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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长 ...

  •   再次看见自己这张脸,实在是有些恍若隔世。
      放下手里的相机,右下角白色水印显示出日期——

      1932年,6月3日。

      那天过后,宁坎去了食堂下所谓的【仓库】。

      不知道在哪一次的人生里,自己撬开了下面的门。
      这之后居然就再也没有被关上。
      一条铁链松垮垮挂在边上,地上是曾经被叫做锁的东西的碎片。

      眼前场景带来的震撼让宁坎至今都难忘。
      不出意外的话,也许会真的记一辈子吧。

      经年累月不见天日的地方,无数货架和箱子摆了好大一片。
      宁坎一时间都估算不出这地下世界的面积,只是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物资给晃花了眼。
      口水吞咽一遍又一遍,才压下心里面的激动。

      这感觉就好像是给一个饿了两年的乞丐面前摆几十桌满汉全席自助,又或者把几千个亿平铺放在面前一样,实在是豪横且震撼。
      敲敲旁边的蓝色塑料桶,然后被上面的危险品标志给吓到收回手。
      宁坎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还是个理科生。
      初中毕业后,已经看了三年清朝老片。
      自己对这些东西可谓是无比熟悉又陌生,在梦里的实验课见过无数次面。

      于是一个想法逐渐脱离雏形,开始有了详细的面貌。

      布置场地的时候,大概是又不小心被洗脑了一下,这会儿才缓过来。
      手里还提着些瓶瓶罐罐的各种东西,面前是一块光滑的镜面。

      现在居然都对照镜子免疫了,这么快就脱离了影响。
      也好,一天看不见自己,宁坎整个人身上像是有蚂蚁在爬。

      自己的脸蛋还是和记忆中一样俊俏,就是稍显憔悴,眼里写着的都是疲惫和烦躁。
      倒也不是困太久憋的,单纯是宁坎对高三的氛围有些过敏,还留在这里逃不掉,多少有些心累。

      虽说视频里那位叫做什么洲的兄弟说这里是一个无限流世界——合理犯法玩命的游戏世界,但宁坎向来不太能接受过分仿真的画风和剧情太写实的校园背景。
      简而言之,会生理性的不适。
      是会写在扩列条里面加黑加粗变成绚丽彩虹字的超级雷点。
      学生,就不该待在学校里。

      思及此,他咬牙切齿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角落,间隔排布均匀地摆满墙边。
      身上只剩下挂在腰侧的几个波玻璃瓶了,包在黑色布料里的玻璃迫不及待左右摇摆,随时都像是要被甩飞出去、彼此碰撞。
      宁坎抬手安抚般按住它们,压低脚步往外优哉游哉走。

      他的注意力总是无法长期集中在一处,每次到需要专注的场景就会格外难受。

      东西准备的到差不差,接下来就是四处溜达,看看自己还有什么尚未探索的地方,寻找那个所谓的【世界核心】。

      倒也不是想家了,只是宁坎暂时并没有什么永远失踪的动机、也并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要么轰轰烈烈,要么平静温和。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思想甚至能够说得上有些极端,但有一个被叫做梦想的东西从很久以前就被装在了心里。

      像是电影里面的情节一样,在逃亡路上和无数人相遇再分离。
      作为一个无法无天的江洋大盗,把最高调的犯罪宣言洒满世界。
      随后,在所有人精神紧张、等待那场本世纪最大的恶性犯罪事件到来时,一个人爬上高楼,用喇叭对空气说话。

      他说:
      【新年快乐】

      随后点燃一个烟花,要让所有人都能够看见。
      多宏大浪漫的一场梦啊。
      要比太阳更耀眼绚烂。

      有的时候宁坎会觉得,自己追求的就是那样的东西。

      所以,他想试试。

      在这个世界放一个无比巨大的烟花。
      都已经到异世界去了,完成下小时候的梦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吧?

