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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漂泊幻想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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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杜鹏终于比较坦然地回忆起当时情景的时候,他已经在相隔重洋的北京和欧罗巴之间打了一个来回。
当汉莎LH721颠簸着滑过法兰克福细雨浸泽的停机跑道时,杜鹏突然很清楚地记起两年前“飞宇”网吧门前,楚云被两个白衣人强行劫持进那辆有铁栏的车呼啸而去的情景。其实根本没有暴力强制的必要,楚云表现得异常顺从,只是从睡梦中被叫醒了而已。杜鹏至尽无法理解为什么白衣人显得如此严肃如此兴师动众。破晓前街灯格外亮。楚云的神情因之被映照得格外清晰另杜鹏一览无余。
白衣人告诉追出“飞宇”的杜鹏|:“她是不正常的。”
杜鹏想:“她可能很冷。”
但是杜鹏没有问出口。
法兰克福中央火车站的棚顶和顶外的天空一样阴霾。杜鹏把飞机上翻看的《倚天屠龙记》卷进口袋,书又掉出来。一只手捡起书来,很温和地递在杜鹏面前:“你怎么什么行李都没有?”
杜鹏惊讶地抬头:“刘妍?”
“我其实一路跟着你走过来的。我刚来不认识,想你肯定是坐火车去,就在你身后。生怕拉着行李跟不上你,幸好你东晃西晃的毫无速度。”
“你去哪里?”
“汉诺威。你呢?”
“哥廷根。小地方,跟住乡下一样。”
“在哪?汉诺威又在哪?”
杜鹏接过刘妍的行李车,上了站台:“只要你认识了路,我们就离得非常近。”
站台上阴风恻恻,周围的人都拉紧围巾。满头是汗的刘妍有些尴尬。杜鹏笑问:“同志,您这行李比您还重吧?”
刘妍也一笑:“我妈妈说拎行李和抱人的感觉不一样。”
杜鹏问:“哪个重?”
刘妍说:“行李。”
继续摇晃的火车上刘妍显得有些沉默,漠然扫视窗外平直不断的田野。杜鹏清楚地感觉到刚才把刘妍的行李扔上车时行李箱的后部碾过自己的脚趾。一种指甲剥离的凉和出血的湿提醒他刘妍来了,坐在同一辆火车里,开往同一个方向。
楚云夜灯下的目光非常温和。她似乎注视了杜鹏一下。杜鹏看到楚云的表情:似曾相识。
刘妍突然说:“很绿。”然后转头看一眼杜鹏,歉然笑道:“我说外面的田。”
杜鹏不明白施有岩哪里特别不好导致刘妍心甘情愿地独自异国他乡。刘妍找了一间9平米的房间并为此得意不已。生活基本资料的昂贵使得大家所有的要求都停留在维持生存的水平线上。回国时在北京的日子里杜鹏顺理成章地见到施有岩。不凑巧的是杜鹏推开北京医科大研究生宿舍209房门的时候一盆麻婆豆腐正劈头淋在施有岩草绿色的衬衫上。鲜辣的汤水朦住施有岩的镜片而使他视线模糊,“瓜子脸”愤然夺门而出。
杜鹏说:“豆腐可惜了。”
施有岩讪讪:“咳,食堂豆腐一块五,那是半份,才七毛五。”
杜鹏说:“真是不知人民甘苦。我们在外面,豆腐跟金砖似的,辣酱比豆腐还贵。”
施有岩忙着套上一件背心,团着衬衫坐到杜鹏面前:“你怎么样?”
杜鹏看看施有岩,施有岩没擦眼镜。
杜鹏说:“眼镜。”
施有岩火烫般跳起,到处寻觅纸巾,最后昂然迈向水房。杜鹏想说:“用那件脏衬衫擦擦可以了。”
施有岩是杜鹏和刘妍之间的默契。杜鹏感到当他和刘妍面对面时其实两人心中都浮现着施有岩的影子。由于对这个话题的讳莫如深使得杜鹏和刘妍的关系隔阂而亲密。所以杜鹏和刘妍时常话说到一半突然沉默下来。
一天刘妍突然发了一封用拼音写成的电邮过来。杜鹏知道刘妍在大学图书馆的hotline是没有中文的。
电邮内容急迫得只有一句话:“听说你现在念文学?假的吧?谣传?”
