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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夭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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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我已然20岁了。
最近他有些奇怪。
我发现他来坤宁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寻常不过五到十日来一趟,可如今一两日来一趟。
我想一定是因为前两天我将尚食局最优秀的女官调来坤宁殿。
他一定是图我的吃食,为什么我要跟他分一杯羹?
罢了罢了,我要做一个大度的皇后,虽然说我少了很多吃的,但是毕竟他长得也挺好看的,就当洗洗眼睛,欣赏风景。
??
太奇怪了 。
在今天用膳上,他竟然主动献殷勤,给我加最爱吃的云片糕,酥饼,软酪,甚至破例让我饮了他酿的桃花酒,我可是馋了桃花酒好久。
不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陛下今日为何如此纵容妾”我轻声问道。
于是他便对上了我那双眼眸,那双眼竟然仍是那么清澈。只是彼时我的眼睛里还稚气未脱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是一愣:“你是我的妻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挠的我心痒。
不行不行,沈斐斐你冷静,自古付出对帝王真心的女子,大多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个颜狗,我看到他的脸,我就心动。
??
好在那一丝绮念也只是在我脑海中停留了一瞬。
之后的日子又变得正常起来。
直到那个下午……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菖蒲急急地走来。
“慢点嘛,气喘匀了再说”说着我递过去一杯水。
她没接过水,一句话脱口而出:“礼部耿侍郎和王御史求见”
“啪”
茶杯掉地
耿仲明、王晋,我朝最得力的文官,秉持着不骂死人不闭嘴的态度,从未停下手中那支笔和那张不停的嘴。至于他们的战绩……先皇后的妹妹就是因为常常出入宫禁,被他们骂的以泪洗面,年纪轻轻就逝去了。
我还不想一命呜呼。
……
我隔着屏风听这耿大人和王大人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听的快睡着了,其实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给陛下纳妃,或者赶紧生小孩。又不是我不愿意啊,是他不想的呀,房都没圆,你让我给你变出小孩?我几次欲起身离去,可是他们摆出了一副一定要给他们了结此事的样子,如果不了结,他们就一头撞死。
也不是我不想给他们了结此事,只是如果我了结了此事,皇帝回去就要把我了结了。我无法跟这两位解释,因为显然我的口才并没有他们好。
于是在天微暗之时,皇帝来了。
“耿侍郎是否觉得最近太过清闲了?”他嗓音冰冷,尽是威严,让我都不由得抖了一抖。
“还有王御史,朕听说江南盐务出现了不少纰漏,怎么不见得御史台对涉案官员参一本”
不怒自威,果然是皇帝
“臣惶恐”
“可是陛下子嗣关乎天下,皇后正位中宫多年无子所出,是时候纳妃了”
皇帝沉默了,我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娘娘是最为宽厚识大体的,不如就由皇后操办,也免去前朝对皇后的诸多揣测。”
明面上是夸我,实则是威胁,用善妒名头来威胁我。
“朕不愿纳妃,不是皇后善妒,也不是皇后狐媚惑主,与皇后半分关系都没有,只是朕不愿,耿侍郎和王御史一定要逼迫于朕吗?朕与皇后琴瑟和谐,又正当壮年,子嗣早晚会有,何须爱卿置喙?”他的脸色实在难看,俊朗的眉目上染上了冰霜。
“罢了,你们也都是为了朕和这大宋江山,都退下吧。”
说完,一把牵过我的手把我拽出了庭上。
我楞住了。
“手拽疼了吗?”我们坐下,在烛光下,他用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的揉着我的手腕。
“以后这些人,一个都不必见,外面的风言风语也不用听,若是生气便告诉我,我替你做主,你是我的皇后,我的妻子,还由不得他们这样欺负”他的面容恢复温和,在殿中烛光摇曳下,更是柔和的像水一样。
此时的他不像那个威严的皇帝,反而让我想起新婚夜挑开我盖头的那个少年郎。
他与我接触的手腕还是温热的,他的话一下一下撩动着我的心弦。
我浅浅一笑,后来的我反复回想,或许只是因为这一个浅笑,后来的命运便不一样了。
“谢陛下。”
于是他也笑了,眉目俊逸舒朗,灯火让他的面容都变得模糊起来。
“拉疼了吗?你以后若受了委屈,要和我说”
“不疼”我仍然恭敬,尽管心里早就被他拨乱
“叫官家吧”他眸子清晰含笑。
见我神思恍惚,他眸子暗了暗:“或者,叫我的表字,子愿,母妃说,祈者,为如愿也。”
我一直沉默着,其实是仔细在思量刚刚他的话:“他说子嗣早晚会有,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我凭空变出来?”
见我一直沉默,他只好主动开口:“那你呢,我叫你什么,阿姝,还是姝娘?”
