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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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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挂断的来电提醒,陈月末一时摸不着头脑,心中推测多半是按错了,正低头收着手机,却听见一声呼唤。
“月末姐。”
偌大的机场,有谁认识她。陈月末狐疑是自己听错了。
又一声,“月末姐”。
这会,她看得真真切切。
才认识的男大学生从天而降,匆匆从对面跑过来。
左右晃了眼,确认没有其他人,陈月末感动得快哭了出来:“你是来拯救我的对不对?”
于获哈哈一笑:“是我小叔先看见你的。”
他往后一指。
十几米开外,一辆比一般车型稍长的迈巴赫夹在车队中,或许是让人难以估摸的昂贵价格,使得其与前后车辆空出了一大截距离。
在这湿哒哒的天气下,陈月末仍能感觉到那豪车散发出低调又奢华的黑金属光泽。也许是加了一层价格滤镜,让她感到很深的距离感。
“你小叔?”
“嗯,就是我小叔。你或许认识,于纪,你知道吗?”
以于获的了解,他小叔是不会有闲心去解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且还体贴到将自己的衣物拿出去给旁人挡腿。
于纪的态度让陈月末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但回忆良久却仍没有结果。
“不认识。”
见她不似说谎的样子,于获讶然,又立即安抚:“不认识也没关系。我小叔......”他顿了一下,说出了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人,人还是很不错的。你看,他还让我把衣服拿给你。”
接着,于获身出了手臂,上面搭着一件质地考究的西服外套。
陈月末沉默地看了眼沾上了泥泞的裙子。虽然迈巴赫车主看起来很好心的样子,但人做事不能没有分寸。
“一小段路而已,我们直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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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步伐匆匆,很快到了车前。于获拉着车门,陈月末弯腰而入,柔和的暖气扑面而来,一下冲淡周身的凉意,她轻耸的肩膀一沉,不禁舒适地呼出一口气。
蓦然,昏暗的灯光中,陈月末感受到那熟悉的被捕捉感。
她微微抬眼,与身处暗中的男人四目相对。
那男人双手搭放在扶手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松弛,眼神幽暗微凝,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假闲的老虎,随时能够伸处锋利的爪子,给人致命一击。
也许这就久经商场而掩藏不掉的狠厉。陈月末挂上微笑:“您就是于获的小叔吧,谢谢。”
只见他简明扼要:“举手之劳。”
一句话利落的结束了话语。
昂贵的西服,款式罕见的迈巴赫,老派的管家。或许这是什么大隐隐于世的old money,能够顺路载她一程已经是纡尊降贵。
陈月末不想自讨没趣,习惯性地带上面具,报以微微一笑,而后落座。
坐在副驾驶的孟伯转过头,打着招呼:“陈小姐,又见面了。”
后上车的于获将搭在小臂的西服朝着自家小叔处一伸,却不想,得到了冷冷的一瞥。
于获:“?”
他瞄了眼嘴唇紧绷的小叔,又看了眼跟孟伯聊得热络的陈月末,理着脑袋中的思绪。
车子离开了飞机场附近,终于不再以龟速行事。豪车难以比拟的性能加上技术过人的司机,坐在车内就如静止一般。
孟伯:“所以月末小姐这次回来就准备定居在北城?”
陈月末:“是啊,这次回来了就不再出去了。”
孟叔一笑:“那正巧了。我们也打算长居南城。”
“我听口音,孟叔不就是地道的南城人么?”陈月末问。
“我是自小在南城长大,之后去了国外。后来在欧洲遇到了纪总,这些年就一直跟在纪总身边。”
“原来如此。”
陈月末偷偷瞄了眼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心道这男人也没有真的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这一路上,孟伯主动与她攀谈,他虽然半句腔不搭,但没有出声阻止。
渐渐驱使出落雨区,窗外的场景一再转换,闹市的车道堵塞,车子一时止步不前。
陈月末静静地听着孟管家讲述着小时候的趣事,一边观察着时隔几年未曾踏入的南城。
除了必要的出差,陈月末回国的落地之处自然是父母所在的宁城。曾冉长居在南城,但陈月末却很少来,二人都是约定在其他城市见面。
南城不愧是经济中心,各种风格的建筑汇聚一次。她览过一个个各具特色的门户,忽然目光骤停。
孟伯察觉她没有在听,停下了话头。车内重回寂静,众人都静静地望向出神的陈月末。
“月末姐?”
