个楼层都有女仆，人多眼杂。
　　她暂时没有办法避开那些讨厌的女仆。
　　餐厅在二楼，而客房在三楼，阿尼莎顺台阶上楼，却在途中停下脚步。
　　楼梯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人，她有一张令人惊艳的脸，即使是邋遢的造型也无损她的美貌。
　　只是，她的神情呆愣，一双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有些瘆人。
　　她看到阿尼莎，突然笑了起来，女子的笑，恰似盛夏骄阳，明艳的不可直视。
　　“你是来带我走的天使吗？”
　　“是神明大人派你来接我的吗？”
　　阿尼莎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漠覆盖的眼睛里窥探不出她有着多复杂的情感。
　　她没有回应。
　　莫里娜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她只是痴痴地看着，像是终于等到了奇迹的降临，于是那双浑浊的蓝色眼球中亮起了稀碎的光。
　　女仆踏上台阶的脚步声很响，她在以飞快的速度接近她们。
　　“啊呀，烦人的家伙又来了。”莫里娜抱怨着，即使如此，她还是对着阿尼莎笑。
　　阿尼莎移动目光，与赶来的女仆对视了一眼，然后她收回目光，淡漠的从莫里娜身旁走过。
　　女仆拽着莫里娜的胳膊，莫里娜也不反抗，女仆拖拖拽拽把莫里娜送进了房间。
　　女仆知道阿尼莎是家主请来的贵客，对她赔笑道：“那是老爷收养的女儿，有精神病，她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在意。”
　　阿尼莎微微点头，“真可惜，长得那么漂亮的一个人，怎么会有精神病呢？”
　　女仆应和道：“是啊，太可惜了。”眼底却深藏不屑。
　　“听说她是因为未婚先孕，结果被抛弃了，深受打击，导致孩子没保住，后来就疯了。”女仆道。
　　阿尼莎撇了一眼女仆，“随便说主家的八卦似乎不是一个好行为，你说是吗？”
　　女仆难堪地扯出一个笑脸，“是…是的。”
　　怎么还有人替那个疯女人说话。

　　莫里娜的房间里开了灯，惨白的灯光照出一片狼藉的房间，她在昨日发疯时推倒的桌子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而女仆没有收拾，她们都在准备小少爷的生日宴会。
　　莫里娜没有在意，再过几天，这里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连同她肮脏的过去一起埋葬。
　　阿尼莎与肯理特的房间相邻，但离莫里娜的房间很遥远。
　　客房的配套设施很完善，后天就是小少爷的生日，所以周围的布景很华丽。
　　阿尼莎蹲在床上，眉眼微低，双手紧紧抓着膝盖，身体在微微打颤。
　　她想起她与莫里娜的初见，最开始，她被那些人送到这座城堡，也是在楼梯上，莫里娜站在楼梯口，俯视她，而阿尼莎只能仰头，她已经不记得她当时的模样，只记得，当时她的目光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后来，她才明白，那个目光是绝望的麻木，因为看不到未来，因为所有的孩子都会被折磨，所以她不敢再有感情了。
　　阿尼莎觉得恶心，这里的所有人都恶心，包括她。
　　肯理特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他犹豫了片刻，直接打开门，走进去。
　　他看到阿尼莎缩在角落里，白裙被捏的发皱，手指的关节泛着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但是那只手悬在半空中，颓然放下。
　　他能做什么？
　　他轻轻的坐下，坐在阿尼莎一抬眼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我见到莫里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尼莎平静的说。
　　“她过的不好，我是不是该早点对付他们？”一种脆弱的茫然浮现，她很少如此直白的流露这种情感。
　　肯理特对莫里娜只有浅薄的印象，莫里娜还在孤儿院的时候，他还小，不记事，后来听到她的消息，就是她被领养了。
　　“别自责，你已经很努力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觉得可笑，他是个幸运的人，未曾经历过她们所经历过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劝说。
　　阿尼莎摇了摇头，“我没有自责，我只是……想起了那些过往。”
　　“莫里娜帮过我，所以我应该报恩，可惜我是个天生坏种，漠视她在这里受苦。”
　　她明明就坐在那里，可是肯理特却感觉到她的空洞，自从他再次遇见她，他一直感觉她像是指缝流过的沙，握不住，攥不紧。
　　肯理特知道，她需要的不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