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者的游戏》鹿未眠

33、自己

　　进入教室前云杨深吸了一口气，正如那位老师所说，学生们已经来了——他们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凭空出现在了教室里。
　　云杨数了数，在这个不大的教室里只有七个学生，而他昨天发现娃娃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的。
　　云杨仔细打量眼前的七个孩子，发现他们的外表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无异，只是有些奇怪。
　　他很快发现怪异的所在，这些孩子都缺少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死气沉沉。
　　所谓“初升的朝阳”“祖国的花朵”不该是这样的。
　　看到这一幕，云杨自然没什么心情上课，而且他相信游戏给他们的考验也不会单单是给学生们上课这么简单，可是既然拿到了老师的“剧本”也只有做做样子。
　　“同学们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云杨站在讲台前缓缓开口，第一次尝试当老师居然有些紧张。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学生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毫无生机，就像一潭死水。
　　就当云杨打算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时，底下的学生终于开口了：“老师好。”稚嫩的童音在教室里回响显得无比诡异。
　　云杨稳了稳心神，仔细打量着讲台下的学生们，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出一些线索。
　　好动是孩子的天性，纵使有些孩子性格较为内向，也不会沉寂到这个程度。眼前这些孩子显然乖巧地过了头，每个人都挺直身子，将手背在身后。
　　现在的学校一般不会要求学生用这种坐姿上课，可在云杨小的时候，这是老师要求的标准坐姿，只要有一点偏差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云杨望着这些和他无比相似的学生不免有些感慨，他看向贴着课表的墙壁，第一节课是语文，他当然不会真的给他们上语文课。
　　“大家把语文课本拿出来，”云杨朗声道，“自己把学过的课文都复习一遍。”
　　学生乖乖地拿出语文课本，低头翻看起来。
　　就连课本都和他小学时的如此相似，云杨真是痛恨透了游戏的这种设定。
　　他缓步走下讲台，向左手边第三排座位走去，那里坐着一个孤零零的学生，他和其他认真看书的孩子不同，云杨进教室的时候他就趴在桌子上，一直不曾抬起头来。而他同桌的位置空无一人，云杨昨天正是在那个位置上发现了季珊珊的布娃娃。
　　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着云杨，他隐隐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男生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而抬起头来，只有瘦削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云杨屏住呼吸，尽量用平静的声线道：“同学，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男孩终于抬起头来，在看见他面孔的那一刹那，云杨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他自己，幼年时的他，还在上小学的他。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有着熟悉又陌生的神情。云杨克制住转身而逃的冲动，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孩。
　　男孩脸色有着茫然和困惑，还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哀伤。
　　没有人有机会用这种方式审视自己，这种感觉也许比直接面对超自然力量还要可怕。
　　云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杨。”男孩轻轻地回答，垂着眼睛不敢和云杨对视。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另一个自己嘴里说出来，这种怪异的感觉依旧如此强烈。
　　云杨手心已经沁出冷汗，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过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一切，学生们都在低头看书，眼前的这个自己也默默拿出课本翻看起来。
　　“你的同桌呢？”云杨问。
　　男孩抿抿嘴唇：“她没来上课。”
　　“你昨天见过她？”
　　听到这个问题男孩脊背僵了僵，犹疑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云杨表面还能维持平静，心里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眼前的男孩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鬼怪所化？
　　难道这又是一场幻境？
　　“她不会再回来了。”云杨轻轻说道，他想看看眼前的自己会作何反应。
　　男孩从课本上抬起头看向云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一时间云杨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出窍的灵魂正看着自己的肉身。不管是真是假，是人是鬼，游戏确实复刻了某一个时期的他。
　　他在班级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其他学生，发现“小云杨”倒是比其他学生看起来更正常一点。
　　其他的学生更像是……行尸走肉，那种灵魂都被抽离的感觉，让他们更像一种和真人无比相似的人偶。
　　云杨试图从种种迹象整理出线索，脑海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或许他应该看看其他班级的情况。虽然还未到下课时间，他还是决定离开教室，毕竟他的学生们也不需要他来维持纪律。
　　他来到隔壁六年级教室敲了敲门，很快教室门被黎樾打开了，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黎樾云杨安心了许多。
　　他把事情简单地和黎樾讲述了一遍，黎樾侧了侧身子示意他进来。六年级的教室里也只有十名学生，只见这些学生都规规矩矩地把胳膊放在桌子上，低着头看他们的课本，动作高度整齐划一，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偶尔响起。
　　黎樾摊摊手笑道：“那两个老师说的真没错，这些学生确实很好教。”
　　他丝毫没有压制自己的声音，可学生们没有一个向他的方向看一眼，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课本。
　　“我们去你的教室看看吧。”黎樾道，他很想看看云杨说的那个小时候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云杨轻轻地打开门，尽量不发出声响。他想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些学生是否还是那样“乖巧”。
　　学生们一切如常，可他看到幼小的自己拉起了衣袖，那条纤细苍白的手臂上分布着几条青紫色的癫痕，很明显是某种条状物抽打所致。
　　轻微的声响还是惊动了教室里的男孩，他如惊弓之鸟一般迅速将衣袖拉下来，又埋头于课本。
　　云杨没有去看黎樾的表情，两人沉默地走进教室，来到“小云杨”的身边。
　　正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起来，学生们没有一丝一毫地兴奋，所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课桌前。
　　“我们去看看杜彬他们。”黎樾道。
　　云杨点点头，两人刚走出教室，就看见杜彬和顾念向他们走来，四人决定出去放放风。
　　杜彬一边走一边抱怨：“靠，这些学生真是太不正常了，我给他们零食他们都不吃，一个个就知道看书，能有什么前途！”
　　虽然知道杜彬的调性，但几人还是忍不住为他的脑回路折服。
　　这时秦墨和李穹走了过来，几人交流几句得知，他们两个班的学生也是如此。
　　“我们去初中部看看吧。”秦墨提议。
　　几个来到初中部，毫无悬念地发现连初中部的学生也是如此。
　　在第二节课开始前，几人返回各自的教室，黎樾却站在五年级的门口望着云杨：“我们这节课换一下吧，我想看看云小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