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表妹》春现

6、楚怜悦

　　“外祖母和表哥的好意嫩儿心领了，但……这些都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秦嫩儿低头轻声道。

　　顾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如今你娘亲已故，你性子又软弱。在婆家不似在顾家，那些妯娌就够你受得了。

　　就算李郎不错，但也不能保证他能对你始终如一啊。”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外祖母也老了，以后也怕是没机会帮你出头了。

　　有这些嫁妆你还能傍身，日后定要好好护住自己。也好让你娘亲安心。”

　　秦嫩儿闻言，晶莹的水珠在眼眶中打转。

　　整个顾家也就顾老夫人对她好。

　　她的亲事，嫁妆都是顾老夫在打点，甚至连她日后的退路都替她想好。

　　瞧着秦嫩儿眼中的泪花，顾老夫人为她轻轻拭去。

　　她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未来的路还得她自己走，是好是坏都自有定数。

　　她希望秦嫩儿此生能够平安就好。

　　那两份嫁妆最终还是被送去了荷香院。

　　秦嫩儿捧着茶盏，愣愣地出神。

　　碧月见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抿了抿唇，试探道：“姑娘？”

　　秦嫩儿仍是没反应。

　　碧月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好半晌秦嫩儿才回过神，她摇了摇头：“没事。”

　　放下手里已经凉掉的茶水。

　　碧月将茶盏里的水重新换了，问道：“姑娘是在想与李家的亲事吗？”

　　碧月跟着她有半年多了，多多少少知道些她的性子，如今的样子，指定是有心事。

　　秦嫩儿微怔，碧月知道自己是说对了。

　　她接着道：“姑娘不必担心，您的这门亲事可是咱们大公子精挑细选出来的。

　　来投靠顾家的那么多女子里，大公子也就对您的亲事上心过。”

　　秦嫩儿垂头，心里苦笑。

　　顾行穆是生怕别人知道他与她那夜的荒唐，才急急为她找好亲事，好早日解决她这个麻烦吧？

　　碧荷见秦嫩儿的情绪仍是不对，继续道：“那李家大郎曾来过顾府，我与荷月远远见过一面。也算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姑娘嫁过去想必也不会吃亏。”

　　秦嫩儿忽然开口：“碧月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碧月抿了抿唇，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秦嫩儿没给她机会，她起身走到屏风后。

　　碧月也不好再说下去，退出了屋子。

　　门口站着的荷月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道：“碧月姐姐！”

　　她一脸神秘，在碧月耳边低声了几句。

　　只见碧月沉着脸：“真的？”

　　“千正万确”荷月认真道。

　　碧月神色有些异常，她始终皱着眉：“楚姑娘怎么会来？她……她不是已经……”

　　“是啊，楚姑娘一家不都……不都死在了蓟州吗？”

　　现在怎么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这里？

　　而且又混身是血的被大公子抱进了上善院。

　　碧月思忖片刻，又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晓。”

　　“也就是今早你陪表小姐去老夫人那时发生的。大公子还不让人说出去。”

　　碧月皱眉，瞥了她一眼：“那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她的语气微冷。

　　荷月一顿

　　“我与那看门的小张哥是同乡，今日正好路过后门，看他有些魂不守舍，于是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有这么一回事……”

　　碧月看着眼神有些闪躲的荷月，心中了然。

　　荷月与那小张的事她早已知晓，婢女与小厮有首尾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弄不好还会连累其他人。

　　于是她开口道：“今夜你就好好在姑娘这儿守夜吧。”

　　说罢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荷月脸色一变，咬了咬唇：“知道了……”

　　看着碧月离去的背影，荷月轻哼了声。

　　她一直以来就不喜欢碧月，原先在春晖堂时，带她们的掌事嬷嬷就偏心碧月，她荷月也不比她差，凭什么她就高她一等？

　　荷月越想越不甘心。

　　愤愤地甩了甩手，忽然似是想到什么。她嘴角一扯，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既然楚姑娘进了顾府，那么这事迟早会被人知晓。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等到那时，她就去伺候楚怜悦。

　　想到这，她看了眼秦嫩儿亮着烛火的屋子，冷冷一笑。

　　楚怜悦的身份可不是秦嫩儿这位表姑娘能比的，楚姑娘与大公子可是青梅竹马，曾经还有过婚约。

　　后来楚家因得罪了新帝被流放蓟州，途中遭奸人所害，致楚家满门被灭。

　　大公子听闻楚姑娘惨死，将自己关在了院内，不眠不休了三日。等他再次出来时，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先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沉着稳重，俊逸的脸庞再难见笑颜。

　　上善院

　　卧房里点了安神香，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腾着，屋内一片宁静，只听得榻上女子微弱的呼吸声。

　　女子消瘦的脸庞毫无血色，丝丝擦伤的血迹仍粘黏在脸上，枯黄的长发铺散在榻上。

　　即便如此，女子的容貌仍是出尘绝艳，颇惹人怜惜。

　　她静静地躺在榻上，屋门被人推开 ，顾行穆站定在榻前，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冷硬的面庞稍稍松懈。

　　他伸手拨开她面颊上的碎发，轻轻触碰女人的伤口。只见女人柳眉微蹙，小嘴轻轻哼了一声。

　　顾行穆见状忙问：“疼？”

　　而女子仍是毫无动静，安静地躺在榻上。

　　顾行穆失望地收回手，在那瞬间，却被一只温软的手握住了。

　　他浑身一滞，僵直着身体。

　　榻上的楚怜悦睁开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行穆，她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用贪婪得目光看着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旧爱，眼眸中尽是难以言喻得情愫。

　　顾行穆仍然僵直地站着，榻上的女人他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那个日夜出现在他梦中的人此刻就在他的面前。他甚至都不敢去碰触她，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她再次消失。

　　楚怜悦带着哭腔地声音响起：“行穆哥哥，好久……不见。”

　　她颤抖地说出这几个字，谁都不知道她内心有多么澎湃。

　　她终于回来了，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顾行穆的身边。不枉她这一路的艰辛。

　　顾行穆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行穆哥哥，你知道吗，我的家没了……”

　　她的眼神变得迷茫，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地从眼眶中滴落，滴在她握着顾行穆的那只手上。

　　泪水灼伤了顾行穆的心。

　　“爹爹，娘亲，哥哥，他们都死了，被火烧死的……”

　　“而我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看着他们在火中痛苦地挣扎……”

　　楚怜悦的神情变得麻木，那场大火中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

　　她抓着自己的发，狠狠地撕扯着，似是不想回忆起那些过往，不断地摇头。

　　这幅样子让顾行穆心口阵痛，他拥住她，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

　　楚怜悦紧紧得依在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顾行穆的衣襟。

　　她抬头，望着他道:“行穆哥哥”

　　顾行穆低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只有你了。”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她在心中念叨着。

　　她感受着顾行穆的体温，如果他知道她早已被人夺去了身子，知道她的过往，还未继续爱她吗？

　　楚怜悦她恨，恨那些人对她的伤害，让她在顾行穆面前那么的不堪，让她那么的痛苦。

　　她掩下的眸子中满是狠意，她迟早要让那群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