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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斩妖除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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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自从晋恒来了绝情门,课业愈加繁重。
乔殊修为低,根基不稳,顾及同门进度,每次课后都被留下开小灶。
春去秋来,山下的芍药开了五次,后山一半是果树,另一半凹陷百尺,寸草不生,沟壑嶙峋。
山谷不远处光影闪烁,切磋交流会在一声“投降”中,落下帷幕。
“六,啧,还是这么弱。”
乔殊跪趴在寝舍后侧亭子边上的圆石蹲,连掀开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嗯了声算是回应。
庆赭双手交叠背在身后,长发被布条高高束起,月色朦胧她艳而不妖的五官,倩影笼罩着放弃治疗的同窗。
头顶飘过一声叹息,乔殊懒懒睁开眼睛,庆赭月牙色的水寒衣越来越近,感受强大剑气,手中的短刀霎时瑟瑟发抖,活像比熊碰上藏獒,不由得苦笑。
“小六子,有进步,”岱欢英气眉宇上挑,烈焰般的赤磷软甲在月色下闪烁着鱼鳞暗纹,衬得她愈加英姿挺拔,纤长五指在头顶转动红缨枪,压下盛夏燥热,水蒸气凝华成冰,六人发梢挂着霰,“这次能躲七招,下次八招。”
“谢谢夸奖。”乔殊撑起身子坐在石墩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小六,你的阵法可比师兄好太多了。”
“和小师妹比,枫垚的阵法当真的弱到不行。”
“师妹,你的阵法就是这个!”臻响对乔殊竖起大拇指,用力点头。
乔殊收起颤抖成虚影的短刀,起身乖巧对三人点头,“谢谢,有被安慰到。”
肩膀受力,乔殊抬起小脸,这么些年岱欢个子没有变化,就是这脸也太英气了些,比他矮半个头的臻响在她身边,倒是像柔若不能自理的小娘子。
“最不会撒谎的大师兄都夸你阵法了得,你这小脸怎的还垮了呢?”
“不是…我没那意思。”
“不必多言,师妹,大师兄懂你。”
“……”乔殊讪讪点头,您说的都对。
正当六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躲在暗处的稚童抓了一把雪揉成团,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快速捏雪团,公平地砸向毫无防备的六人。
众人没有反应,星星挠着后脑勺,赤脚上前探看情况,脖子一紧,双脚悬空,恐惧使他条件反射点亮尾椎大灯泡,绝情门瞬间光亮如昼。
星星小胳膊小腿在空中不停扑腾,突然腰间一酸,清脆的笑声在山间回荡,身上的光敛起,彼时,从山间窜出来的萤火虫作鸟兽散,光点回落原点。
“让你偷袭。”
“不敢了,饶命!”
“不,你敢!”
“果真不敢了!”
“再有下次,把你屁股拧了!”
星星双拳难敌十二双手,酸软无力咯咯笑,心里悲戚戚,带着哭腔嘤嘤,“不敢了,星星不敢了。”
风起,六人衣袂交叠,属于对方的体温传递给彼此,气氛莫名有些怪异,无言起身散开。
“都在呢,”晋恒活动脖子靠近众人,“早些休息,明日随我下山。”
“星星也想下山。”星星漆黑眸子闪烁泪光,揪着晋恒灰蓝色衣摆撒娇。
“小东西~”晋恒揉捏软嫩的脸蛋,“你这种小孩,□□精一口一个。”
星星小脸煞白,抱着晋恒小腿哽咽,“星星修为尚浅,还是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可师尊还未出关,尔等…….”臻响看向山谷深处,脸上写满担忧。
晋恒啧了声打断,“不过一些小伤,闭关五年还未养好,你们倒不如来我门下?”
众人看了看山谷,再看看晋恒,您听听您说的什么话。
晋恒被徒弟们不留情分瞪了一眼,轻咳,“瞧我这张嘴,我给你们道歉。”
乔殊和庆赭离得比较近,眼周早已染上粉红,肩膀微微颤抖,忍不住给她顺背,“师尊很快就能出关的,莫要难过。”
庆赭死死咬着下唇,晋恒轻叹上前搂着她,顺背安慰。
故事得从五年前的乞巧节说起,那日,烛光点耀山下蜿蜒市集,好生热闹,晋恒不顾琳琅出门前的叮咛,带着一群孩子下山凑热闹。
台上女红比赛还未进行一半,兀的冲出一群狩添门徒,一个个衣衫破旧土腥味熏人,双目猩红,见人就咬,滚烫的血液在尖叫声中四处飞溅,七人被人流冲散,晋恒与岱欢以灵力为引,将大半邪修之士带入虚空结界,再以幻术使其内斗。
乔殊救下差些被吸干血魂的孩童,秒杀修士后,给孩子注入灵力,却已无力回天。
三道嘶吼声在空中响起,邪修士被藤蔓掐着脖颈,还未来得及挣扎,身形成了虚影坠落砸向同门,六人成了三块肉泥。
乔殊的行为瞬间激怒邪修士,掐诀用木块幻作自己,在巷子里金蝉脱壳,随后赶来的臻响,轻声念着往生咒,御剑砍下几个头颅,临走不忘用阵法掐断幸存者最后一口气。
“娘~娘,你在哪?”
