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云绕》*舞蝶*

10、第 九 章

　　雨淅沥沥地下着，豆大的雨滴拍打在房檐上，发出‘啪啪啪’的声响。天幕下是茫茫的雨帘，雨声哗哗不绝于耳。
　　透过雨帘可以看到王福撑着把青色油纸伞，怀里抱着一食盒，弯腰顶着风雨向这边艰难行来，那伞架子在风雨的肆虐下都变形了……
　　王福一路上只顾护着怀里的食盒，抵达少爷屋外时，半个身子已被雨水打湿。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雨水，抬腿便想进屋。却被屋檐下同样撑着把青色油纸伞，显然已守候他多时的小一拦下。
　　王福紧了紧怀里的食盒，面无表情地挑眉了挑眉。
　　“王福，少爷说了，他今天不想见到你，你把食盒交给我吧。”这样的王福让小一的心揪疼了下，垂下眼睑，遮住那眼中流露出的微微苦涩。
　　“少爷真的这样说了？！”抱着食盒的手颤抖着，刚刚还满脸冷漠的他瞬间崩溃。握不住油纸伞般地任由它从手中滑落，瓢泼的大雨顷刻将他淋透。
　　赶忙上前一步将伞递到王福的头上，失了魂般的王福让小一觉得他的心又开始抽疼起来。
　　自小一起生活在这楼府里，小一清楚的明白到，王福对少爷早已情根深种。那糅合了景仰与爱慕的浓烈情感，容不得旁人觊觎半分。
　　还记得三岁那年，走起路来还蹒跚不稳的他，有一天被娘亲带到少爷跟前，叮嘱着以后要好好侍奉少爷。那天起，他便成了少爷的贴身侍童，也是唯一能侍候少爷的人。
　　当然，那时还年幼的他并不懂侍童意义为何。懵懂的他只知道听从娘亲的吩咐，日夜跟随在少爷身边。
　　年长他两岁的少爷，自小便隐隐有着倾国倾城之姿，是他们楼府里最惹人怜爱的小宝贝。每个人都很喜爱他，就连那人也不例外……
　　在成为少爷贴身侍童的第三天，他见到了他，四岁便一副少年老成的他……
　　虎头虎脑，还有着一对虎牙，明明很可爱的样子，却老是板着张脸。首次的会面并不愉快，天生活泼的他见不惯他那死气沉沉的样子。自以为可爱的跑到他面前扮了个鬼脸，却被他一把推倒。当下，他的手肘便被花园里的石子划伤了。
　　愣愣地望着那涌出来的血液，以往蹭破皮便嚎啕大哭的他似乎忘记了怎么哭。待到那伤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他才皱着张小脸，一副不解地望着那人。
　　对面那人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看着那血流不止的伤口苍白了一张脸。嘴唇哆嗦着，却倔强的不肯道歉。
　　对视良久，站着的那人似是想通了什么，终于蹲下了身子。掏出怀里的手帕，拉过另一个人的手，轻柔挑出伤口里的沙粒，再笨拙地用手帕把伤口包扎起来。
　　直起身，男孩眼里有着小一不懂的复杂情感：“我不会道歉的，因为这是你的报应！谁让你从我身边抢走了他……”
　　最后狠狠瞪了小一一眼，男孩转身决绝的离去。
　　地上的小一傻傻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歪了歪头，有些莫名其妙。从地上爬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凝视了手肘上的手帕好一会，小一才反身往少爷屋里走去。
　　甫一进屋，凳子上的少爷便指着灰头土脸的他哈哈大笑起来。
　　被少爷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鼻子，小一也跟着露出一脸傻笑。
　　“这是怎么回事？！”骤然敛起笑意的少爷猛地冲过来抓住他摸着鼻子的那只手，一脸恼怒。
　　被少爷突然的举动吓了跳，小一下意识地想将手往身后藏，却被少爷握得更紧。脑海里浮现出那男孩带着恨意的双眸，小一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撒下生平第一个谎言：“禀少爷，小的路过花园，不小心跌倒了。”
　　小小的楼月熙瞪着眼，指着小一伤口上的手帕，一脸不信：“那这是什么？！”
