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才皆遇》玄鞘鬼

3、第一场会议（上） 熟悉的会议

　　熟悉的会议室，陌生的身份。
　　刘泠坐在会议室，看着柳烎熟练地捯饬着大屏幕。不多时，ppt也已经被投影在了屏幕上。
　　来之前刘泠已经大致看过了客户的brief，算是很常规的温情向品牌片，核心点是“奋斗”，这也算是目前市面上常见的主题了。
　　约莫五分钟之后，到了约定好开会的时间，李垂云也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内。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清凉套装，白T大裤衩，外加人字拖，仿佛这样才是他的本体。
　　“刘泠看过brief了吧？”他一边落座，一边开口询问。
　　“嗯嗯，看过了。”刘泠赶忙回应。
　　“好，那直接开始吧。”
　　在李垂云开口过后，柳烎点点头，点开了ppt的第一页。
　　“围绕着奋斗这个主题，我们一共给出了两套方案，这是方案1，核心围绕着女性平等展开...”
　　柳烎说到这里的时候，刘泠的眼神便已经悄悄飘向了李垂云，果然，李垂云隐蔽地给牛哥递了个眼神，仿佛在问他“哥们你认真的吗？”
　　然而牛哥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还时不时随着柳烎的话语煞有介事地点头，完全不给李垂云目光交错的机会。
　　方案结构其实异常简单，经典三段式安排，三条故事线穿插进行，一名在学校遭受欺凌的女学生，一名遭受职场歧视的姑娘，一名因为家庭而放弃工作的主妇，他们的遭遇共同构成情绪的最低潮，而随后，在他们奋斗的过程中完成品牌植入——譬如女孩深夜学习时候陪伴她的台灯等等，最后再以三人的成功画面完成收尾。
　　故事清晰，结构分明，品牌也有了很好的植入，整体而言很简洁，但就是因为在立意上嵌入了呼唤女性平等这个点，所以让整个方案显得厚重了一些。
　　李垂云听完之后疯狂挠头，随后起身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就在刘泠不知道他要干啥的时刻，他伸手打开背后的窗户，然后站在会议室门口猛嘬了一口香烟...
　　“关于女性平等，女性独立这一类的话题，我肯定也不会跟你们争，我之前也说过嘛，‘人类最敷衍的自我感动就是说我理解你了’”他一边说，一边又抽了一口烟，“生活经验的不同，生理结构的差异决定了我没办法完全理解这个东西，所以如果你们要以此为立意点，我不会反驳，也可以为你们保留。”
　　刘泠推了推眼镜，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按李垂云的口气，想必还有下文。
　　“不过，这之前，我有两点要和你们说的。”
　　果不其然，刘泠笑了笑。
　　“第一，哈克电器虽说牌子不小，但远没有达到国际一线的水准，这种立意，国际大厂爱玩，但二线厂商未必能接受；再加上这一次品牌片，牵头部门有他们的公关部，公关部是天然反感这种选材的，所以商业角度上来说这个方案我只能放到方案2，不能作为主推。”
　　几名女性对望一眼，随后默默点了点头，而一旁的牛哥则是叹了口气，想来他也是这么劝过，但看起来收效甚微。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姑且不论女性平等，单就平等而言，你们真的认为奋斗和平等匹配吗？”
　　果然，嘴上说着同意，但其实还是要想办法给你怼回去，即便是这种级别的总监也不能免俗。
　　刘泠低了低头，盯向了桌面，而一旁的柳烎则是人如其名，直接开火。
　　“李总，您这燕国地图画的还挺长啊。”
　　“不不不，哎呀我这真不是什么图穷匕见的把戏...”抽完烟的李垂云一边回到座位，一边夸张地对着柳烎摆手，“我是真需要你们思考一下，奋斗和平等，放在这样一部广告片里，是不是匹配。”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皱眉想着李垂云的问题。
　　刘泠感觉有些不着四六，她仔细在脑海中又回顾了一遍方案，感觉没什么问题啊...但是李垂云只是摘出了两个词语，似乎也并不纠结故事本身。
　　“嘶...”刘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了李垂云，“您是想说，通过奋斗得来平等，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
　　“问题就在这里。”李垂云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赞许地对着刘泠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环视着会议室，脸上也不再挂着笑容。
　　“遇到不公去反抗，这很好；拥有梦想去追逐，这也很好。”李垂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但你们不能够，也不应该让这件事的结果变成过上了和周围人一样的生活。”
　　所有人猛然抬头，看向了李垂云，脑海中闪过一丝丝念头，却仍旧还没有抓住。
　　“影片归根结底是一种载体，它没有办法像文字一样直接去讲道理，你要传递什么立意，什么想法，你得看最后呈现出来是不是这么回事！你们这样讲故事，能传递什么概念？是‘努力之后就会获得和周围人一样得平等？’这个概念的传递是否正确？又是否是你们想要的？”
　　“但这不就是现实吗？”柳烎有些不服气，再一次开口，不过这一次，她在气势上明显弱了许多。
　　“那么你想传递什么概念呢？是奋斗的美好，还是现实的操蛋？”
　　鸦雀无声。
　　“凯尔罗每年会失败那么多案子，有很多创意案我拿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过不了，但我依旧会选择保留，为什么？因为虽然不商业，但确实是作品。我相信好的作品一定有机会发光发热，我也相信随着我们不断跟用户接触，这些看似失败的案例能帮我们去调整客户的审美，最终让整个环境变成适宜创意成长的土壤。”李垂云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屏幕，“但作品，一定不是这种把一个你们自己都还没闹明白的概念做成外壳来包装你们空洞内在的东西。”
　　李垂云一边说，一边又走到了门口，看得出来这家伙烟瘾很大。
　　“我在看到影片框架的第一眼就在等这个结尾，如果结尾是这三个人通过努力依旧什么也没改变，世界依然如故，没人在乎她们的遭遇。那我会觉得虽然跟核心点‘奋斗’相悖，但不失为一个有力量，能唤醒人的作品。当然如果你们真这么做了我就得求你们赶紧改了，不然拿去客户那我百分百要挨骂。”
　　本来沉重的气氛因为李垂云的一句俏皮话又活泛了起来，几个姑娘都偷偷抿嘴笑了笑。
　　“如果是他们成长过程中又遇到了其他遭遇类似的女孩，她们对抗自身命运的同时也成为了她人心中的支柱，把核心立意从奋斗就会得到平等的对待变成：平等永远不是个人奋斗的事情，而是需要一个群体的共同奋斗，那我觉得这个高概念用的就算成功的，但很可惜，预算和时长都不支持你们搞这么大的信息量。”
　　李垂云站在门口，看着沉思的众人。
　　“行了，这个方案就聊到这里吧，下面看方案2。”
　　李垂云看着几个人，又走回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