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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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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窗户边往外窥视,等到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祥和,宁坎才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它们智商似乎不是很高,不会转弯和开门。
他扶着也许是木头桌子的地方,缓缓蹲了下来。
直到此时,才有机会简单梳理一下信息。
现在最要紧的问题,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自己似乎有一段时间成为了另一个人。
在从镜子里看见这张属于【优】的脸的时候,那种被篡改自我认知的感觉格外明显。
与此同时,自己就那么接受了这个学校里的诸多怪异。
无论是怪物样貌的所谓【老师】,又或者诡异的高温和教室里的尸体,在自己是【优】的时候都接受良好,似乎他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意思是,待在这个世界里,会被逐渐同化成它的一部分吗?
他暂且按下不想,怀疑的事情就当它存在。只是打算以后尽量减少照镜子的次数,脑子里多回忆一下自己现实里那张帅脸。对宁坎来说,这非常容易。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自己的皮囊。
第二,也是宁坎比较在意的事情。
他来到这个世界,应该已经很久了。
久到自己完全忘了已经考了多少次语文。
这个世界似乎会因为某种法则而定期【重启】。
效果有些像游戏重开存档,但时间和触发条件都未知。
脑子里记忆全碎一地,只是粗略估计,都感觉不少于三个月。
三个月,这个世界一直是盛夏。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宁坎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是高二下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在五月。
现在到底过去多久了。
在这期间里,现实的自己,是【失踪】,还是被什么代替?
家里人应该会担心吧。
他不敢想,但目前可以判断自己是类似魂穿,身体大概还在外面。
希望不会被人当成是死了拉去火葬场烧掉吧。
必须尽快回去了。
最后就是,关于逃出去的条件,宁坎还一概不知。
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记得一些不成段落的事情,被大脑强行拼凑成完整的故事。
在这当中,宁坎找不到半点逃出去的线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宁坎想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正想着低头看,却发现似乎黑得有些过分了。
伸手不见五指。
像是天黑了,看不到半点光。
再一抬头,外面那窗户上明明还透着光亮,走廊上的场景那么清晰,午后阳光正好。
再回到屋内,一片漆黑。
宁坎抬手去抚摸那块窗户玻璃,终于发现了不对。
我们在看窗外景象时,除了外面,其实还是能隐约看见自己的脸的。
但是完全没有。
在这块玻璃上,宁坎看不见自己。
玻璃的手感非常的真实,但就像是一层玻璃的贴画一样
这倒也算是个好处,至少不会因为看见那张【优】的脸而迷失自我陷在这个世界里。
宁坎凭着记忆找到门。
踹不开。
连续试了好几下,还是没有用。
他甚至听见远处传来的隐约动静,看来声音会吸引那些东西。
蹲在地上,后知后觉有些害怕。
人类对于黑暗的恐惧来自远古。
在一片未知中,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石矛。
即便听不见什么异样的声音,但神经依旧紧绷。
死寂。
宁坎在这般情况下反而冷静了下来。
暂时没有遇到紧急的事情,意思就是在事发生之前自己还有一点时间进行调查。
于是宁坎开始伸着手向某个方向走去。
幸而手上的触感还是正常的——至少没出现什么墙壁变成内脏器官的事情,那真的就太恶心了。
宁坎被自己的幻想恶心够呛,边把酸水咽下去,边粗略感受了下这个房间的具体格局。
除了黑得有些离谱之外,这个房间的大小和建筑材质还是相当正常的。
其他该有的东西还是都能摸得到,大小范围也在常人认知的合理范围之内。
这个房间里面他估摸着是四方形的户型,面积约是45平方,笔直板正,墙面除了木头和钉子之外也没别的装饰,宁坎估计那些是用来张贴告示一类东西的木黑板。
说是办公室,那里面自然就应该有老师办公用的桌椅。
其中左右对称一共摆了六张桌子,最里面的两张桌子资料堆的少,但是配备了电脑和更厚重,更大的主机。