      他再次踏上多功能楼的台阶,看上去目标明确。
      在无边的黑暗当中,熟悉的恐惧感却消失不见了。

      如萤火般从地底升起的亮光,隐约照亮了他想要去到的地方。
      真神奇啊。
      宁坎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顺着这条路径直往前走。

      虫的声音再次传来,可惜没什么紧张感。
      同一个鬼屋去了好几遍,再进去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在仓库里时看见的平面示意图,稍一思考就明白是多功能楼的。

      宁坎回忆着自己还记得的东西,推开一扇门。

      走进去的一瞬间,就像自动开了日光灯一样刺眼。
      习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陈设,一排排铁架子上摆着的应该是文件夹。

      这里是资料室。

      随手抽出一册文件翻看,里面放着的居然不是档案资料。

      一张张小巷被贴在里面。

      资料室里陈列最多的居然是照片。

      紧贴着墙壁的一长排铁皮柜子,一打开门,里面整齐摆放的居然都是被装裱过后的老照片。

      宁坎随意拿出一张。

      照片是黑白的。

      颜色有些暗,看得出来拍这张照片的人似乎不太会用相机,当天的天气和光照似乎也不是很好。

      背景是一所学校的正门,从当中楼房的结构和排布方式来看,似乎就是宁坎目前所处的这所学校。

      旁边高耸着无数的烟囱,似乎是被老厂房所包围。

      墙上还被写了标语,虽然有些看不清,但就从那个建筑风格联想一下也知道,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奋斗语录。

      比如绿水金山、比如齿轮和螺丝钉之类的。

      再一看作为画面正中主体的两个人。

      左侧的是一个清瘦、戴着眼镜的青年。看着有些腼腆,笑容僵硬,但很真诚。

      右边站着的是一个稍微胖了些的男人,年龄估摸四十多岁刚开始发福,勾着青年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特别开心。

      他们两个长相有几分相似,是亲戚?

      宁坎猜测,这应该是学校刚建立没多久的时候拍摄的。右边的中年人是校长,左边的暂时看不太出来。

      继续打开几个柜子随机拿起照片,内容差别都不大,基本都是这个中年人在学校各处、或者在正门和各种人的合影。

      每一张里和他合影的人都不同,也看不出太明显的职业相同处。不过年龄阶段都是青年,带着些书生的文静和腼腆。

      也许是毕业生返校和校长的合照吧。

      宁坎想着,却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正常来说,回学校探望的应该都是自己的班主任或者科任老师,怎么这里摆着的都是和校长的合照?

      他暂且没有多想,只是秉持着rpg的游戏原则,目光所及每一个箱子和能探索的地方全都地毯式扫荡过去。

      这下还真让他找到不少惊喜。

      首当其冲的是好几份不同时间、不同量、在全国各地乃至国外来的货单和运费收据,被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旁边是好几桶没烧完的灰烬,估计是每隔一段时间集中被销毁的罪证。

      紧接着是一些用英文写的东西,宁坎虽然看不太懂英语,但能看明白这个格式和纸张是电报用的,而落款处空空如也,像是有谁心虚刻意没写。

      之前就很疑惑为什么食堂下边那么多化学药品、还全都是量大危险的堆在一起。但凡是个精神正常的都想不到这么干,更何况一个高中,为什么会有一个如此规模的地下空间来囤积物资?

      这下看来估计是一个胃口很大的境外组织,联系了全国各地的节点包括这所学校,集中购买运输大量的危险品想做些什么。

      可能是倒卖,又或者是恐怖袭击?谁说的清楚呢。

      不过从货单上的数字去粗略估计,那食堂下面的东西如果数量差得不离谱,那随便一点意外都能直接把整块地皮都给掀飞,还顺带几百年都清理不干净的化学污染套餐。

      真是恶毒,到底谁干出来这么损的事情。

      宁坎在心里唾弃一番,随后去办公桌边上寻找有没有类似于地形图的东西。
      地形图没有,但是有很多体检单。

      里面的数据他是没法看懂的,就宁坎的医学知识储备而言,能看得明白血常规和自己的脊椎骨谁叫什么名字就已经非常值得鼓励了。

      但很明显,这里不是医院,有这么大量的体检单绝对不正常。

      宁坎动用自己有些愣的小脑袋瓜猜不出来是什么用意,又匆匆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归了位。

      屋子里的每一个文件都没有学校公章,他为这个很爱合影的校长感到默哀。

      这个房间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了,随意翻了几张纸后宁坎就开始着手寻找新的探索地点。

