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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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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也叹了口气,随即想起宋雁书便是去找张大人询问情况的,打起精神道:“张大人那边可有收获?”
宋雁书摇头,“张大人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恰在此时,打更声再次传来。
打更人的吆喝透过寒气,清晰传到两人耳中。
“寅时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咚——咚!咚!咚!咚。”
刑部内传来些声响,李青垮下肩膀道:“哦豁,要换值了,就要上朝了。”
宋雁书看向李青,上下打量一眼。
且不论王勇是否会帮她,中书令欲利用王正对付张简,恐怕也不会让他知情。
而且此时再去找王勇,也来不及了。
李青见宋雁书神色,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颤抖了一下,干笑道:“小姐何意?”
寅正二刻,还有两刻便是上朝的时辰了。
天宝殿外广场已零零散散集聚了一些官员,一人注意到一片绿色衣角在门口若隐若现,似乎有些熟悉,不由上前。
“李大人?”来人声音中充满异样。
李青猫猫祟祟地试图躲过众人视线,听见有人叫他,脊背顿时一僵,不肯回头。
那人绕了半圈,见李青弓腰弯背,也跟着他绕,伸手一把将人提回来,李青无奈回头,见是熟人,嘿嘿笑道:“秦大人早。”
秦大人纳罕道:“你又不上朝,这么早来做什么?今日你当值?”
李青嘿嘿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秦大人却一直盯着他,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李青只得无奈道:“小弟入仕多年,还没见过朝会啥样呢,这不……”
李青挤眉弄眼。
秦大人顿时脑补了一大通,甚是同情地拍拍李青的肩膀,“倒也不必如此,你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
李青手在身侧轻轻掐住,憋出郁郁不得志的神情,长叹一口气,却不料下手太狠,硬生生让他眼中冒出几分泪花。
秦大人见此,心中顿时更加怜悯了,他也是在六品熬了十多年,才升了五品,还是明升暗降,站上朝堂不过一年多,最是理解这种心情,于是左右看了一眼,靠近偷偷道:“李大人想看朝会,可从天宝殿旁的文英殿侧殿入内,殿内东北角有一处暗门,可以……”
秦大人向李青挤眉。
李青恍然大悟,喜拜道:“多谢秦大人,小弟感激不尽。”
秦大人一把搀起李青,示意他小声点,在他耳边嘀咕道:“不过你可别在这里晃悠了,我刚见好些金吾卫在盯你。你从……”
秦大人十分热心地将可暗中潜进文英殿的路线细致告知。
李青连连点头,好奇道:“大人也去过?”
秦大人尴尬地咳嗽几声,含糊道:“做官的谁不想上朝见见天容?”
文英殿与天宝殿相近,又时常关闭,只是春秋闱时会开放一二,是以不少有门路又想见见朝会景象的官员,就会借此满足心愿,那道暗门本是方便皇帝从天宝殿直入文英殿的,此刻也被这些官员用作它途。
不过皇权衰微,此事倒也无人在意。
宋雁书让李青来此探查朝上动静,方便第一时间得知发生了什么,虽然这事在殿外也能得知了,但不料秦大人如此热心,他也就勉为其难地去偷听一番吧。
李青眼睛发亮,趁着没人注意他,赶紧溜向秦大人所说的宫巷。
辰时二刻。
李青躲在暗门内,趴在门上,倾耳听着朝会的动静,可听来听去,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东家占了一块地,西家店铺被抢,北家又打死两个丫鬟,南家偷盗了些粮米。
听起来倒像是县里的衙门,一点没一国朝会的神圣严肃。
李青有些失望,又觉得似乎没毛病。
也是,此时除了东南军一事,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事,而东南军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些端倪,没人起头,可不敢在朝会上乱说。
而当下虽是秋收,税收之事繁杂,但此事一直由中书令的人掌管,大多不会在朝会上提出来,皇帝也不上朝,这便导致朝会几乎是形同虚设,走个过场。
能拎出来的,自然都是一些不牵扯朝臣政事的杂事。
李青一夜没睡,听得头直啄米。
迷迷糊糊间,一句话突兀地钻进他的耳朵。
“诸位大人可还有事启奏?无事便散了吧。”
李青顿时精神一振,怀疑自己睡过头了。
这就结束了?
张大人呢?
他悄悄探身,从门缝向殿内看去。
中书令站在最前,面对着左右两班大臣,嘴角含笑。
底下大臣们正要习惯性唱和告退,一道雄浑的声音突然响起。
“臣有事要面奏陛下,请陛下亲临朝会!”
犯困的显然不止李青,朝会上不少人都被这一声吓醒,下意识向声音来源看去。
多少年没人提过要面圣了,今天谁这么大胆子?