“妾沈蕙姝,乳名斐斐”我只是轻轻说出了这一句。
他皱了皱眉。
“太晚了,早些睡吧”他转头离去,又留下一个背影。
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声“斐斐”
那夜风一直吹着,吹的我耳边全都是他的那一句“斐斐”
??
第二天,皇帝身边的杜先生来了
“娘娘,官家传你午后到福宁殿。”
“嗯”我端端正正应了,心里酸酸甜甜的
刚迈入福宁殿,“给陛下请安”我话音未落,他便轻轻牵过我的手。
我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满眼都是他的背影
他浅笑着展开一幅画,上面是一个穿着喜服的女子:
圆脸,肤若凝脂,远山眉,杏眼中闪亮亮的,含情脉脉,似有水波,脸颊上有一片薄红,唇上口脂鲜亮,眉眼羞涩。
身段婀娜,体态娉婷,喜服的红色是极称白皙的肤色的。
我又愣住了
因为,这个人,好像是我。
“陛下……”
“不是告诉你了吗?”他浅浅地笑,让我不由想把他的眉目都刻进我心里。
他更将我拉近了,四目相对,我心跳加速
“不必叫陛下,夫妻之间不该如此生疏”他眸子清澈,我以为里面从来都是江山万里,却没想到,里面分明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我。
他摩挲着我的手,我小小的手就这样被他修长的手包裹着
他见我不欲开口,便自顾自地说着:
“19岁时,我与你大婚,彼时,实在是因为大臣们无休止的争吵,你是我最合适的皇后。
新婚之夜,我便想索性此生与你糊涂地过,反正自古君王皆有三宫六院
可是,当我挑开盖头,我突然舍不得了,还是让你做那个本本分分的小皇后吧
我与你无旧情,我也不会喜欢一个端正的皇后,所以,是我对不起你,将你一生深锁宫墙,我会待你一直相敬如宾
后来,我发现你并不是那么端正,刻板。你实在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姑娘,只是无奈,深锁宫墙。我让人查过你,你喜欢弹琴吟诗填词习武,入了宫,这些都不能了,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入宫以来,人人见我都以为我有了天大的福气,一朝坐了正宫皇后,在宫中便可呼风唤雨,却从没想过,我只是想毫无顾忌地舞刀弄枪,整日斟酌诗文词句,我只想可以听到燕燕叫我“阿姊”,爹爹叫我“斐儿”
可是阴差阳错……宫门深似海
想到后面,我竟红了眼眶。他似乎有些无措,然后我的身躯突然被拥入那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而那个怀抱也只让我停留了一瞬,我随即便反应过来
“谢官家体恤,官家若无事,妾先告退了”我急急忙忙退出了福宁殿,因为我不知道倘若再停留久一点,我会不会真的情难自禁地动心。
我实在是一个自诩通透的女子,于是便清楚明白的知道不应该对皇帝动心。
斐斐,你冷静。他可曾说过喜欢你,又可曾发誓过此生对你矢志不渝???
花朝节,宫宴过后,我实在是太疲惫了。在闺中做女儿时,最盼望的便是花朝节,可如今并没有半分过这个节的兴致。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皇帝提着两瓶桃花酒驾临。
许今天宫宴上饮酒的缘故,他的脸上染上了几分薄红。
“官家”
他拉着我的手腕入了殿内,二话不说便开始倒酒:“斐斐,陪我喝酒”我乖乖地喝了。喝到第五杯,他的俊脸上染上了两片绯红,比天上的云霞更好看。
“沈斐斐,我喜欢你”
啥?蛤?你有事吗?
我停在空中的手一顿,抬头望他,那双眸子正触到他那双清澈的眼:“我很难保证此生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但我并非薄情寡性之人,既然说出这句话,就有和你共度余生的打算”
“妾……”
“你可以拒绝的,我不会逼你。”他的手又握住了我的手,可我的本能竟不是抽走。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那双手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若是拒绝,那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我想拒绝他,因为我只想浑浑噩噩地活着,什么情爱,重要吗?
