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双姝》李偏偏

2、火焰之誓 冯窈已经长

　　每天晚上，冯窈都捧着孙敬留下的书仔细阅读。她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领略着兵法的韵味。这让她的义父王仁满怀忧虑，他不解冯窈为何那么执着于孙敬的兵书。他担心女儿的未来，于是只得请妻子与冯窈谈心。
　　夜晚，灯光摇曳，张嫽为冯窈添灯油，她坐在女儿身旁，欣慰地看着已经长高的女儿。她感叹着：“两年过去了，我们的冯窈也长高了。”仿佛时间带走了孩子的稚气，却留下了敏锐的心智。
　　冯窈懂事地放下书本，向母亲行礼，表示感激母亲的养育之恩。同时，她观察到母亲面露难色，便关切地问及原委。张嫽犹豫片刻，终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怎么讲，你也只是九岁的女童，天天却捧着孙少爷的兵书看，莫非，你是为了将来为你的生父报仇？”
　　冯窈摇摇头，笑道：“读书，不是为了私情。”张嫽一愣，好奇地再问：“那是为了什么？”冯窈微微沉思，回应：“女儿并不十分明白，只知道大义胜于私情。”这让张嫽感到惊讶又不解，但冯窈安抚她不必把这些小事挂在心上。
　　王仁躲在角落里听完母女的对话，他的心更加沉重了。孙少爷曾说，冯窈是非比寻常的姑娘。他内心隐隐觉得，这姑娘并不属于这里，她注定有更高远的理想和使命。
　　孙老爷夫妇整日望穿秋水，只盼着可再逢他们的儿子孙敬。然而，西域战事绵延不绝，尘土漫漫，旌旗蛮荒，又三年过去，孙敬仍如同画中的英勇将士，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线。
　　按道理说，管家的女儿也应该当仆人的，可是冯窈却是这个深宅大院里最奇特的存在。她常常跑到孙老爷、孙夫人面前，和他们逗乐聊天，以解他们的对儿子的思念之苦。
　　庐舍里，炊烟袅袅升起，冯窈已经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了，她的聪颖才智，渐露锋芒。这一天，阳光洒在私塾的课桌上，透过窗子映射出明暗交错的斑驳。冯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拿着一本破旧的典籍，眼神炽热地如同钻石般闪烁，沉浸于书中的智慧海洋。她脸上泛出稚气未脱的微笑，时而皱眉思考，时而突破迷雾茅塞顿开。
　　冯窈渐渐开始关心世事、政治，她向先生提出许多前人闻所未闻的问题，不时地陷入哲人的思考边界。她充满好奇，对知识总是如饥似渴。然而，她的问题却让先生百思不得其解，挠头抓耳，怀疑自己的教诲之道。先生从未遇到过这样富有想象力与洞察力的孩子，无法理解冯窈为何总是钻牛角尖。这让他既感到惋惜也颇为不甘心。
　　有一天，当先生正琢磨着冯窈提出的一个微妙问题时，她又向先生抛出了一道自己深思已久的难题：“先生，请问女人能为国为政为官吗？”先生愣住了，面色顿时变得阴沉。在他看来，这个问题极具争议性，甚至近乎逾越了为礼教的底线。
　　先生眼神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他双手背负在身后，缓缓地走到冯窈的面前，厉声说道：“你这个问题有些不知所谓，男主外，女主内，为官自然是主外的事。”冯窈一时间无法回答。她心里明白礼教恪守为国家之本，但不禁思考是否真的只有男人才能有一番作为。她举止恭谨，只低头道：“弟子无知，请先生指教。”
　　然而，先生被冯窈炽热的求知欲望与怀疑一切的精神惹得莫名恼火，他不再细说，只是向孙老爷家送去一道通牒。先生信中言辞犀利，如同剑术高手般直刺要害，将冯窈赶出了私塾。孙老爷夫妇看着那封背着折扇图案的信纸，相视无言。