张简横跨一步,走出队列,双手举着奏折,目不斜视地走过神色异彩纷呈的众人,直走到中书令面前,直视着他,重复道。
“臣有事要面奏陛下,请陛下亲临朝会!”
有七八人从队列中出来,昂首走到张简身后。
“臣等有事要面奏陛下,请陛下亲临朝会!”
李青眯起眼睛,一一看去,这些人往日便与张简来往甚密,想来是他连夜联系知会,相约今日一起上奏的。
大臣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被中书令横眼一扫,又迅速安静下去。
中书令上前一步,凝视着张简,正要开口。
“臣请陛下亲临朝会!”
“臣亦请陛下亲临朝会!”
“臣附议!”
又有十多人从队列中站出来,张简回头,冷硬的脸上总算多了些情绪。
他回过头,直视中书令,激动大喊道:“请陛下亲临朝会!”
“请陛下亲临朝会!”
二十多位朝臣共同请命,喊声响彻云霄。
李青忽然有种窜出去与他们一起大喊请命的冲动,他死死扒住门框,深呼吸几次才将这股冲动压下去。
他调整视线,将所有请命的大臣一一看过去,眉头却不由皱起来。
后出来的十多人中,有五六人是中立的,身后要不是有兵权,要不就是门生故旧众多,总之有与中书令相抗的底气,这才能多年来一直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方,一向也对朝事漠不关心,置身事外,今日怎么突然附议请命?
另外七八人中有四五人李青都不认识,想来是被边缘化的官员,这才逃过了他的探查,而有三人在他往日的探查中,分明与中书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李青还没想明白时,中书令瞧着眼前二十多人,突然笑了。
“诸位大人有何事启奏,不如先告诉本官?若是需要陛下亲临,本官自然前去请陛下圣意。”
张简冷着脸道:“你是陛下吗?”
中书令脸色僵硬了一瞬。
张简怒道:“既不是,本官已言面奏,大人何须多言?”
好嚣张。
不止是李青脑中冒起了这个念头,底下大臣们也噤若寒蝉,偷偷打量着张简,心中思忖着他是不是失心疯了?
以往就算张大人与康大人不合,也不至于这般当众嘲讽。
有熟悉中书令作风的,此刻已两股战战,擦着额头滚滚而下的冷汗。
出乎众人意料的,中书令并未动怒,反而越过他,对着他身后的众人笑道:“诸位大人也是这样想的?”
众人沉默了片刻,偷偷互相打量,站在张简身后的那位上前一步,怒目道:“自然!”
有人开口,顿时又多了几人附和。
中书令点头,笑眯眯道:“既如此,本官这便去请圣意,诸位大人稍候。”
中书令离开后,底下大臣的脸色却比刚刚张简怒斥中书令时还要茫然无措。
这就……请陛下了?
不是应该被驳斥回来吗?
有大臣面色渐渐激动起来。
多少年了,他们总算能再次见到陛下了。
也有大臣仓惶环顾,生怕殿外或者哪根柱子后突然窜出来刺客。
毕竟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最后随便拎一个殿卫出来顶罪便是,反正那死去的大臣也不能再活过来。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方才在中书令威压中安静下来的大臣再次接头交耳,窃窃私语。
然而无论底下大臣们有怎样的心思,张简都稳如泰山地站在最前,在龙椅正对着的阶下静静垂首等候,面上的怒容已消失不见,变得平静,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李青缩回脑袋,背靠在门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陛下都多少年没有临朝了,朝野中对此猜测成风,最主流的便是中书令在欺瞒陛下。
而如今,张简要以贪污构陷东南军一事状告中书令,他竟敢让陛下露面?
若说是中书令不知张简想要做什么,那是个笑话,可他明明知道张简要做什么,他还敢让陛下露面,是不是说明,他自信陛下拿他无可奈何?或者,陛下信任他?
这样的猜测让他心神大乱,思绪也混沌起来。
最先跟着张简出来的那批大臣,显然也是知道内情的,对此局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惴惴不安,一人轻步走到张简身侧,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张大人,陛下若是偏信中书令该当如何?”
张简目不斜视,“陛下受小人蒙骗,我等便要让陛下看清小人真面目。”
张简声音并不小,不少人都听见了,预感到今日怕是要发生大事,面上表情更是丰富。
李青转身从门缝看了张简一眼,还未理清思绪,便听得礼鞭响起。
“啪!啪!……”
接连九声,如平地惊雷乍然响起,殿内顿时惊慌了片刻。
“陛下驾至!”随着太监一声高唱。
大臣们顿时醒过神来,他们今日,是真的能见到陛下了!
不少大臣激动落泪。
“臣等,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