可是我一抬头看到他桃花一般的眼,看到他清澈眸子里的那个我,我说不出口,却也并不想答应。
因为有些话,如果是对待皇帝,实在是太过严苛,但是这就是我希望我未来夫君做的。
“我发誓,将来无论与如何险境,都会护着你。无论你是否有子嗣,我都不会再纳妾”他眼睛里全都是真诚。
君无戏言,我想他也是知道的。
他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达到了我对夫君的要求,可是,我不敢。
我不敢付出那颗真心,因为我怕,我怕我会赌输,血本无归,最后落到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是我看不出他对我的心意吗?不是,我早有察觉的,只是不愿相信,更希望自己能够自欺欺人。
他见我不答应,眸光一淡,自顾自地同我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一下 ,饮了起来,微叹一口气。
我眼中有隐隐泪光,良久:“我愿意的”
他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看了一眼我眼中的水光:“你不必勉强的。”
“夜深了,我明日再来吧。”他故作无事地一勾唇。
我上前拽住他的衣袖:“我真的是愿意的”
他顿住了
他回过头,他的目光似乎想将我镌刻进他的心里。
我嫣然一笑
“明日再请你喝一壶桃花酒”他回过头,轻轻的摸了一下我的头发,又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恭送官家”我故作恭敬,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夜里更是辗转反侧,我第一次尝到了小鹿乱撞的味道,那滋味其实也不差。
后来我知道那一夜他也是辗转反侧。他说他终于明白了《关雎》到底讲的是什么。
??
第二日傍晚,他果然没爽约,又提着桃花酒来了。
“今日两瓶,明日两瓶。官家的桃花酒过不了几天就要被妾糟蹋没了。”我俏皮地向他眨眨眼睛。
“和心悦之人一起喝,不算糟蹋”他温润的声音花香般飘散在空气中。
我,我是被撩了吗?
心跳加速了,他的那双眼,真是含情,撩拨地我连俏皮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我羞涩的神情,也忍不住浅浅地笑着。
“官家的桃花酒不知有多少女子喝过,想是妾也算是有福分,可以多糟蹋几瓶。”
“没有,只有你一个”他含着有些戏谑的目光望着我,“不过斐斐,可是吃醋了?”
我,沈斐斐,怎么可能……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吃醋了。
“陛下见过的美人千千万。妾容颜并非倾国倾城,也自问没有明德皇后之德,琴棋书画更是资质平平,管理宫务也笨手笨脚。”这些话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也都是我所担心的。
他朗声一笑:“世上并没有人是完美的。我喜欢你,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于是我的心便突然就安定下来。
他说他是喜欢我这个人的,那我便信他。
我们一杯一杯地饮着,这桃花酒馨香,但喝了许多杯,也只是微醉。
不知不觉连蜡烛都点了,我闻着桃花芬芳馥郁,半醉半醒:“官家喜欢桃花?”
“嗯”他浅笑着答我,“不过现在更喜欢莲花”
“为什么?”
“江南一带盛传采莲曲,那是女子见到心上人之时才会唱的歌,”烛火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染了一层薄薄的朦胧颜色,我看着他出神。“再加上莲花又叫藕花。藕花,成偶,有成双入对之意”
“所以斐斐,什么时候唱《采莲曲》给我听?”
“妾以为官家会说莲花多子多福”我浅浅一笑。
“那便,辛苦夫人了”他含着几分笑意,脸颊薄红。倒真像是酒席上喝醉了的俏公子。
我的脸也一热,突然也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幸好今日涂了胭脂,还喝了酒,他应该看不出来。
可是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妾会唱采莲曲,现在就唱”我颇有几分志气,也算是刻意要岔开话题
“唱一段听听”他倒是有几分期待。
我清清嗓子:“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一曲终了,我俏皮地朝他一眨眼:“官家,好听吗?”
他似乎是愣了神,迟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那官家缘何不赏妾?”我眉目流转,憋着笑意。
“赏,自然要赏。”他拈起一块桃花饼,递到我嘴边。
我从善如流地咬住,一口一口吃着,他仿佛看饼看的入神,又仿佛看的是我的唇。
吃完后,我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好吃吗?”他眸光略低了低,有些危险的神色,有几分在调戏我的样子。
我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不服输地反调戏回去:“陛下喂的当然好吃”
“我喂的什么都好吃吗?”他脸上露出了笑意,一下子舒展开来。
那时不谙世事的我轻巧地说了一声:“嗯。”
然后自顾自伸手抓起一块酥酪。
却没想到,刹那间他的手捉住我的手,扣着我的手腕,瞳孔里他的身影一下子放大,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他滚烫的唇就覆了上来。
他的吻是热烈又深情的,无师自通似的,在我的口中攻城略地,并不蛮横,但确实让我节节败退,同样的桃花酿缭绕着,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心跳一下子加快。
“……嗯…”我被亲得迷迷糊糊,有些喘不上气,感觉身体急剧地烧了起来,于是自然而然地往后避退。
还有另外一只手捉住我剩下的那只手,十指相扣,把我向他拉近。
就这样吻了好久。
“……官家,停…停一下,喘不上气了”
于是他停下自己的动作,他的俊脸上也飞逸着薄红。
等我喘匀了气,其实我们俩都有些尴尬。
他留不留下……
我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当然也有一些害怕。
“今晚……”他的嗓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眸色也深了几分,有些危险,有些诱人,“我可以留下来吗?”
啊这,虽然我内心……可是如果我真的答应了,是不是有点不知羞耻?