其他四张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堆起来的纸质资料,但他看不清内容,自然也不会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
只能根据经验推断,这里可能是财务或者教务部之类的地方。
桌上的可能是卷子,档案之类的东西。
四面墙,其中有三面是有柜子的,柜子上面摆满了一些硬皮书籍。
沉思了片刻,宁坎开始摸索着一张张搜查他们的柜子抽屉,期待能够在里面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工具、零件。
比如打火机、手电筒。又或者说钥匙、五金件,剪刀锤子一类的东西。
他还上初中的时候帮老师在办公室里做过一些事儿,发现教师的桌子里面藏着的东西不会太少。这个学校虽然处处都是莫名其妙的事情,但在师生关系这方面大概还是符合基本逻辑的。
众所周知,老师没收的违禁品也都放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果不其然,真让他挑出来些有点价值的东西。
半管没有盖子的胶水——刚刚飙了他一手,现在手还粘着。
一卷胶带,厚度客观,摸着就很有分量。
一个大圆规,被数学老师拿在手上的时候特别像原始人和他打猎的矛,远古巨大又粗糙。
最后是被宁坎荣幸拆卸下来的桌子碎片——几块规整厚实的木头和一把钢钉。
材料很有用,但在黑暗里,似乎也没什么用。
喜爱手工艺的年轻人一下有些沮丧,心想反正出不去,自己点火试试看能不能照亮。
说干就干,他蹲下拆掉自己一边鞋上的鞋带,随后凭借着看荒野求生节目的记忆做了个建议的火弓打算钻木取火。
在经历了漫长到好像人类从海洋生物变成两栖动物,又进化到成为智人直立行走那样的时间后。
在宁坎庆幸三次。自己的手是肉做的,而不是铁做的,不然早就被磨没了后。
他终于获得了火。
在一片漆黑里,火光似乎都被完全吸走了亮度。
要说宁坎是怎么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知道自己获得了火,他想起来自己都要笑了。
虽然看不见,但火的热度还在。
手一瞬间被燎了下,随后他吃痛把那东西丢了出去。
宁坎忘了这办公室里全是易燃物。
所以现在他在一片漆黑里被火焰包围了。
所以火很快就烧烈了,但他看不见。
他只能闻到气味。
火似乎先把试卷资料烧了个干净,烟尘呛人,带着点油墨的臭。
然后是皮肤上的温度,一阵阵拍打在脸上。
他此时本来应该慌一下的。
但是马上就狂喜。
因为。皮肤被烧伤过后,对于冷空气的感觉更加鲜明。
宁坎的手被烧伤了一块儿,而那块儿皮肤此刻感觉到某个方向传来了刺痛和冷风。
风,气压差。
空隙,冷空气。
他马上就认识到,这是天赐的机会。
宁坎压低身体,屏住呼吸,朝着风吹来的地方走。
摸到了类似门框的东西,随后一脚踩空似乎是从台阶上滑了一跤。
跌跌撞撞中,头发似乎勾到了什么地方,被扯下来一把。
宁坎摸到了门把手,没锁,很轻松就推开了。
但外面并不是记忆里洒满阳光的走廊。
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感觉得到走廊上过堂的冷风。
能感觉到背后温度一点点被风吹走,汗水黏在上面,又凉又腻。
随后,头发扬起。
叽叽喳喳像是昆虫的低吟传来。
从背后、在头顶。
这感觉是如此恶属如此的熟悉。
像是无数巨大的翅膀扑扇、触角向外延伸。
宁坎听觉实在是太过灵敏。
他下意识往那声音的来源转过头,脸颊似乎被什么凉凉的东西触了一下。
随后又是一声熟悉的尖叫。
他福至心灵,突然也站在原地,跟着那声音一起喊了一声无比凄惨的【快跑——】
宁坎想起来了。
难怪当时看着走廊上的人觉得眼熟。
这声音,那眉毛。
可不真的就是自己吗?
这声过后,那个原本该逃跑的人消失了。
宁坎似乎避开了在无尽漆黑的走廊上奔跑力竭致死的结局。
但这还不够。
他必须离开。
宁坎记得,来的时候自己看过了。
办公室正对的方向,往下看过去,是灌木丛和一颗桂花树。
自己以前学跑酷的时候有练习过高处落地。
有缓冲的话……
这么想着。
所以跳了。
深呼吸。
再睁开眼。
世界再次被光和色彩填满。
但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世界变成了另一番样貌。
无数条粗壮到可怖的根茎从地底钻出,缠绕寄生在老旧的教学楼上。长满青苔的窗框从内部被撑开,崩裂的塑料像是血液凝固后的撕裂伤。
漆黑的根茎向上无限延伸,遮天蔽日的巨树找不见最顶端的树冠,主干直戳云霄。
暗红色的斑点遍布其上,咕噜咕噜地粘稠转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火焰一般明媚的色彩涂满了整片天。
世界变成了一个瘦长的圆柱体,天地是两个相互平行的巨大圆盘,看不见的墙壁把人困在里面。
一种极大的对于美的感动充斥在内心。
心跳的速度太快,他一动不能动,像是下一秒就要失去呼吸。
好奇怪,为什么会觉得兴奋。
看见这种东西,欢欣是正常的吗?
他的意识短暂消失了几秒钟,随后突然感到惊恐。
顺着面部轮廓往下流淌的,也许是泪水的东西冰凉到让心脏也有些钝痛。
他眨眼。
世界恢复了原样。
紧接着,从背后传来钝痛。
昏过去前,只看见一双没有半点脏污的白色运动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