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A咖灰酒

2、顾晴

　　吊桥效应是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到另一个人，ta会把由这种紧张刺激的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归因于对方使自己心动而产生的生理反应，进而对对方产生情愫。

　　也进一步可以延伸为，在高压力或刺激的环境下，人们容易误将紧张、刺激的情绪误解为附近某人的吸引力。

　　——完美符合孤岛高三生的状态。

　　在这种高压，封闭，又充满竞争的环境里，会把人的性格缺陷无限的放大…当然，那些他们自身具有的优良品格也会被无限挖掘。

　　就像埋在细沙深处的金子一样，狂风一吹，它在烈日下闪闪发光。

　　所以发光需要代价。

　　而在高三，你会发现永远有人比你更努力。

　　高三16班，今年的文科实验班，据说是近三四年以来成绩最好的一届。

　　判断一届学生成绩好不好的标准，大概就是这届的前几名能有几个人上top1，或者这届的均分和去年比怎么样。

　　均分…顾晴大概不太了解。

　　但如果是前者的话，她应该有些发言权——如果一个资深内卷人能够认识到自己其实是一部分人内卷的源头压力的话。

　　……

　　总之作为年组大榜万年老二，下午四点半的下课铃一响，她就带着数学卷子进了办公室。

　　——万年老二这个称号全靠数学一己之力。

　　满分150的试卷，如果榜一秦若娇现在能考135，那她最多就能及格，45分的分差全靠其他科目中和。

　　但秦若娇也不弱。

　　顾晴拿着卷子，叹了口气，然后伸出白皙的手敲门。

　　内卷道路遥遥无期，更何况别人还在努力——但努力的意义也不是为了超过别人。

　　总之，希望数学能提高几分。

　　……

　　敲门的手放下后一两秒，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到办公室最里侧靠窗的位置。

　　顾晴的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赵，已经在高三呆了十年，就是经验的化身。

　　今年带高三的文实验班和理实验班。

　　一个办公室有六位老师，两两面对面，赵老师对面的就是张成。

　　所以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张成的视线，又十分熟练地露出恬淡的笑容，轻声说老师好。

　　声音很乖。

　　张成欣慰点头。

　　殊不知对面的顾晴冷汗直流，这位是她高一没分文理时的物理老师。

　　——在那个显得她文理偏科非常明显的时候，张成恐怖的威压尤其令人畏惧。

　　……

　　赵老师不在。

　　顾晴看了看桌面，果不其然，整洁的桌子上有一张便条，是赵老师的留言。

　　“老师去门卫拿个快递，你坐这等我一会。”

　　好吧。

　　她把卷子放在桌上，坐了办公椅旁边的凳子，然后从第一道题开始回想自己的疑问点。

　　等她把填选过了一遍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然后进来了一个少女——径直走到了张成的办公桌前。

　　这下终于吸引了顾晴的目光。

　　她微抬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仅仅一个背影，她认出了。

　　——这是1班的白芷。

　　吊桥效应的产生常常依托于“有人与我共渡”这个前提条件，但如果这个吊桥上始终只有一个人，这种高压与紧张的情绪通常需要一个发泄口——即使这个发泄口和高压情绪完全无关，但他产生于这样的背景里。

　　而人总是被那些发着光的灵魂吸引。

　　顾晴知道，自己性子软弱，每天除了学习之外再没有别的活动，也不太擅长与人交往，所以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体会不到青春的感觉。

　　大家总是说毕业后会无比怀念高中生活，但她想象不到自己能怀念什么。

　　她努力地想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但好像也没得到什么。

　　不像陆行一那样。

　　好像在她的印象里，陆行一的每次出现总是伴随欢声笑语，她无数次在角落的位置观察他们，小心翼翼地像个小偷。

　　陆行一在她眼里，是发着光的。

　　他平时看起来话不多，也总是一副冷脸表情，但是他好像永远在发光。

　　他可以在竞赛上提前交卷，可以看起来很轻松地考第二第三。

　　在高冷的伪装下，顾晴知道他的内心善良又绅士——那些课间人挤人的的拐角里，他好像永远都在给别人让路。

　　她曾经因为这样的发现而沾沾自喜。

　　她喜欢陆行一，所以她知道陆行一每天都在六点零五左右走进教学楼，手里拎着四五个人的早饭，她也知道他每天晚自习放学后总是会多学半个小时，踩着寝室大门关门的时间进入寝室楼。

　　于是她也这样。

　　1班和16班在教学楼三楼的两端，他们几乎从未遇见过。

　　为数不多的相见，是他们几乎前后脚走进寝室楼，耳边是宿管阿姨的唠叨声。

　　她一路上看着他的背影。

　　因为她喜欢陆行一，所以她知道白芷是陆行一的朋友之一，而她下午刚刚发现，白芷也是她新学年的舍友之一。

　　与白芷的同桌马思雨一起。

　　可这也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她这样的性格可能永远也不会追上光。

　　陆行一一定会被和他一样热烈又勇敢的性格吸引。

　　……

　　张成总是雷厉风行，所以谈话也是言简意赅。

　　在顾晴神游的这几分钟里，他和白芷的谈话已经趋近尾声。

　　——又突然被打断。

　　张成的手机响了。

　　他看着白芷，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然后接电话。

　　……语气放松了不止一点。

　　“啊，好的赵老师，我知道了。”

　　……？

　　赵老师？

　　顾晴眨眨眼，有股不好的预感。

　　“顾晴啊。”张成眯了眯眼睛，扫了一眼白芷，瞬间让白芷像蔫了的茄子一样。

　　“赵老师说她儿子在学校惹出了点事，她去处理一下，你先别等了，晚自习她去找你。”

　　顾晴有些怔愣，但马上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然后拿出试卷往门口走。

　　一边刚挨完骂的白芷脑瓜迅速反应过来。

　　顾晴？

　　这不她新舍友吗？

　　一中是四人一个寝室，进入高三后又有几个女生从平行班考进来，1班的女生终于不再是4的倍数。

　　——刚好多出两位。

　　白芷毫不犹豫地拽着马思雨做多出来的这两位。

　　感觉和同班的不熟人相处比和不同班的不熟人相处更尴尬。

　　…………

　　于是刚从张成的火力里走出来的白芷灵光乍现，一把挽住顾晴的胳膊，冲着她熟练地露出八颗白牙。

　　顾晴惊讶地转头。

　　“老张！”白芷自信回头，“这我新舍友，我们去搬寝啦！”

　　顾晴：“……？”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白芷拽着跑出办公室，身后是张成隐约的怒吼。

　　在奔跑的空隙里，她侧过头看了看青春洋溢的高马尾少女。

　　——虽然但是，她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已经搬完家了啊。她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