杜鹏写拼音:“真的。”
关机之后施有岩的话响起来:“你本来也没想到我能和她这么长时间是吧。”
杜鹏瞪一眼施有岩。
施有岩说:“其实特别撒不了手。”
杜鹏知道施有岩BBS上的签名档是“银杏夜”。那时学校里的银杏树是全国文明的活化石。秋冬之交的周末,电影散场之后的午夜,银杏树叶下雨一样粘着南国的湿润和故园的灯光萧萧簌簌。一条林荫上交响着承诺和叹息。
看见施有岩和美丽的女朋友独角戏一样在银杏雨里拥吻的那天,刘妍有事来找施有岩等了良久。施有岩赔罪一样站在刘妍面前时刘妍却向随后而至的杜鹏招呼笑容灿若朗星。
杜鹏突然想起楚云温和的表情。
施有岩其实潜意识里不喜欢骨感型的女生。但是“瓜子脸”非常美丽,带在哪里都够排场。杜鹏不得不问施有岩到底怎么就不和“瓜子脸”好了,他本来想那盆麻婆豆腐就是一次通常的关系调剂。然而施有岩这次却显得无比坚定,无论电邮sms都绝口不提爱情。
“要不起就不要——我还不要那!”施有岩如是说。
春天其实是十分的令人困乏。杜鹏也不知道到底憎恨冬天的寂寞多一些还是厌恶春天的浮躁更甚。杜鹏原本根本不看女作家的书。由于域外国学的贫瘠杜鹏竟然把一本国内略有名声的一个女作家的小说集翻得一页一页掉了出来。女作家是学医出身,杜鹏看着她书中类似科教的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这时杜鹏就不由自主对比刘妍,觉得刘妍实在还是个可以改造好的女生。杜鹏担心刘妍此刻也正站在濒临变态的边缘而毫无知觉,终有一天会象女作家一样终身在头脑中保留一块严重分裂过的土地。而女作家可以匕首投枪,以笔自卫,依靠把多年来经受的残酷精神折磨转嫁到读者心理而聊以自慰,刘妍似乎个性又偏向沉默。杜鹏对女作家嫁祸无辜的行为深恶痛绝,同时又对刘妍冷酷的未来不寒而栗。
施有岩和刘妍的电邮都来得凌乱而散漫。杜鹏觉得自己就仿佛呼台的传呼小姐,坚持把两人的情况周转汇报。虽然施有岩和刘妍的下一封电邮并不因此而提级对方,但杜鹏发现他们在以默认的方式继续着他们的关系。施有岩的电邮里甚至时而出现诸如“今日我们也解剖活尸……”之类字样,杜鹏好笑自己并不解剖活尸,这种暧昧的同步和一致当然不是针对自己而言。
“嗨你知道么我昨天Q的一个人特逗。”
刘妍安装电脑和中文系统的速度都令杜鹏迅雷不及掩耳,某个晚上突然就开始在□□上看见她了。
“是么。来者何人?”
“我的同乡。说是DJ。”
“肯定是色狼,”
“离的远,无所谓。”
“一DJ就把你吸引得这样?”
“死去。随便胡说八道几句。”
“你们星座相和?”
“?不知道。我和他说我们中学的篮球队来着。”
“无聊到这种地步。”
“我们有个篮球中锋,一米八八,
“那家伙,
“站直了两手当胸一环,
“本身就是一篮球架子。”
杜鹏忍俊:“:)”
刘妍却自说自话起来:“我们对手班有个中锋,
“特别灵活,
“才1,63,
“所以他的跨下运球就是球在人家双膝间行走,
“都怕他呢。
“我们中锋不能老鞠躬捞他吧?