从木桥跑过的乔殊,甩出几颗木钉与邪修士拉开距离,靠边的邪修士弓着身子从桥底拽出女童,暗红色的瞳孔微缩。
“娘救救我~”女童背贴着邪修士,尖锐的指尖划破她的下巴,血滴被一旁的邪修士舔舐,哭得更凶了,小手扒拉桎梏,水汪汪的眼睛渴求地看向乔殊,“姐姐,救救我。”
“愣着干嘛,挖了她的金丹!”
余光扫了眼高处阴影里的玄衣男子,乔殊一时之间陷入两难,怀着博弈心里,木钉飞向上空的同时,不过眨眼的功夫,刚出鞘的短剑被一道寒光击落,右手顿时酸痛无力。
忍痛借力避开回马枪,乔殊抬起颤抖不止的右手,在鲜血淋漓的左臂点了几个穴位止血,邪修士闻着血腥,瞳孔溢出贪婪,发了疯似的扑上前,没走两步藤蔓刺穿心脏,瘫软到底,女童被形容枯槁的大汉压在身下,浑身血污。
身侧冷风吹过,短剑在空中挥舞,兵刃碰撞之际发出从未有过的嗡鸣声。
“即是想救,”玄衣男子飘飘然落地,拽着女童发髻停在半空,冷剑嗖嗖飞向乔殊,“那便来吧。”
女童抬手拼命够他的手,好让自己少受罪,苦苦哀求,“姐姐,救我。”
乔殊浑身冷汗,再次御剑结印勉强挡下小半利刃,千刀擦过身体,衣衫碎成一缕一缕,细而深的刀口遍布全身,锥心刺骨的痛感过后,是令人窒息的无力感,不甘心的单膝跪地,咬牙咽下口中腥甜。
“簌~”一支箭羽不知从何处飞出,穿过女童脑门,脑浆迸裂的瞬间被玄衣男子扔进河里。
乔殊想用短剑撑起身子,空中飞来的刀刃在眼前停下,侧头看向来人,甜腻的花香涌入鼻尖,穿着花里胡哨的男子走进月色,敞开的衣襟恰到好处地留白,愣神之际,余光中的玄衣男子爆体而亡。
乔殊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向手中短剑,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用短剑撑着靠边挪。
“方才倒不见得你对这妖精有半分警惕。”
那人眼底满是戏谑,抬了抬下巴,示意看向漂浮在河面上的□□镜,察觉肚皮的动作,隔空划开他的肚皮,瘦小婴儿呼吸浅浅,小幅度晃动腿脚。
“在此别动。”醉人低沉的嗓音飘过发顶,被血腥吸引来此的邪修士顷刻身首异处。
泔水酸臭味充斥鼻腔,一个没忍住侧身呕吐不止,即将愈合的伤口随大幅度动作再次撕裂开来,乔殊闭气为婴儿拭去身上脏污,隔着结界对桥吟诗,“我轻轻地招手,告别西天的云彩。”
彼时,晋恒将岱欢带出结界,迎面碰上杀红眼的四阶邪修士,一柄长剑兀地出现在两人中间,火光在眸底闪过,邪修士挡着眼睛后退半步。
“姑娘,小心!”
晋恒对来人道谢,结印了结几个修为较低的邪修士,正欲钻空离开,却被突如其来的幽蓝流星锤逼回原位。
三人背对背靠着,独孤弈冷哼结印,低语,“我叫独孤弈,你们呢?”
晋恒唤剑轻笑,“小女姮锦,这是我妹妹臻牛。”
岱欢忍不住发笑,胸腔震动带动伤口,嘶了声止住。
“独孤弈,少在这逞英雄!”一记雷鞭甩向一心想扑杀三人的四阶邪修士,邪修士被切开两瓣,东幽晓芙踩着栏杆上俯视三人,“这都打不过,丢人。”
独孤弈和晋恒忙着杀出重围,并没把她当回事,东幽晓芙气得牙痒痒,雷鞭一下比一下狠戾。
蜂拥而至的邪修士前仆后继,前后脚赶来的修士们踩着无数尸首,一次又一次逼退围剿者,不到半刻钟,尸横遍野,双方僵持不到两分钟,一个六阶邪修士从天而降,打乱修士临时组建的阵列。
东幽晓芙推开再三叮嘱自己往后撤的师兄弟们,持鞭杀出一条小道,迎上六阶邪修士,却被对方一招逼退,身上精美的淡紫色衣裙挂着几道血痕,同门及时结印勉强挡下邪修士掷来的红缨枪。
“师兄就不能轻点,我都快疼死了!”东幽晓芙拉起衣袖,指着淤青哀怨。
“胡闹!”
“哼!气死我了!”
“真想缝起她的嘴。”独孤弈斩杀突袭的邪修士,退回原地甩掉剑上血污。
晋恒极用力地嗯了声表示赞同,碰上对方的目光,递上银针,“针线我最多,不谢。”
独孤弈冷峻的脸瞬间溃堤,不顾形象笑出声,“姑娘,不知可否与你义结金兰?”
