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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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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捧着布袋,站在濮阳修身侧。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黑漆漆、大小不一样,形式各样的种子。
囚犯们的视线都黏在那袋子上,呼吸声都粗重了不少。
“就这破玩意儿,真能长出来?”
后面排队的人伸长脖子,看见那小的可怜的黑色颗粒,忍不住出声。
“闭嘴!”
亲兵呵斥一声,队伍里瞬间安静。
白致鹤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濮阳修这是阳谋。
把问题抛给所有人。
种子要是真的,那白致鹤无罪,甚至有功。
要是假的,那白致鹤就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而那些闹事的囚犯,也成了濮阳修手里的刀,成了验证真伪的工具。
种子很快分完。
亲兵退回濮阳修身后。
濮阳修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整个营帐,只听得见这敲击声和囚犯们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都回去种吧。”
濮阳修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人群散去。
白致鹤转身要走。
“白致鹤。”濮阳修叫住他。
其他人都走了。
营帐里只剩他们两个。
“将军还有何吩咐?”
濮阳修站起来。
他走到白致鹤面前。
“你那菜,真是种子的缘故?”
白致鹤心里一紧,“自然。”
濮阳修盯着他,“本将不管你用了甚么法子。”
“只要能种出来。”
“本将不追究。”
白致鹤松了口气,“多谢将军。”
“但是。”濮阳修话锋一转。
“若是让本将发现你有异心,你知道后果。”
白致鹤点头。“我明白。”
“去吧。”
白致鹤出了营帐,濮阳修这人,太敏锐。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囚犯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手里的种子。
“老张,你说这玩意儿真能种出东西?”
“将军都发话了,还能有假?赶紧回去种上,三天后说不定就能看见苗了!”
“可我怎么看,都觉得悬乎。”
李四和他那群人聚在角落,声音压得更低。
“老大,我们怎么办?真种?”
“种!当然要种!”李四捏着那粒种子,“我们得亲眼看着它失败!到时候,看那小子还有甚么话说!”
“要是……要是万一长出来了呢?”有人小声问。
“放屁!”李囚犯旁边的人骂道,“你见过一天就发芽,三天就长那么高的菜?那是菜吗?那是妖怪!”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它三天长不出来,我们就去将军那里告他死罪!”
一群人计议已定,脸上又恢复那种嚣张。
许多人回到荒地。
那些领了种子的囚犯们开始在自己的地里忙活起来。
有人小心翼翼地挖了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又轻轻盖上土,还浇了点水。
有人则显得很敷衍,随便用手指在地上戳个洞,把种子丢进去,用脚一抹,就算完事。
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暗中观察的士兵看得一清二楚。
白致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翌日。
天还没亮透。
一声惊叫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啊!长出来了!”
这一声,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囚犯营都炸了。
还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纷纷冲出营房,朝着荒地的方向跑去。
“真的假的?”
“才一晚上,怎么可能!”
“快去看看!”
李四也被惊醒,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吵什么吵!”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带着他的人也朝外走。
荒地边,已经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地里。
只见那些昨天才种下种子的地方,一个个小土包被顶开,一抹抹稚嫩的绿色,顽强地钻了出来。
虽然只是小小的两片嫩叶,但那抹绿色,在这片荒地是如此的显眼。
“天啊!真的发芽了!”
“我的也发芽了!看!就在那里!”一个囚犯指着自己的地块,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的也是!”
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昨天小心翼翼种下种子的人,地里的嫩芽又绿又壮。
而那些敷衍了事的人,地里的嫩芽则显得有些细弱,但终究是长出来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狂喜之中。
这菜长得快,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不用再挨饿了。
李四挤开人群,冲到自己的地块前。
他死死盯着昨天埋下种子的那个位置。
一抹绿色,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虽然因为他昨天的粗暴对待,那嫩芽看起来比别家的要小一些,甚至有些歪斜。
但它,确确实实地,从土里长出来了。
李囚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这绝对不可能!”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昨天他们还信誓旦旦,说这是个骗局。
可今天一早,现实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块地。
白致鹤的地。
那里的菜,经过一夜,又长高了不少。
囚犯们看着白致鹤,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怀疑、鄙夷、嫉妒,此刻都化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
白致鹤就站在自己的地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他甚么都没说。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好像甚么都说了。
白致鹤走到乔清屿身旁。
乔清屿正在浇水。
“王老三说,打听到大哥儿的消息了。”
乔清屿手一抖,水洒了一地。
“真的?”他猛地抬头。
“可能在西边。”白致鹤握住他的手,“我会去找的。”
乔清屿眼眶红了,“你……”
“你别骗我。”
“我没骗你。”白致鹤认真道。
接下来几日。
白致鹤一家人忙着盖房子。
地基挖好了。
“二哥,这木头不够啊。”
白小三愁眉苦脸。
“那就再去砍。”
白致鹤抹了把汗。
半夜。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摸向菜地。
手里提着个布袋。
“让你们长!”
一声暴喝响突然起。
“干甚呢!”
王三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按住了李四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地上。
“好你个李老四!人赃并获!”
姓李的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带着袋子?”王三死死按住他。
“走,见将军去!”
两人闹出的动静惊动了居住在附近的人。
不一会儿。
姓李的就被五花大绑丢在了主营门口。
濮阳修披着衣裳走出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袋子。
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李四。
“白致鹤。”
濮阳修转头看向赶来的白致鹤。
“人是你抓的?”
“是王三抓的。”白致鹤实话实说。
濮阳修点点头,“想毁了全营的菜。”
“按军法,该斩。”
李四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将军饶命!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濮阳修却看也不看他,反而对白致鹤说:“人交给你处置。”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把一个囚犯的生杀大权,交给另一个囚犯?
白致鹤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濮阳修的意思。
这是在给他立威。
白致鹤走到李四面前,蹲下身。
“杀了他浪费。”
“我家缺个盖房子的苦力。”
“让他去干活,甚么时候房子盖好了,甚么时候再说杀不杀的事。”
“要是活干不好,或者想跑。”
白致…鹤停顿了一下。
“再杀也不迟。”
濮阳修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准了。”
从这天起,李四就成了白致鹤家的专属劳动力。
天不亮就得起床,跟着白致鹤一行人去山里砍树。
别人扛一根,他得扛两根。
别人休息,他得去挖土。
白小四拿着一根藤鞭,专门负责看管他。
“快点!没吃饭吗!”
“这石头搬不动?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李四累得像条死狗,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周围的囚犯们看着这一幕,对白家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在白致鹤的高压和规划下,房子的进度飞快。
半个月后。
三间宽敞结实的石头房就在荒地边上拔地而起。
屋顶铺了厚厚的茅草,用木条压实,再用泥封边。
虽然简陋,但比起那营房这里简直是天堂。
芜菁也长大了一截。
这东西耐旱耐寒。
它的叶子可以当菜吃,地下的块状根茎则可以充当主食。
白致鹤一家人正式搬进新家。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白致鹤握住他的乔清屿的手。
“等西边的消息确定了,我就带人去找大哥儿。”
白致鹤的声音坚定。
“一定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