      好在顶楼空间本来就很大,彼此联通的地方也非常多。

      隔壁房间从里面被锁上了,但这扇门实在是太脆弱,只是用椅子砸了几下马上就破了个大洞。

      宁坎倒是不太在意这动静会不会把奇怪的东西吸引过来,反正最坏不过同归于尽,一睁开眼睛又是一条好汉,继续在语文考试的最后十五分钟醒来。

      他只是推开门,先探了个头出去快速打量了一下,又从地上捡了一块木头片往里面丢。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宁坎手摸着墙壁,按下了灯的开关。

      似乎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暂时似乎以前安好。

      他用东西抵着门随时保持开放的姿态,随后才走了进去。

      资料室隔壁似乎是一个标本放置的房间,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里泡着他不认识的东西,颜色发黄,表皮光滑。

      不太像什么人类身上的组织,但大自然的动物实在是种类繁多,宁坎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只能在心里一遍遍感慨着【厉害】、【精彩】这样没有营养的话语。

      唯一能直白地提取出有效信息的是最深处的一张值班表,里面写着几个名字,却被刻意涂抹了更为具体的信息,只留下了名字和值班时间。

      从早到晚24个小时轮四班,从上到下依次以姓氏为代称分别是:李、刘、何、张这四个人。

      李这个字不由得让宁坎联想起之前听见的那句【李老师】。但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这个姓氏实在是常见,不像自己他自己这个宁面前还不算太泛滥更具有指代性。

      后面三个姓也在先前的资料室里高频率出现过。印象里有好几张货单的收货人和这几位同姓。

      一个标本房,宁坎想不出来为什么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班看守,就连连锁快餐店都不会让同样的人这样不间断排班。

      除非他们几个和这里联系很深,而这里藏着他们共同的、危险的秘密。

      就像电影里会出现的,几个恶人会分别把守彼此的软肋与利益关窍,监督彼此不泄露最大的丑事。

      真是黑暗啊,学校里面居然能塞下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宁坎想都不敢想,这可是被写到小说里会被人喷不合理的二十件事之一。

      但自己连死而复生都能经历,这样的事情好像也不算太过分。

      他撇撇嘴,心里颇为烦躁。

      打开下一扇门,毫不疑问又是一片漆黑。

      在心里肯定了一下节约用电的良好美德,随后顺着墙摸到开关,依旧是全部打开。

      空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房间布局有些像停尸间——

      不是比喻,是真的给人这样的感觉。

      很多张铁架子床排在一起,蓝色的布铺在上面。给人整洁又阴冷的感觉。

      屋子正中间摆着两张明显不一样的床位,旁边还配备了水槽。

      视线向下看过去,没有找到轮子,估计是被固定在那里。

      这是手术台?

      宁坎并没有相关经验,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这样的地方,一般出现在悬疑片。
      这样的器具,大多数时候只会在法医手里看见。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反胃。
      明明灯这样明亮。

      明明这里没有窗户,门也关着,却就是感觉风一阵阵吹过,背后凉飕飕的。
      宁坎的耳朵并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鼻腔里也没有奇怪的气味,但环境里就是透露着诡异。

      走过去打量了一番水槽,却只看见一片浑浊肮脏,水面上似乎还飘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油腻和暗色的浮渣。

      完全不想把手伸进去探呢。

      他蹲下来,在水槽下面找到了一根有些松动的管子。

      用笔撬松了些,里面立刻往外涌出暗黄色的水。
      恶臭的味道让人头皮发麻,粘稠质感更是恶心至极。

      “小样,拔不开塞子我还不知道拔水管子?”

      他探头往水槽里看,浑浊的液体已经漏了个七七八八,里面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只是有一圈粉红色在水位最高处围了一圈。

      味道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宁坎马上离开了散发着恶臭的源头。

      走出去的第一步,就听见从脚下传来的一声脆响。似乎是玻璃或者亚克力板的声音,宁坎格外熟悉。

      他低头,移开自己的脚,只看见一副眼镜的残骸。

      款式似乎是黑色细边方框,莫名有些熟悉。

      抬头继续向前看,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好几件衣服,就这么随意丢在那儿。
      原本似乎是白色,从领口的样式能看出来是穿了很久的衬衣。

