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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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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槐挑了挑眉,伸出手,“你好,洛槐。”
温冰似乎感受了气氛的僵化,立马问洛槐,“吃饭了吗。”
其实洛槐在来之前已经吃过了,但他看着餐桌上两人共享的菜肴,心里一阵不爽,撒娇似地说,“没有,好饿。”
温冰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真就没吃,“那我去给你做。”
洛槐瞥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周致岸,说,“逗你的,吃过了。”
温冰:“……”
他看着两个杵在客厅的人,说,“要不你们先去沙发上坐一会,我去洗个碗。”
下一秒,周致岸说,“我帮你。”
“不麻……”
“不麻烦。”周致岸打断了他,“毕竟以后还会来,就当一点人工劳动了。”
温冰犹豫着说,“那……好。”
洛槐本想说完话就离开,但看到周致岸在这,突然就不想走了,他自顾自地坐下,没有目的地划着手机。
温冰和周致岸一起进了厨房,后者顺手把厨房门关上了。
“你把这几个盘子洗一洗就可以了。”温冰说。
“好。”周致岸拿起面前的盘子。
小小的厨房里只有水流的声音。
“温冰。”周致岸一句话打破了局面。
不知为什么,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每当周致岸叫自己名字时,他的心都会不自觉地发慌。
以往每次周致岸叫他大名都是对方生气的前兆。
“怎么了。”温冰转过头。
周致岸没看他,低头认真洗着盘子,“我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温冰一愣,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许久后,他干涩地说,“怎么问这个。”
“有点好奇。”
温冰不自觉得咬了咬牙,这是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他嗓音微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可以亲嘴的普通朋友吗。
说实话,周致岸这一问一方面是为了缓解气氛,另一方面就是想试探对方的态度。
得到这个答案,其实周致岸一点也不奇怪。
他接着问,“没有什么回忆吗。”
“没。”温冰这次回答地很快,“你当时学习很好,在班里也很受欢迎,我们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骗子。
周致岸心里这样想着,嘴上略显遗憾地说,“好吧,还想从你这问到一点我失忆前的事。”
温冰没有再说话,洗碗时微微出神。
“我先走了。”周致岸擦拭完盘子说,“你朋友看起来好像找你有事。”
“……好。”
周致岸看着他呆呆的表情,突然恶趣味地低声问了句,“不想让我走?”
其实温冰确实不想让周致岸走,他想和对方多待一会,但考虑到洛槐在外面,两人在一起的气压实在太低了。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时,周致岸却摸了摸他的脑袋,“行了,逗你的。”
“下次见。”
周致岸出了厨房,正巧和洛槐对上视线,他微微颔首,大步走了出去。
周致岸走后,温冰也出了厨房,走到洛槐身边坐下。
还没等他开口,洛槐就皱着眉头问,“你怎么认识他?”
温冰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周致岸。
“高中同学。”
洛槐突然问,“你租这个房子也是他帮忙的?”
“当然不是。”温冰喝了口水,看到洛槐的表情,“怎么了?”
洛槐若有所思地说,“他是周家的独子,周家在AB区的商业势力都很大,包括你这边的公寓也是他家的。”
“所以我还以为是他帮你的。”
温冰喝水的手一顿,问,“你是说……这栋公寓也是他家的?”
“嗯,准确来说是他家负责租借的。”
其实温冰很久之前就知道周家的商业规模很大了,但因为对父亲有逆反心理,所以很抵触去了解这方面的事。母亲在世时,父亲一直反对自己走艺术路,一心想把自己打造成商业人才。
但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松口了。
“对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下周三晚上八点kiky公司专门为沈鹿新剧杀青举办了个宴会,沈鹿让我邀请你。”
沈鹿,温冰的发小兼高中同学。
洛槐本以为温冰会问自己“为什么沈鹿不自己来邀请我”这种话,他正想着怎么回答时,对方却问了句,“新剧杀青,为什么公司要专门举办杀青宴?一般不都是在剧组吃散伙饭?”
“你知道的。”洛槐懒散地说,“沈鹿现在热度很高,公司表面上是想庆祝,实际上只是借着这次机会招揽一些知名的导演和制片人,再把公司其他演员放出来以求青睐罢了。”
“沈鹿就是一工具人而已。”
温冰点点头,想了想说,“下周三白天有画展,我尽量在晚上赶到吧。”
晚上,正当温冰准备睡觉时,手机铃声响了,他打开手机,发现来电人是温季华,他面无表情地接通,“喂,爸。”
“听说你搬出去了。”
“嗯。”
对面沉默了一会,“租房的话,生活费够吗。”
“够了。”温冰淡淡说。
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花家里的钱了,温季华这么一问,反而显得可笑。
“用不用给你请个保姆?”
“不用。”温冰微顿,“我会照顾自己。”
对方再次沉默了下来,数秒后,电话挂断。
他们父子的关系似乎一直是这样,一方绝对压迫,一方尊敬拘谨,当达到莫种程度时,这种关系会猛然破碎,下一次交流时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原状。
温季华也许是因为太忙,无暇兼顾父子关系,温冰就是纯粹地不在乎。
他对此毫不在意,正准备放下手机,却收到一条微信。
周致岸:【今天怎么没看到豆包?】
温冰:【送它去宠物店洗澡了。】
周致岸:【做饭辛苦了,早点休息。】
温冰突然感觉刚刚的阴霾情绪都消散了,他回复道:【嗯,晚安。】
失忆后的周致岸和刚认识他的时候很不一样。刚认识对方时,虽然周致岸和所有男生的关系都不错,对女生也很尊重,但他身上总有一种冷淡的富家子弟的感觉。
包括对温冰也是。
后来温冰发现自己喜欢上对方后,就故意制造偶遇,一点小事都能和对方掰扯半天,周致岸每次都能认真聆听,但几乎不会给什么回应。
可如今的周致岸不一样,两人像是认识了很久了一样,虽说事实确实如此,但周致岸毕竟是失忆了的人。如今他热情大方,还能撩拨自己。
也许是加了层同学滤镜。
温冰不是没想过重新追回对方。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一时冲动就能决定的,四年前的那场车祸使自己原本已经稳定的病情再一次加重。
他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留在周致岸身边,两人也再也找不回以前的感觉了。温冰只记得当时自己一个人站在马路上,全身的血液冷凝,眼前的景观和妈妈去世时几乎完全重合。
疼。
全身都疼。
他没有摸索身上的药,几乎没有知觉地跪下,偏下头小心感受那人的心跳。紧接着是救护车的声音。
从此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再次听到有关周致岸的消息就是失忆。
温冰无法迈出那自私的一步,也没有勇气去承担后果。
杀死妈妈的凶手是谁。
温冰恨了这么久的人。
是温季华。
当然,还有那个不愿面对的自己。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喊妈妈,那可能就不会是最后一声妈妈。温冰的大脑似乎被控制,它一面在探索着自己的伤疤,一面又在极力阻止。
四年后的今天,周致岸重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温冰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不自觉地酸涩一分。
往事被暴露在最浅出,一旦触碰就会层层脱落,痛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脏。
温冰没有放任自己继续想,他洗了个凉水澡,回来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吞下了半片安眠药,浅浅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