　　“这是一路过的小哥哥帮小的包扎的……”害怕谎言被拆穿，小一的声音急切起来：“真的，那是一位很温柔的小哥哥！！”
　　“小哥哥么？”拉着小一的手，把他按在专门为他设计的小凳子上：“应该是他吧，你先坐着不准动，我去请肖大夫过来。要乖乖的哦，要是我回来了你却跑不见了，本少爷便让莲姨打你屁股！”
　　撂下‘狠’话，楼月熙转身迈着莲藕般的小胖腿，朝肖大夫的居处跑去。
　　听话的端坐在凳子上，小一开始无聊的晃动双腿。‘他’是谁？那个一脸严肃的小哥哥么？小一不明白，那人那样对他，他怎么没有想要向少爷告状的念头？！不仅如此，他还说他是个温柔的人……
　　真是奇怪啊……久久没有想通的小一决定把这些疑问抛到脑后。数着手指等待少爷归来，小一不自觉的将少爷和那男孩比较起来：少爷比他漂亮，少爷比他爱笑，少爷会把好吃的糕点送给小一……
　　十个手指都掰完了，少爷的好还没数完，小一这一刻打从心底仰慕着少爷。暗暗在心里发誓要一辈子侍奉少爷，小一开心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前又浮现出花园里遇到的奇怪男孩，小一皱了皱鼻子，下次遇到他，一定要咬他一口！
　　……
　　自那时起，他便把少爷和他一同放在了心底……即使后来少爷越来越二，他的誓言依然没变。至于那人，年复一年，长大了的他终于明白当年的男孩为何会怨恨自己。
　　明白之后又产生了想要了解那人的心，慢慢的，他的心也开始跟着沦陷了……
　　可是无论他有多爱他，他都不会看他一眼，只因为他的眼中只有少爷。小一也曾嫉妒过少爷，他想，要是他比少爷更早的认识了他，或许他便会爱上自己了？！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摇出脑海。小一知道，永远没有这个或许。
　　把心底的爱深埋起来，小一装作一副好朋友的样子接近他。过程虽然艰难，可是他成功的打开了他的心扉，但这并没有让小一好受起来。近几年少爷已经意识到王福喜欢他，便有意无意的疏远起他。
　　心里难受的王福每每被疏远，便会跑过来找小一喝酒，每次都喝得烂醉如泥。醉醺醺的他被搀扶到小一的床上，嘴里却只喊着‘少爷、少爷……’
　　一声声像利刃般划过小一的心脏，小一却只能忍着，若无其事般地服侍着醉酒的他。偶尔忍不住了，颤抖着把唇贴上他的。刚刚贴合上，却又猛的抽离，只因怕那早已醉死的人突然清醒过来。那么，他们便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凝视着他，他却只注视着少爷……
　　冰凉的雨滴滴落在脸上，将他自回忆中拉回来，对面的人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
　　幽幽叹了口气，小一的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心疼：“把食盒给我吧，少爷现在心情不好，你……还是下次再来吧。快些回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王福游魂般地抬起头，木偶似的递过食盒，转身便想冲进雨幕中。
　　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小一的声音有着淡淡的忧伤：“你别这样，这伞给你，你的屋子离这还远呢……”
　　凝视着面前的油纸伞好一会，王福伸出手似是想接过，却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有点自嘲的笑了：“反正我早已湿透，有伞无伞，有何区别？！”
　　挂着一脸无所谓，王福施施然地迈进雨里。
　　湿透的青色布衣贴合在他的身上，看在小一眼里，竟让他觉得向来健硕的他此刻却无比孱弱。
　　狂风暴雨依然肆虐着，片刻，小一便被淋了一身。抬手拨开湿漉漉粘在额前的碎发，把食盒抱进怀，转身抬腿进屋。
　　漫天的雨幕下，一折损，一完好的同色油纸伞，径自在风雨中摇摆着。它们是靠得那么近，可每每要相依偎时，便被那风、那雨，吹着、打着，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