      蹲下来自己打量了一番,衬衣上面其实沾了不少污渍。
      ——像是吃饭时候溅上去的油汤,和墨水被甩出来的黑渍。都是生活常见的污染。
      鼻子凑上去闻了下,没有任何气味。

      衣摆处能看见一道撕扯的缝,只是被人用拙劣的针脚勉强缝了一下,看着形状还算完整。

      他继续向前走。

      而后又是那种熟悉的,走不到尽头的感觉。

      如果是空旷的地方,宁坎还能对自己解释说是左右脚跨出去的步子不一致,不知不觉走了圆圈才有所谓【鬼打墙】的错觉。

      但很可惜的是,这地方根本没有开阔到那个程度,只是一条笔直的走廊。

      这里没有窗户。
      不过非要说的话,就算有也没什么能做的。

      二楼还能往下跳、但这里是四楼。
      除非宁坎有蜘蛛侠的技能,或者提前准备好了缓冲,不然绝对没把握无伤。
      到时候又被那个小黄偷袭,然后回到考场写那恶心的语文试卷。

      衣服散落的样子像是在指路。
      也许不是,但宁坎当它是了。

      顺着【指引】继续走,居然真让他找到了通路。

      浅蓝色的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只照亮一把绳梯。
      心里想着来都来了,身体早就行动起来往上攀爬。
      长期翻墙逃课练就的能力在此时显得宁坎格外矫健,他很遗憾不能录下来让别人一起目睹自己的风采。

      头刚探出去,就只看见一样东西。

      房间被某种类似藤蔓的东西爬满了,粗壮的根茎缓慢蠕动,频率和此刻他的呼吸有些类似。

      一个巨大的类球体几乎占据了视觉的全部。

      校长。

      他想起了这个词。

      地上的衣服。

      被踩碎的眼镜。

      此时此刻,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个形状。
      不规则的类圆形。

      毫无疑问。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被包裹在藤蔓和生物残骸当中的,只剩下一个肿胀的人类形象的东西。

      一颗心,依旧还在跳动着。
      紫色的血液泵出,薄薄一层肉和黏膜之下透出来一个橙色的轮廓。
      像是无数次在母婴纪录片里看见的那般情形,在暖光和洋流的包裹当中,一个胚胎在安静睡着。

      宁坎伸手想去戳一下这个看上去像是心脏的东西,却在它一次次的搏动当中又收回了手。

      他现有的知识完全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人类?

      心脏?

      囊肿……?
      应该没有囊肿长人参果样。

      他不懂。

      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科普视频里听说过这种事情。

      心脏可以独立存在于体外?不借助人类的仪器存在?

      不对、等等,最应该在意的不该是这个体型吗,心脏怎么能比自己这个还差两年成年的男性高大?还是说谁的心脏里能睡着一个婴儿。这到底是子宫还是心脏,但也没看见卵巢的位置,难道是内置的?

      宁坎一时间有些懵,后知后觉举起小刀,心里想着——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核心】

      你看啊,核心——心脏——婴儿。放在一起似乎非常合理,风格完美搭调,逻辑闭环!

      虽然有些怪,但这个世界里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死了都能复生,有一个能养育婴儿的巨大紫色心脏似乎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宁坎最后还是不敌好奇心。
      抬手想碰一下还蠕动着的外壁,屏住呼吸却被一声啼哭吓得连连后退。

      哭泣中夹带着的像是谁在呢喃。
      婴儿也随之飞快长大,以肉眼可见的可怕速度变成大人。
      听着这片空间中连绵不绝般的回响,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哭嚎,不是诉苦也并非惨叫。

      那是哀求。

      无数个曾经充满理想的人,哀求自己的领袖别再继续做这样无畏的保护。

      睡在心脏里的人,长得格外眼熟啊。
      从衣服兜里掏出眼镜,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原来如此。
      在这一刻,他总算是明白了。

      所谓的【李老师】,准确来讲,应该是【李校长】。
      死去的人,是这个学校的校长。

      和每一个毕业生合影,把照片精心收藏的人,因为某种原因早就死了。
      学校里从来见不到校长、无论老师还是那些虫子都不会到这里来。

      在他死后,再也没有人能保护这些学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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