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者的游戏》鹿未眠

34、世界

　　云杨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毕竟云小杨作为唯一一个与众不同的学生，也许黎樾能在他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可云杨心里不免有些忐忑甚至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就像要将一道隐秘而丑陋的伤痕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
　　他来到六年级教室，这里的学生和五年级的没什么区别，他们连下课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可桌前看书，活像一座座雕塑。
　　在这种情况下，云杨丝毫不需要给他们布置任何任务，似乎他这个老师是多余的。
　　而另一边，黎樾来到了五年级教室。学生们面对和上节课不同的老师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或好奇，他们依旧专注于课桌上的书本，只有一个人例外。
　　云小杨的目光蜻蜓点水一般地落在黎樾身上，在撞上黎樾的目光后，又很快低下了头。
　　黎樾走到他身边，打量着这个有些单薄却很好看的男孩，他的身上已经隐隐能看到成年云杨的影子。
　　“你叫云杨?”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他还是忍不住要确认一下。
　　男孩点了点头，眼睛里有着谨慎和戒备，像一只草木皆兵的小动物。
　　其实不用云杨告诉他，黎樾也知道云杨一定有着坎坷的成长经历。
　　往事从来不会随风消散，他会在人身上留下痕迹，正是过往造就了今天的我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人都是过去的囚徒。
　　对于一个从童年时代起就饱经伤害的人，就算他对过往绝口不提，只要你足够敏锐，也能隐隐从他身上窥见伤痕。
　　望着眼前这个还是孩子的云杨，黎樾无比坚硬的心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
　　此时他关心的甚至不是从他身上找出线索，而是这个孩子所受的伤。
　　“可以和我聊聊天吗？”黎樾用柔和的语气问道，他害怕吓到这个脆弱敏感的孩子。
　　他原本以为男孩会拒绝，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
　　这点也有些像成年的云杨，虽然云杨与人疏远，甚至有些孤僻。但通过和他接触，黎樾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人，相反进入他的内心世界很容易，他其实很渴望与他人接近，但又怕受到伤害和拒绝。
　　一旦察觉到对方的“恶意”就会退回到自己的保护壳里，因此他难以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过早的经历了种种伤害让他对这个世界难免失望，这也许也是云杨对面对这个恐怖世界比很多人更“镇定”的原因，在他眼里最可怕的恐怕不是鬼，而是人。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黎樾轻声问，如果周围都是正常的同学，他一定不会在教室里问这样的问题。
　　但是周围的学生都像人偶一般，一个个只是低头盯着课本，他们的话题在教室里激不起一丝涟漪。更何况走廊或者其他场所都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男孩没有说话，黎樾知道这对他来说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
　　于是他在课桌边蹲下来，视线与男孩平齐：“云杨，云小杨。我叫黎樾，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你的同学、老师，还有你的父母不一样。你告诉我的话，我不会告诉别人。而且，我可以帮你，不会让伤害你的人继续伤害你了。”
　　男孩的神色似乎有些松动，但是还是紧紧抿着嘴角。
　　黎樾决定换一种问法：“身上的伤是你父母造成的吗？”
　　他的语气温和，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关切：“如果是就点点头。”
　　其实很简单，这样的伤痕不太可能是某个陌生人造成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监护人，如果不是监护人也有可能是老师，只要一个个排查总能得到答案。
　　男孩望着他，鼓起勇气似地点了点头。
　　黎樾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被监护人虐待的儿童最为凄惨，因为他们不能摆脱监护人独自生活，并且对监护人有情感依赖。
　　而且，根据云杨的讲述，恐怕他在学校里的日子也不好过。老师和父母的双重虐待，黎樾想想就觉得揪心。
　　黎樾伸出手去摸摸男孩的头：“不要怕，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这是黎樾在游戏世界最感情用事的一次，他甚至还不了解眼前的这个“小云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也许他只是一个披着云杨皮的鬼怪？
　　但黎樾从心里不相信如此，他相信面前这个男孩就是云杨某一时期的复刻，因为他脸上时不时流露出的神情和真正的云杨是如此的相似，就算鬼怪再擅于伪装，也无法伪装到这种程度。
　　当然，游戏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如果这只是一场幻觉呢？他眼见的一切都是幻境？
　　可是不管怎样，幼年时期的云杨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他便不能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在云小杨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下，男孩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没关系的，我们就是聊聊天。”黎樾温声道。
　　男孩虽然没有说话，却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的同桌叫季珊珊对吗？”
　　男孩神色里有一丝惊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送了一副画给你。”
　　这次男孩脸上惊讶神色终于凝固了，在他眼里这应该是只有他和季珊珊才知道的事。
　　看着他表情，黎樾就能猜测出个所以然来，他笑着道：“和你说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所以我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
　　男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浅红色的嘴唇微微张开，过了片刻，低声道：“那你知道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吗？”
　　黎樾怔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你成为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男孩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闪动，他低下头望着桌面，半晌才轻轻说“谢谢你”。
　　“对了，你知道你的这些同学都怎么了吗？”黎樾觉得在他身上应该可以找到线索。
　　云小杨摇摇头：“我以前的同学不是这样的，老师也不是这样的。”
　　黎樾让他说说都有哪里不同，听着他的描述，黎樾微微皱眉。
　　云小杨描述的以前的同学和老师似乎就是云杨在现实世界里的同学和老师，而这个游戏世界仿照了云杨过去的学校，但并非完全等同。
　　比如现实世界里云杨的同学不可能都像现在的这般模样，而学校里也不会只剩下四个老师。
　　而且除了已经不在的季珊珊和小时候的自己外，云杨并不认识其他的人。至于那四个老师再加上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并非是现实中的“原班人马”，而是游戏安排的NPC。
　　这样想来，眼前的小云杨也许来自过去时空？或者某个平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