“所以他总能把球运到我们篮筐底下。”
杜鹏慢慢有了兴趣:“怎么就到筐底下?”
刘妍想来肯定在微笑:“因为我们中锋后来学精了,
“就等在筐下面呢,
“1,63跳起来,我们中锋就一挥手。”
杜鹏也不由好笑:“哎呦可怜。”
刘妍键入一个笑脸:“我们的中锋叫舒展。”
杜鹏:“好么,如其人。”
刘妍:“运动会他就总是旗手。”
“旗杆吧。”
“那时后我们叫他,他原地转一圈没找到人。”
杜鹏再接再厉笑:“:)”
刘妍半天不响,杜鹏问道:“接着说啊,木铁柱。”
刘妍道:“不木,比较瘦。所以老师特愿意叫他举旗。”
杜鹏以为话题结束,扯淡道:“那你呢,运动会干什么。”
刘妍语出惊人:“我护旗。”
杜鹏隐约明白,再次觉得女生真就那么回事,刘妍也就那么回事。
杜鹏于是嬉皮笑脸:“那现在呢?”
刘妍道:“现在什么?”
杜鹏想起施有岩:“你的旗手现在在哪?”
刘妍停了一会,道:“后来去北大了。再后来死了。”
杜鹏略有些错愕,不知刘妍是否梦话。又怀疑对面是否真是刘妍。
刘妍问道:“你知道有本德国小说么,叫NINA。”
杜鹏刚好上语言班时在一个旧书摊上捡到过:“怎么?”
刘妍说:“NINA说,一生中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这不是说没有人爱她,而是她从来没有爱过。”
杜鹏有点发愣,心想刘妍是不是已经分裂了什么地方。
刘妍却接着道:“所以我有时觉得恐怖,
“这种情况太容易出现了。”
一米八八的话题就这样结束掉了。杜鹏不知道该用严肃还是玩笑的态度对待这个晚上网络那端变得虚拟的刘妍。刘妍说死掉的就必须让他死掉了。但是你说为什么长大后学的东西很快可以遗忘而小时侯背的诗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理解得透彻?刘妍说反刍真让我恶心。刘妍说还魂的鬼难道不是丑恶的么?
杜鹏突然理解了所谓记忆的东西,刘妍说的最后一句话异常熟悉地在荧光屏上闪烁,仿佛网络中心灯火通明的室内,“杀手荆”打着帝国,而楚云却一再强调她不能在人类面前保持常态。
楚云说:“还魂的鬼是丑恶的。”
杜鹏周末的时候就在超市里面装卸货物。后来也扛过邮包,也在外卖亭子里和一群土耳其人一起卖一种土耳其特产的□□汉堡包。他看见刘妍打工是在暑假,杜鹏从来没有想象到刘妍原来非常能干,那态度是闷声不响的,是拼着死命的。
但那时的刘妍却并不以为苦,休假日里就找着杜鹏四处游走。杜鹏本来经常感到自己在绝对古董的城堡状图书馆的宽阔阳台上讨论海涅和当晚超市仓库里辨认堆积如山的酸奶这种种状况颇不相符,但是当他看到刘妍在餐厅帮厨清理餐具时便无法再感时伤怀下去。那种从餐桌上撤下的盘子往往叠摞至半人高,刘妍便由于力气不足而不得不歪出胯部顶着一摞盘子的底,白色磁盘的柱就斜倚在刘妍身侧。杜鹏看见盘里剩余的汤汁顺着刘妍的脖颈缓慢倾泻而下,仿佛闻见泔水桶阵阵四溢的气息。
后来刘妍看见露天餐厅里围坐吃饭的人,总是笑着说:“他们怎么不都吃PIZZA啊。”
杜鹏知道装PIZZA的盘子里是流不出汤来的。