烛光笼罩下,他的容颜似乎也多加了一份柔色,清澈的眸子,似乎也笼上一层薄雾。
他的手骨节分明,似有似无地靠近着我的腰。
“嗯”我怯怯地应了一声。
于是他脱去外衫,解下我的青丝
然后他的唇上便又一次覆上了我的唇,他的吻很轻柔,但又像在似有似无的引诱。
“斐斐,我爱你”他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他起身:“我可以……”
我点点头,然后羞涩地撇过脸去。
一室旖旎,红烛渐渐燃尽,帐幔里的人影也渐渐无法清晰。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我才觉得自己浑身酸痛,甚至头脑开始发胀。
“菖蒲……”刚想脱口而出“我要更衣”,可我低头一看,自己点点红痕,“……没事”
我艰难地给自己裹好一身衣服:“菖蒲,梳妆”
“官家呢?”我挑了挑眉
“官家说下了早朝来看娘娘”她实在太高兴了,还一直痴痴地笑。
然后我突然瞟到了混乱的床上几点红色
呃……我沉默
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走回坤宁殿,其实我腿都是软的。
??
他下了朝,闯入坤宁殿时,他眉目风流,活像惹了一身桃花债。
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端庄地品茶。
“还疼吗?”他附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于是我成功地呛到了,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双眸仍然清澈极了。
“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尴尬。
“我会负责的,你放心,我之前许下的承诺,会履行。”他温和坚定
“我知道……”我垂下眸,定定地望着茶。
“我是真的爱你”
“我……我也是”我浅浅地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
殿外一树桃花烂漫,我最期盼的春天,总算到了……
??
我就这样不论后果地和他相爱了,我知道他大约是不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但是我不愿去想。
我留恋他的笑颜,他的温柔,他喊出“斐斐”时温润的嗓音。
我,大约没救了。
与此同时,朝中让他纳妃的声音越来越大,起初是他瞒着我的,我也乐得假装没有听过,但是终有一天我爆发了。
我落着泪跟他说:“我不想承担一个妒后的名声,我沈家还有燕燕要嫁,我不能害了我妹妹。”
他抱紧了我:“可是我不想纳,我不想有任何人梗在我们之间,也不想耽误别人的一辈子,更不想因此耽误你”
可是我还是不住地哭。
因为……他不能真正理解
作为一个女子,只有这么一亩三分地:家族门楣,丈夫儿女。
我当然不想我的丈夫纳妾,可是我终究姓沈。他一定知道,无论他在前朝怎么解释,都是无用。因为皇帝是不会有错的,错的都是身边的人。他不纳妃就是因为皇后的错,就是因为皇后善妒。一旦我善妒传出去,那燕燕怎么嫁?我不想爹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教女无方”,我可以不在乎我的名声,反正这辈子错付在宫墙之中。可是我不能拿着沈家和他赌,我妹妹还有大好的人生,我沈家世代忠心,开国功勋,我不想就这样被善妒二字埋没
他明白,我又何尝不明白,可是我们都无能为力。人言这种东西,即使是至尊帝王也控制不了。三人成虎,积毁销骨。
有些真相别人根本就不愿意知道。
多年后回看,其实结局从这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他终究没有纳妃,我也知道,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就这样没心没肺的又过了一年。
我有孕了,这与国与他都算是一件好事。
那天下着淅沥小雨,是菖蒲突然问我:“娘娘,您是不是两月未来月事了?”我才恍悟:“我会不会……”不怪我直接胡思乱想,只是平时我月事来都挺准。
于是坤宁殿急忙传了林医官。
果不其然
我让菖蒲去福宁殿通知他,没想到他与宰执们正在福宁殿议事,菖蒲求见后,他立马就宣了,菖蒲也是个没心眼的,直接当着宰执的面说了。
……于是他立马就直奔坤宁殿。
“官家把大相公们晾在福宁殿好吗?”我吃着酥饼瞟着他,“这样岂不是坐实了妾魅惑君王”
“耿仲明和杨章听了比自己家生了孩子还高兴。”他乐得脸上染上一层薄红。
“那妾恭喜官家了”我浅笑。
他划了划我的鼻子:“也恭喜斐斐”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我嗔怪。
“早该有的”他挑挑眉,还咬了口我的酥饼。
“怎么就早该有的呢”
“怎么,为夫在床上没有让斐斐满意吗?”他风流含笑的样子真的像个纨绔公子。
我一想到他在床上的情形……脸一热
他盯着我直笑,桃花似的眼睛撩拨我于无形。
夜间,他抱着我说:“斐斐,我怕”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他的母亲就是难产过世的,一尸两命,连同他的妹妹。他怕他也会失去我,就如同他父亲失去了他母亲。
可是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早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