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影后天天凶我》霜凋夏绿

2、第 2 章

　　第一天拍摄收工得早，又是下雪天，很多人一起去吃火锅了，片场一下子变得很寂寥。

　　薛宁一手拿着剧本一手拿着保温杯去休息室打热水。室内开了空调有些热了，她拉开羽绒服的长拉链，白色羽绒服里面是白色羊毛衣，纤细温软，助理小王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会儿是寒假时间，都快过年了，作为拍摄地的宁州一中校园里没有学生，只有他们剧组。

　　这间休息室是个教学楼二楼的空教室，从走廊上往下看，不远处就是校门口。剧组先后收工的人一群一群正往外走，一路说说笑笑，在教室里都能听得见声音。

　　薛宁给保温杯灌满热水，一边小口喝着一边走到了外面走廊上，望着正走出校外的人群，满目沉思。

　　她不知道查兮嘉在不在人群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刻对这一点感到好奇，只是思绪一到这儿，就忍不住咬着杯沿嘟囔：“到底为什么……”

　　假期教学楼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助理小王在她左边戴着耳机听歌，她这句嘟囔音量很低却也清晰。

　　清晰得足够右边楼梯转角处的人听见。

　　薛宁眼睛一直看着校门，喝完水拧保温杯盖子的时候也没低头，一下子没对准，杯子里的热水洒了出来，溅到了剧本上，正好晕开了一句被她用荧光笔高亮的台词。

　　她低呼一声，连忙取出羽绒服口袋里的纸巾擦拭剧本，半慌乱半后悔地擦完，抬头时目光掠过楼梯转角。

　　正对上一道目光——查兮嘉站在那儿，穿着黑色大衣双手环胸，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挪开。

　　没挪开！

　　即使那目光很冷，薛宁心中仍是激动。天呐，查兮嘉居然正眼看她了，还看了她一二三四秒！

　　薛宁视力很好，一点也不近视，也不散光远视，和查兮嘉视线对上了以后也没闪躲，神情中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喜色。然后她就看见，查兮嘉对着她，微微地勾了下嘴角……微微地，但确实勾了。

　　……所以，她是对自己笑了？！

　　查兮嘉转身下楼消失后，薛宁还握着保温杯傻站着消化这个事实。

　　她把保温杯和剧本都转移到左手，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身后的助理小王。

　　“影后刚刚是不是对我笑了？”

　　有点急促上扬的小尾音，显然急需认可。

　　助理小王很捧场：“是的！”

　　然后耿直地补充：“不过是冷笑。”

　　薛宁：“……”

　　不是，她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啊？

　　她伸手揪了揪自己头发，似乎以为拉扯头发就能唤起相关记忆，然而，真的想不起什么。

　　晚上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

　　查兮嘉和沈芸老师住顶楼的高级套房，她和小王住标准双人间。

　　昏暗壁灯光笼罩下，两人侧躺在各自的小床上背对背看手机。

　　薛宁点进了一个微博主页：@电影纸船官博

　　还没发几条内容，翻两下就是主要演员的定妆照。

　　点开评论区，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查兮嘉的粉丝或路好，要认真翻找才能看见提其他人……或者说她自己的评论。

　　好不容易翻到一条：“P6这个女配真漂亮啊。”

　　她还数了下自己确实是在第六张图，开心了。

　　然后又看到一条，还有点长呢：“女三居然是薛宁吗？之前看过她的话剧，演技真的很不错，这次这个角色也还有点挑战性，有点期待了。”

　　薛宁的目光在这条评论上停留了很久，脸上开心的笑容逐渐变成感动。

　　退出继续翻官博，又看见了开机仪式的照片。

　　C位是查兮嘉，然后是导演和沈芸老师。

　　而她呢，在画面最右边都快被裁出去了。

　　但其实，那天本来导演是安排她站在查兮嘉身边的。剧组演员中最亮眼的就是她们两个，两人在戏中还是最好的朋友，亲亲密密地站在一起简直再理所当然不过……可惜查兮嘉不配合。

　　记者拍照时，她笑着朝查兮嘉微微偏头，查兮嘉却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一步。

　　整个照片中间的空缺就显得很尴尬，两人区别明显的表情也同样。只得重拍了。

　　那时大家在拍摄间隙笑着聊天，查兮嘉却连眼神余光都不往她那里分一点，像是故意无视。

　　就是故意无视！

　　酒店标间小床上，侧躺看手机的薛宁嘴角笑容消失，不断往下撇。

　　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

　　她松手，手机掉在枕头旁边，双手捂住脸在床上翻滚蹬腿了好几下。

　　真是完了，估计睡着后做梦都是自己在各种场合被查兮嘉莫名嫌弃了……

　　好想发个消息直接问她，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有仇有怨完全可以说清楚啊！她可以解释的啊！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从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啊！