汉诺威有一个过去洲立皇宫留下的宫廷园林,远近小有些名气。杜鹏任务一样观赏景物,正淡然百无聊赖,却在修剪得异常平齐的林荫之间意外见到表情阴森的刘妍。刘妍其时正逡巡于菩提掩映之下群群雕塑之中,目光如炽,看任何东西都是死盯一眼似乎蓄谋放火。一看之下杜鹏险些心惊肉跳。好在刘妍看见杜鹏之后立刻恢复了常态,杜鹏才突然明白原来每天表示在脸上的平静只是用来撩以□□或安抚对方。刘妍迅速堆起的微笑在阴翳的日光之下显得异常憔悴,杜鹏突然感到刘妍比楚云更加弱不禁风。楚云恐怕不能这样的经受风雨。楚云是梦里的印象。噩梦也罢。
这刹那间的感慨使得杜鹏一个下午使尽浑身解数博刘妍一笑。园林里的所有松类都修剪得失去了上冲的尖端。无头松树横行纵列,严禁而固执地铺陈着理想中的迷宫。杜鹏和刘妍穿梭其中,只觉昏然不辩阴阳两界。刘妍一向明确状况,对杜鹏突然的热情回报以恰如其分的反应。而刘妍礼貌而谦和的态度,却威压着杜鹏于无形。杜鹏突然看见两人之间不知何时垒起的隔障,一如无头松树的墙,盲目而无望地横亘绵延,伸向远方。
刘妍和杜鹏在雕塑群中游戏,杜鹏东拉西扯,热烈得莫名其妙。刘妍在离开花园之前再度死盯了一眼一座汉白玉像,冷笑道:“这些人都是谁?我一个都不认识。”
杜鹏马上做惊异状:“怎么会不认识?比如这个吧,这是李斯特么。多么震耳欲聋。”
刘妍径直向出口走去:“李斯特?李斯特是谁?他关我屁事?这些人通通都关我屁事?”
下一次上网的时候,杜鹏忍不住给施有岩发个短信:你们家刘妍疯了。
没有想到施有岩的回信却迟迟不至。杜鹏打开信箱,意外发现的,竟然是久违的“杀手荆”。
“杀手荆”说,杜鹏我在美国。我和“瓜子脸”在一起。“瓜子脸”和我一起在美立坚。“瓜子脸”烧的菜非常好吃。
杜鹏想施有岩会不会每天主动要求从福尔马林池子里挑死尸。
施有岩良久之后的回信里,到并不如杜鹏以为的那样心绪不宁。施有岩只是信手写了北医的近况,说夏季毫无道理地炎热随后又没有大学时代已经习惯的雨季。施有岩说食堂的麻婆豆腐涨价到一块八说毕业的没毕业的都慌张涌向域外。施有岩甚至没有问刘妍怎么就疯了。施有岩说连学中文的都想出国你看这不是有病。
“杀手荆”的电邮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封之后便又绝足不见。杜鹏转弯磨角想把这事告之施有岩。哪知施有岩一派大家风范,坦白说知道此事。施有岩说“瓜子脸”走掉之前来了一通电话,颇为亲切地通知施有岩自己一时半会就不回来了。施有岩说我还要不要去送你一下“瓜子脸”说送什么呀我现在马上登机行李都已经进去了。杜鹏心想这“瓜子脸”也算决绝,“杀手荆”捡了她去不知什么目的。
施有岩有一天突然问杜鹏:你个人问题解决没有他们都说一个人漂在外面挺不容易。
杜鹏说你们家刘妍根本没看上我你别瞎起哄了。
施有岩说:咳那时候年轻啊现在想想根本就是胡闹。弄的现在跟欠债似的。什么时候不觉得欠债了大概就是成家的时候了。
施有岩说我知道你对刘妍没意思所以才问你有理想了没有用不用我们国内的同志帮忙物色。
杜鹏突然想起来一个久远的问题。杜鹏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紧张。虽然犹豫了一下杜鹏还是问了。
“你为什么当初跟我说楚云死了?”
施有岩沉默了一下说我以为你早不记得了。
杜鹏说:“上网的是她走廊里的也是她。”
施有岩说:“对。”
杜鹏说:“她说话写字思路都很清晰为什么被认定精神有问题?”