　　孙老太太拿起信纸，忍不住泪如泉涌，摇头叹息：“这孩子品性果然自我，却不自量力。唉，我们该怎么办哪？”孙老爷抚摸着老伴的发梢，心中黯然。回首往昔，孙老爷依稀记得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犀利如此有志向，但现实总是冷酷严峻的。他内心深处，曾闪过无数次那道疑虑的火光，而面对冯窈这样不同寻常的孩子，他陷入了无尽的思考，不知如何教导。但他怜惜冯窈，甚至纵容她野生野长，他劝说着管家王仁“在这个战乱纷飞的年代，太过乖巧是要吃亏的，冯窈这样才最好好。”
　　孙家庭院里，菊花依然美丽地绽放，夕阳依旧如血。而那个伫立在房檐下，疑神疑鬼的少女，双眼直望着未来的彼岸。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人可以解答她心中的疑问，她孤独的等待着，夜空中闪烁着睿智星辰的那个人。
　　然而，一场命运的巨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孙敬在与匈奴的最后一场战役中被毒箭击中，心脏被瞬间封住，竟无法实现继续为国尽忠的愿望。他从马上堕落，那沉重的身躯再也无法站起来。眼见世界如此残酷，犹如风暴侵袭般席卷而来，生命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孙老爷夫妇焦急地等待着来自西域的消息，久久不见孙敬的音信。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沉重的战报如断线的风筝，砸进了他们温馨的家中。为国牺牲的字眼犹如无情的屠刀，将他们脆弱的内心支离破碎。
　　老夫妇颤抖着双手，用痛彻心扉的泪水潮湿了那份沾满鲜血的战报。孙老太太哭嚎得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她惨白的脸上勾勒出无尽的悲伤，双手捏紧拳头，泪眼朦胧地诉说着昔日的记忆，孙老爷则跌坐在书屋一角失魂落魄。老两口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打击，最终相继离世，谢幕于这部浓墨重彩的家族长卷。
　　冯窈面对空荡荡的院落，心中难以言表的悲痛如巨石一般压在她身上。眼看着阳光撒下无数斑驳，她心头涌起无尽的哀怨。冯窈缓步走到孙家书房，那里有孙敬留给她的宝贵遗产——一本本兵书。昔日的兵书曾是她寻求知识和智慧的教材，如今却成了恶梦中的牢笼。
　　内心充满了对战争的排斥与厌恶，她双手颤抖地去拿这些充满艰辛与泪水的兵书。一页一页，她重温着孙敬探曾热情洋溢地和年幼的她讨战争谋略。然而，此时此刻，这些字迹在她眼中已失去了了昔日的光辉，只剩下无尽的戚戚哀痛。
　　冯窈独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成堆的兵书，心中开始煎熬。她的内心像被穿刺的大地一般裂开，泥沙纷飞，仿佛无法挽回已逝去的温柔岁月。她迈步走到书堆前，双手紧握成拳，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那些承载着她骄傲的兵书。
　　冯窈取出火折，在充满痛苦的悼词中点燃了兵书。火苗蹒跚跃动，卷起漫天烈焰，烧毁了那些战火弥漫的篇章。冯窈凝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的眼泪滑落在火苗旁，化作对西域无数阵亡将士的无尽惋惜。少女心间的使命感逐渐升腾，她渴望能够消弭世上的战乱，让悲痛如同风中的尘埃消散在过去。
　　凝望着映照出自己面容的火光，冯窈坚定地立下了誓言，她要以平抚万民的信念，勇敢地走向未来，寻找一条能够真正平息天下战争的道路。她渴望温柔与和平化作一颗种子，在这个充满泪水与血腥的大地上生根发芽。
　　冯窈紧闭双眼，告诉自己不能忘却那份责任感。她逐渐摆脱悲痛的枷锁，以一种崭新的姿态，迈向前方无畏无惧。而此时，她的义父、义母却陷入了人生的绝望，孙府主人已无一人在世，他们也只得另谋出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我是李偏偏，“偏偏爱你”的李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