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才皆遇》玄鞘鬼

4、第一场会议（下） 眼下会议室

　　眼下会议室的氛围有些微妙。
　　一方面创意总监直白阐述了方案的错误，对于小组而言算得上是训斥，但另一方面李垂云依旧没有展现过什么自身态度，他到底是开心的，还是愤怒的，没有人捕捉得到。
　　柳烎咬了咬牙，把ppt翻到了方案2。
　　《你有多久，没见过太阳了》
　　方案名字出来的瞬间，李垂云的脸上就又出现了笑容。
　　“嗯？这个主题不错。”
　　柳烎也随着这句话来了信心，缓缓开始解释：“这条影片，我们想要结合采访的形式，以深海市三禾的日结工为主体，以他们的生活来串接品牌和主题。”
　　“嘶...停一下。”李垂云忽然开口，阻止了柳烎继续说下去。
　　他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脑袋，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这个点很戳我，等我一下，我先把我的期待值拉低一些。”
　　“噗嗤。”雷姐先没憋住笑了出来，随后气氛也再度轻松了下来。
　　这也给了柳烎很大的信心，她紧接着就展开了自己方案陈述。
　　其实方案内容依旧是老几样，奋斗的主题总离不开欲扬先抑的手法，唯一的不同是这个载体出自现实，更容易营造真实性。刘泠觉得相比前一个方案，这套方案胜在文案更加出彩一些，光是这个主题，就已经营造出那种天没亮就出门，天黑才回家的打工人形象了，而灯成为了他们寻找到生活温暖的象征，也很好地植入了品牌。
　　她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李垂云，却发现李垂云的表情很难看。
　　“坏了...又要出问题了...”她惴惴不安地思索着。
　　“你们选了一个很不错的切入点，讲了一个狗屁不通的故事。”
　　李垂云摇着头开口，眼神漠然地看着他们：“这个方案里我看不到创意，只看到了你们的自大与浅薄。”
　　“都是新人，李总，您...”雷姐连忙开口，希望能打个圆场，本身这时候她做为老员工应该先和李垂云辩一辩的，但她实在也没搞懂这个方案为什么会得到这么离谱的评价，只能不着四六地来这么一句。
　　“你们到底有没有了解过日结工？做一天工拿一天钱，够花了就不做工，不做功的时候他们在干嘛？”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是说好讲奋斗吗...扯人不上班的时候干嘛...
　　“不知道？好，我告诉你们，不做工的时候他们在通宵上网，在喝酒，在打牌，在做一切能够逃避现实的事情。”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为什么啊？！生活都已经这么难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饮鸩止渴的事情？”
　　“因为他们没有未来，他们活在当下，他们选择活在当下，他们也只能活在当下！”
　　“他们知道自己这辈子赚的钱都不够自己在这里安家，可老家的生活又那么苦，我已经看到过洞外的火焰了，我不想再回到阴暗的洞窟里了，我想就这样烂在大城市里，不可以吗？”
　　沉默，尽管几个人都没有经历过类似的生活，但身为创意共感都不错，略微思索之后也能够把自己带入那种略显绝望的境地。
　　“所以...其实这根本不适合奋斗这个主题...”柳烎眉头微蹙，仔细思索着。
　　“错，你们不仅没理解他们，你们也没理解奋斗。”李垂云猛然站起身子，“刘泠，给我一个词，描述你心中的奋斗！”
　　他的声调骤然提高，震慑了所有人的心神。
　　“是...是...竭尽全力。”
　　“不够！继续，负面，我需要更多的负面情绪！”
　　“是精疲力竭！”
　　“还是缺乏人生阅历了，牛哥，你来！”
　　他转向牛哥，而牛哥挠了挠头，没能第一时间接上话。
　　“想想，想想你的生活，你的家庭，你的孩子，想想你几年没上过的游戏账号，那堆怎么也甩不掉的贷款，想想你喝醉之后哭着骂我的样子！”
　　“捏麻本来都要出来了，被你最后一句话憋回去了...”
　　“那不算最后一个！告诉我，什么是奋斗！”
　　“...咬牙切齿。”
　　“大点声！”
　　“咬牙切齿！”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李垂云鼓掌过后张开双臂，仿佛在回味着这个词语。
　　他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张开双臂如同等待赞美的舞者，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不再是早上的禁欲系帅哥，也不是刚才的拾荒雅痞，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刀剑般的清光，似侠客，也似诗者。
　　“咬牙切齿，用在这里真好。”他满足地转过身，看向其他几人，“朋友们，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才会顺着光前行，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奋斗的动力根本就不是眼前的微光，而是背后的万！丈！深！渊！”
　　“你们总说要营造真实感，营造深度，什么是真实感？就是不去把奋斗这个概念浪漫化，有的人怀揣理想，有的人只为活着，但这都是奋斗。”
　　“如果你们连这些都搞不清楚，那听我一句劝，别碰这些题材了，讲讲都市小白领为了生活而努力的故事也挺好的，悬浮的故事可以靠近梦，梦谁都会做，共鸣这块起码有保障；但下沉的剑只能去斩入灵魂，否则只会被人嘲笑浅薄无知。”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向会议室外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话：“就目前的完成度，这两天都准备好加班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对加班有怨言，只是需要消化的信息太多，让他们一时间也都陷入了沉默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