施有岩说:“没有什么理由比精神问题更能挽救她了。当然我有时也不太清楚她是不是有问题。”
杜鹏说:“她有什么表现?”
施有岩说:“她亲手杀死了她爸爸。”
杜鹏只觉得心重重砸向地面怀疑地板都被砸晃了。
施有岩说:“所以如果她正常才是残忍的。”
杜鹏定定神说你和她很熟?
施有岩说我告诉过你我和她是从小的邻居。
杜鹏说你胡说八道我和你小学同班六年怎么不知道?
施有岩解释得非常详细:“她小学三年级搬在我家楼下。跟咱们不在一个班。我和她玩的很熟但是在学校里到不敢说话。咱们班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来找我的时候其实还见过她。你只是不记得了。那时侯大家还都小。”
杜鹏和施有岩的小学班主任是个老处女。
杜鹏说你胡扯我在你家绝对没见过楚云。
施有岩说就是那个下围棋的么。
杜鹏突然想起,一个螯热的暑假下午,施有岩和另一个小孩竟然盘腿坐在烫手的凉席上岿然下围棋。两个人全都穿着背带背心三角裤乱草一样的短头。杜鹏拉了施有岩去游泳那个小孩就没说话回家了。
杜鹏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那个小孩怎么就会变成楚云的。
施有岩后来感叹说你知道么刘妍说话时漫不经心的神情和楚云象极了。
杜鹏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施有岩就说楚云是死了。杜鹏猜施有岩是不想别人打搅楚云。但是施有岩明明知道自己和楚云频繁上网大概也就没有理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为什么还竟然把楚云的信息封锁得水泄不通。杜鹏突然想起自己先是一天到晚跺在网络中心之后施有岩便随“瓜子脸”夜夜升平,两人分身乏术见面无望。杜鹏突然想难道施有岩不是和“瓜子脸”去逍遥而是和楚云共同默契所以逃开自己?但那时明明是自己为了避嫌躲开刘妍。难道刘妍不是施有岩的理想?
记得那时侯大家把刘妍式的目标叫做共产主义。
杜鹏想“杀手荆”的共产主义是太平洋上的美人鱼。
“瓜子脸”的共产主义是施有岩。
施有岩的共产主义似乎是刘妍。
自己的共产主义是楚云。
刘妍的共产主义是不是自己?
楚云的共产主义呢?
杜鹏一天晚上趁着酒劲儿问了刘妍。
那时杜鹏和刘妍已经几个月没有见面。刘妍正在为通过预科的各项考试而奋斗不止。杜鹏则正被古日尔曼文弄得晕头转向。
所以那天午夜突然两人碰在Q上,各自都吃惊不小。
刘妍还一如既往输入问候,杜鹏愣了半晌,拨通了刘妍的手机。
电话里刘妍的声音柔软而纤细,杜鹏说我是杜鹏。
刘妍说别逗了杜鹏在上网那你是谁有事啊?
杜鹏说刘妍你告诉我,你的共产主义是什么?
刘妍清浅地笑了一声。刘妍说我是空想社会主义把大概。
杜鹏含混不清地说刘妍我是不是空想社会主义。
刘妍很温柔但是很坚定地说不管你是不是杜鹏都不是。
杜鹏迷迷糊糊地怀疑刘妍把自己当成施有岩了。电话里明明很实在的声波却总是因为变异而迷惑着人们的自信。刘妍认为荧光屏上闪动的字符才是杜鹏。杜鹏想我自己以为哪个是自己呢?打电话的?上网的?课堂上的?仓库里的?文学的?医学的?中国的?欧洲的?爱楚云的?怕刘妍的?关心“杀手荆”的?期待施有岩的?
杜鹏没关手机就睡着了。
明白过来之后杜鹏差点打电话强迫刘妍承认“电话不是杜鹏打的”,幸好刘妍很大度地置若罔闻,杜鹏一个月后再度到汉诺威时,九平米的小屋里走出来一个有雀斑的俄罗斯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