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A咖灰酒

1、准高三

　　“最后一节课了，别睡了。”

　　白芷感觉自己的意识不断浮浮沉沉，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讲台上老张铿锵有力的讲课声仿佛穿进她脑里了一般，她睡的一点也不安宁。

　　陈述的声音使她恍惚地睁眼。

　　“嗯？”她保持趴着桌子的姿势没动，只是略微扬起脑袋，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嗯？

　　白芷忽的瞪大了眼睛，正揉着眼睛的手也是一顿。

　　最后一节课了我靠！

　　她啪地坐起来，看向旁边的陈述，凳子因为她的动作吱嘎一声像是在抗议。

　　“我睡了一下午吗？”她暼了讲台上的张成一眼，用手挡着嘴，小声问道。

　　陈述摊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白芷看着他，忽的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是你？马思雨呢？？”

　　一中不允许男女同桌，白芷的同桌从高二开始就一直都是马思雨。

　　她不提还好，提了这事以后，陈述满脸都是愤愤不平。

　　“就我八卦了老陆两句呗，他嫌我吵，给我赶走了。”他小声嘟囔道。

　　？

　　白芷眨了眨眼睛。

　　陆行一？八卦？

　　哦豁。

　　她凑近了一点，小声问陈述：“什么瓜？速速与朕共吃！”

　　陈述略显鄙视地看了她一眼，故作高深道：“咳咳，求求爸，爸告诉你。”

　　？？？

　　倒反天罡！

　　白芷稍稍提高音量，咬牙道：“我求你大爷！”

　　………

　　班级瞬间针落可闻。

　　“大爷”的尾声还在余音绕梁，久久不散，尤其绕在白芷的心头。

　　她惊恐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张成锐利的双眼。

　　这位严肃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正站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拿起保温杯，热水的蒸汽把他的眼镜熏上白雾。

　　他摇着头吹了吹热水，似乎是意识到水太烫自己喝不上，又或许习惯性拿杯只是班主任这种生物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总之，他放下杯，不紧不慢地开口：“白芷？睡醒了？”

　　来自班主任的顶级问句，白芷哪敢说一个不字。

　　她刷地站起身，盯着张成的眼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张成眯了眯眼睛。

　　每一块原石被发掘的过程都永远不易，这很考验眼光，但更多的是运气。就像爱因斯坦著名的成功论一样，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可以给予一个人成为普通人的资本，但百分之一的灵感铸就天才。

　　天才可以是一块蒙尘的原石，也可以是一位运气与眼光都极佳的赌者。但天才作为一个世人给予的定义，自然也要求着要拿出一定的证明。

　　所以原石只有被切割才能证明赌者的能力，这个世界从不需要蒙尘的天才。

　　张成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眼光。

　　很显然，他这次运气也不错。

　　可选择切开原石本身就需要耗费勇气和耐心。

　　于是他转过身，拿起粉笔，漫不经心地开口。

　　“白芷，下课去我办公室一趟。”

　　………

　　不管张·人类先锋·成·班主任在白芷胡乱点头的这一刻思考了多少“为之计深远”，这句话对白芷来说和古代死囚被砍头之前的饱饭没有区别。

　　——也可能是刽子手喝完酒后喷到刀上的口水。

　　………

　　人总是对现状感到不满。

　　尤其是刚刚送走学长，成为高考第一线所以在暑假期间也要留校备考的准高三生。

　　无论这个夏天在多年之后会让他们如何如何回想，如何如何惋惜，至少对于现在的高三生来说，这个夏天除了闷热的让人喘不上气外，还有……

　　还有高一高二都不在所以食堂只开放一楼盒饭，还有每周一次的模拟考试，还有一周只放半天假……和顶着三十度的大太阳搬寝室。

　　这就是张成班主任带的理科实验班马上要做的事——把自己的东西从一号住宿楼搬到三号住宿楼。

　　几乎是从一中的最西边到最东边。

　　全靠人力。

　　……

　　下午四点半的温度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当四点半的下课铃一响，就意味着一天的课全部结束，一个小时的晚饭加休息时间后，五点半准时开始晚自习，每节自习一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直到十点半。

　　但是今天一中格外仁慈——取消前两节晚自习，让学生搬寝室再加上打扫卫生。

　　很多人都在抢时间收拾东西。

　　——毕竟好不容易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谁愿意都浪费在搬家上呢？

　　总有人在争分夺秒内卷。

　　………

　　在这对于高三生来说好不容易的空闲里，白芷大概是最不期待下课铃响起的那个。

　　但很显然，作为一名理科实验班的学生，她一定知道个人意愿不能让时间暂停——这有悖于物理学基础。

　　……

　　好烦。

　　白芷试图预判张成把自己叫到办公室后的操作，但只要一开始脑补就忍不住的阵阵恶寒。

　　面对未知，人们总是习惯放大危险。

　　更何况，张成本身就是危险。

　　……

　　众所周知，人总是对现状感到不满，但也总是对现状过于满足，所以在未来，无数人在会无数次回忆过去，会无数次审视自己现在正在走的路。

　　因为对未来的过去过于满足，所以人类发明了一个全新的词语，叫遗憾。

　　此时的白芷站在办公室里，还在回想张成刚刚问的问题。

　　为什么从六月开始，她的成绩就一落千丈。

　　可能这只是班主任对于自己教导的学生退步的不解和无奈，但是却无意地戳中白芷心里最不愿意想起的人和事。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所以陈叙永远离开了一中。

　　他去迎接他的天地，什么也没留给她——哪怕是一句承诺。

　　少男少女两个灵魂的相互吸引，他们总是希望给对方留下最好的印象，尤其是在对方擅长的领域里。

　　所以白芷拼命学习，甚至有好几次成绩直逼马思雨这位连占三年榜一宝座，名副其实的学神。

　　或许很幼稚，但现状就是，陈叙毕业后，没给白芷留下对未来的希望，所以她再也找不到努力的理由。

　　有些人失败的原因是不够了解自己，而这类人经人点拨后往往会有所成。但有些人明明能认识到自己现如今的状态却找不到改正的动力，在别人无意地提起后起的全是反作用——只能引起更严重的内耗。

　　高三生大多处于后者。

　　对待问题总是有理性的认知，但是在无尽的压力内耗和吊桥效应的加持下，他们大多都放任自己沉溺在一个个荒诞的理由里。

　　沉溺在一个个即使是他们自己，哪怕只要短暂走出学校大门就会觉得荒诞的理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