见她不作声,于获顺着目光望去,不过几米开外,只见一家出了名的百年小吃店前大牌排长龙,一男一女落在队伍末尾,两人有说有笑。
那男人身形高挑,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润的气质,瞧上去三十左右的模样。旁边的女人,不如说是女孩更为准确,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穿得精致娇俏。
于获挑着眉:“那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女朋友差点被困飞机场一夜,男朋友却在这里和其他异性又说又笑,任谁看了都是出轨现场。
南城夜晚的霓虹灯穿透车窗,扑洒在女人平静的脸上,如同夜下独身的美人图,热闹下掩不住的落寞,让人看了直心疼。
于获想了想:“现在这个社会最不缺的都是单身男女。你也别伤心,我那些朋友不乏洁身自好的,就像我一样,最重要他们还很年轻。”
“她父亲是南城公安局的副局长。”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视线划过那脸上藏着娇羞的女孩,陈月末轻瞥过头,和同样从窗外挪回视线的于纪四目相对。
那目光淡而轻,不带一丝情绪,却如同平静的深秋含着一丝天生的凉意。陈月末一时分不清这句话是好心的提醒,还是让她要有自知之明的傲慢告诫。
最终,在心中打了腹稿,选择了最不会出错的恭维话。
“纪总好眼力。”
似是很不满意这样滴水不漏实则敷衍的话术,男人眸光异动,肉眼可见的眉头一蹙。
也不知道哪里惹了对方的不高兴,陈月末装作不明所以地继续对视。
就在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男人先行移开了眼,声音待着凉意:“开车。”
“是。”前面司机应答。
突然态度变得冰冷的车主人让陈月末一时间无所适从。
一旁的于获左看看右看看,一个面色冷淡,一个低头尴尬。于获不禁恶寒,只怪自己看不懂局势,垂头不敢掺和。
车子终于停在了殷实典雅的豪华酒店前,陈月末顺着门童的引领,匆匆作别下车。
望着陈月末如同自己在机场一般的窘迫,于获隔着门窗笑出了声。
孟伯回头:“获少爷似乎很喜欢这位陈小姐,敏小姐如果知道了,估计会很伤心。”
于获眉毛一挑:“那个女魔头不整我,都算她大发善心。”
孟伯说:“那是独属于敏小姐表达爱意的方式。”
“算了。”于获将话题转到最初:“也不是喜欢,就是莫名觉得很熟悉很亲切。”
“也许不止是获少爷这样觉得。”孟伯笑眯眯地说。
他话里有话,于获听了出来。二人俱望向翻动着标有“并购方案”字样的企划书的于纪。
两道目光投来,何况其中一道的主人锲而不舍地靠近,于纪合上了手中的资料。
他说:“很早以前见过,在宁城的时候。”
“宁城。”于获左思右想。
最近他都没怎么去过宁城,而小叔这几年常待在国外。如果他的熟悉感并非偶然,那么这个“很早以前”就是他和小叔都在宁城的日子。
“那岂不是几年前,我待在外婆家的那段日子。”模糊的片段一闪而过,于获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她好熟悉,原来以前当过邻居。”
于获回忆起了八年前,那时候他被父母放在了宁城外婆家。
准确来说陈月末并不是邻居,而是住在同一栋楼而已。当时他还只是九年级在读的高中生,他现在依然记得,在周一到周五的某些早晨,逼仄的电梯内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初高中生,大家个个素面朝天、衣着朴素,唯有穿着时而休闲、时而精致,却也是一脸学生模样、背着书包的陈月末最为引人瞩目。
在见不到陈月末本人时,他也常常听见电梯里面的人议论着她。因为见她在8楼下,大家都称呼她为“8楼那个漂亮姐姐”。
女生大多都是——
“8楼那个漂亮姐姐今天没有来,好可惜。”
“对啊,我本来还期待着看她今天的穿搭。”
初高中的女生早已经了审美意识,严格却又必不可少的校规约束着她们正在成长的美感。十几岁的少女尚且没有能力以及胆量去逾越,在开启机械又枯燥的新一天之前,陈月末是她们生活中的一点小乐趣。
而对于同龄的男生来说,一点点的在意并非表现在言语上。于获时常看见,当电梯快要到达8楼时,与他统同龄的男生们总是偷偷上瞄电梯显示屏。少年们的心思实在是好猜。
对于以学习为重的中国学生们来说,生活中乐趣实在是太少了,值得讲的趣事,必须得跟不同的人重复数次。
渐渐的,陈月末不止是在那栋楼出了名,四周几所中学的人大多也对她有所耳闻。
于获忽然想起,在宁城的那段时光里,还因为这件事和女朋友闹过一次别扭。他不禁笑笑,拿起手机与消息框对面的女朋友说起旧日啼笑皆非的故事。
“不过小叔你不是只来宁城看过我两次吗?这么多年了,居然对她还有印象,真是不可思议。”
于获此时嘴巴和手都不得空闲。
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家人外,他小叔对旁人都是吝啬一分一毫的感情的。他听他父母八卦过,有一位能力很强的女高管从创业初期便一直待在他小叔身边,却因为有一次公私不分地针对小叔身边的女助理,被立即调离到了另一个分公司。
或许乍一听是他小叔维护女助理的霸道爱情故事,但自从那以后,他小叔身边的助理、秘书全都变成了男性。
他小叔有一句“名言”,“因为爱情而遭受的利益损失都是愚蠢的”。
所以在于获心中,于纪是无情无欲的典型代表,更别提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你也是在宁城的电梯里面见过她的?”于获猜测。
没有人回答于获的话。
天色昏暗,雨水微歇,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雨珠扒在车窗上。于纪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按下按钮,车窗半降,一股湿润清凉的风钻入,轻铺在他线条分明的脸庞上。
记忆中,那天宁城的风让人觉得又热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