　　想问就问！

　　薛宁翻身，猛地抓起手机。

　　解锁屏幕打开微信后却发现，她没加查兮嘉……好吧是查兮嘉没加她。

　　对了，真对，都嫌弃成这样了，影后怎么可能加她微信。

　　薛宁“呜”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郁闷地睡觉。

　　……

　　上午没有薛宁的戏份，她就在拍摄现场的角落里站着观看学习。

　　拍摄地点是间旧公寓小次卧，复古怀旧的装修。

　　画面中心是饰演电影女主小时候的演员。

　　八岁的小女孩在明亮的窗边看书，小学课程都自学完了，在看的是初中数学书。

　　左手托着腮，用手在演算纸上打草稿，小眉头紧蹙着，面容和饰演十七岁女主的查兮嘉有三分像。

　　实在解不出来那道题，小女孩有些沮丧，撕下那张演算纸竖在眼前看了又看，终于放弃。小手捏着纸顿了一会儿，忽然又动起来，却不是继续计算，而是把那张算不出的纸折成了一只纸船。

　　很漂亮对称的小纸船，两侧还有精致的小船篷。

　　小女孩笑了，右手捏着纸船举在眼前看了又看。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宛如一条金色的小河。风吹动窗帘，小河就微微流淌。

　　她离开坐了几个小时的课桌椅，跪坐在地板上，把折好的纸船轻轻地放进“河”里。

　　无比纯真快乐的笑容在小小女孩的脸上漫开，看着纸船在光里漂流，她目光专注好奇，嘴角弯弯。

　　房门被人有些用力地推开。

　　母亲看清她在做什么以后脸色骤变，大步冲进来训斥道：“你在做什么？我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不听话了是吧？”神色震怒中带着疲惫与失望，“你都八岁了你知道吗，能不能给妈妈省点心？！”

　　小女孩顶嘴，手里的纸船被妈妈抢走撕碎。

　　金色的河流被切断了，纸屑纷扬落地。

　　画面转到卧室。

　　十七岁的女主掀开被子坐起身，白色绣红字的小学校服变成了蓝白色的高中校服。

　　刚从梦中惊醒，她还有些恍惚，慢慢地拉开窗帘，晨光照过树叶，和鸟鸣一起进了来。

　　她在卫生间洗漱完，走到厨房去拿冰箱里的三明治，离开家门前闻到了酒气，听到了父亲的鼾声。

　　天还没大亮，阴天的街道灰蒙蒙的。

　　少女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远，衣服的白色似乎微微发光。

　　那背影单薄沉默，清冷寂寥，像街道尽头树枝上那朵垂头的玉兰。

　　导演终于喊“Cut”，所有屏息看查兮嘉表演的工作人员这才想起喘气。

　　有个男配角凑到薛宁旁边搭话，“真不愧是影后啊，这种没台词的戏最考验演技了。”

　　这男演员不讨厌，在电影里还和她有感情线，正好薛宁也有话想说，就转头过去和他笑着聊，“是啊，小女孩演员也演得特别好……”

　　聊着聊着，视线忍不住又投向正在远处休息的查兮嘉。

　　二月天冷，刚那场戏拍完，助理就给她披上了毯子送上了热奶茶。

　　奶杏色的毛绒毯子披在身上，让查兮嘉都显出了几分温柔……嗯，如果不看她冷漠表情的话。

　　等等，她表情怎么不冷漠了？

　　噢，她把热奶茶递给演她小时候的那个小演员了。披着毯子微微俯身，长发从肩上垂落，还伸手摸了下小女孩的脸颊，嘴角还……牵起了？

　　感觉到助理小王走到身后，薛宁头也不回地问：“影后是不是笑了？”

　　小王：“是的！这次不是冷笑！”

　　男演员一头雾水：“冷笑？查老师什么时候有过冷笑？”

　　薛宁顾不上回答，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查兮嘉微微笑着的侧脸，忽然有点嫉妒那个小女孩。

　　远处，查兮嘉似乎感知到了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侧头看了过来。在看见是薛宁的那一瞬间，脸色由暖转冷。

　　一点也不意外。

　　一点也不意外，真的。

　　薛宁吸了吸鼻子，转身面对小王，从她棉服口袋里拿纸巾。

　　可恶的冷空气，太难受了，让她心里也变得难受。

　　……好吧，不怪冷空气，是她自己忽然就难受了。因为她是真的喜欢查兮嘉，也许是欣赏美人，也许是仰慕行业里的强者，反正就是喜欢。可是两人的关系却是这个样。

　　昨晚睡前想直接找对方问个清楚的那股冲动，在白天阴沉沉冷飕飕的片场消失殆尽。

　　男演员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关切地问：“薛老师，您怎么了？”

　　她说了声“没事”，声音轻极了，然后和小王一起离开，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手握着剧本耷拉着脑袋，仿佛一只悲伤的蚕茧。

　　没过多久，面前地上出现了一双熟悉的配高中校服的小白鞋，薛宁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

　　查兮嘉披着毯子，左手握着右臂，右手拿着一个外卖保温袋递给她，神色略带不耐烦地说：“焦糖拿铁，热的，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