“当然,”晋恒收回剑食指点了点上面的滚烫液体,娇弱哈斯了声,“歃血为盟。”
“有趣,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双方堪堪打成平手,再一次陷入僵持,修士们撑着剑喘息,紧绷的神经在几个人的到来得到释放。
“拜见冥芝上仙、琳琅上仙、佑粟上仙!”
晋恒一瘸一拐扶着岱欢上前,小声求饶,“救人要紧,回去关起门来再骂。”
岱欢吞下丹药呼出一口浊气,“师尊,你这话怎的有些怪。”
“你懂什么,这叫沟通艺术。”
“你给我等着。”
琳琅撂下话,快速穿梭人群,像割韭菜般,将邪修士的头颅一个个砍下。
看着血染长河,岱欢没忍住反握晋恒颤抖的手,“师尊,这次怕是不得善了了。”
晋恒踹开男尸,抽回灵剑,“你知道为……我喜欢哪里的,到时候,你可得记得多来看看我,顺道让我姐妹给我买些好酒,她瞧着定是富贵人家千金,十五年霍氏陈酿,十年的不行,二十年的也不行,知晓否?”
“徒儿疼~”岱欢喀出一口黑血,趴在晋恒背上轻哼。
“吐出来便好,切莫咽回去。”晋恒在独孤弈的协助下杀出血路,正杀得顺手,被人群中窜出六阶邪修士打乱阵脚。
“呵~”潋滟紫光宝剑一招逼退邪修士,两招拿下项上人头。
晋恒在心里翻白眼,托了托背上的岱欢,一脸欠揍嬉笑,“舞姿甚是曼妙,当赏。”
“你竟敢侮辱我师尊,看招!”东幽晓芙被扑来的邪修士硬生生收回长鞭,“等我杀了这些混蛋,再回来杀你!”
“姐姐还是这般记恨妹妹。”
晋恒侧身躲过利刃,顺势避开与自己七分相像,嗓音如出一辙的冥芝,不悦皱眉“不敢。”
“妹妹与丞瑞乃三世情缘,姐姐,放下执念,放过自己。”
反手拧断邪修士脖颈,晋恒在心里骂的很脏,岱欢似是感应到,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在她耳畔说,“师尊,积点口德。”
“养你们真真堪比修佛。”
“丞瑞!”
“冥芝,你可有受伤?”
丞瑞衣袂飘飘,身着与冥芝同款的茶褐色衣袍,花灯下,一对金童玉女好不养眼。
两人在诸多艳羡的目光中使出情意绵绵剑,大半邪修士为歌颂他们的爱情奉献了生命。
“贱人,你怎的这般歹毒!夺我夫君的命还不解恨,还挖了五脏六腑,连命根子都不放过,这便是你们的道?”一道尖锐的女声压住嘈杂的打斗声,妖媚女妖吐着信子,怀里是被剖开肚皮的赤练蛇,直勾勾盯着冥芝。
冥芝结印反弹妖气,“作恶多端,死不悔改!”
邪修士看着她怀中赤练蛇,发出怒吼,爆发惊人的力量,修士一时承受不住,落了下风,节节败退。
“啊~我要你们死!”女妖唤出上千妖兵,手持布满倒刺长锥直奔冥芝,“杀了她!”
晋恒趁乱穿过人群,运功为岱欢排出余毒,正欲奔向乔殊,天际一声巨响,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巨雷划破夜幕,火速掐诀借飞禽之眼前去探看,了然进阶之人,忙以鸟传讯。
地上黑影闪过,岱欢看着灰头土脸的空中飞人,不免有些担忧。
“大师兄这是去哪?”
晋恒没有应答,御剑火速飞往臻响来时的方向。
与此同时,琳琅结印加固结界,反手斩断捆仙绳。
“不嗑瓜子会死?/”
佑栗偏头吐掉瓜子皮,脸上冷漠,语气却有些委屈,“哥哥这么凶,嫂嫂知道吗?”
“给爷死!”琳琅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侧身任由剑雨飞往佑栗。
“瞧瞧,弟弟不过多说两句,哥哥便如此这般。”
“杀了他,我不插手。”
“你们都得死!”
十来号修为颇高的邪修士攻势愈加猛烈,起初佑栗还悠哉躲避,一不留神脊背发疼,要不是反应及时,五股叉削去的可就不是墨色秀发,而是项上人头了。
“你大爷!”佑栗恼羞成怒,快速解决碍眼的邪修士,磨刀霍霍向琳琅。
“轰隆~”
“妖后!”三道雷鸣过境,哭嚎声响彻云霄。
“师尊,你可算来了。”鑫鑫和枫垚一脸天真跑上前,琳琅冷漠手起刀落,两人连同结界霎时破碎。
虚影散尽,一抹倩影出现两人面前,捏着袖子擦拭不存在的眼泪,哀戚道,“你还是如此残忍。”
佑栗对人吹口哨,摇身一变成了花孔雀,捏着嗓子讨好,“如意仙姬~”
被誉为天界第一美人的如意连眼神都不想给,语气平淡,“滚。”
“哼,就知道仙姬只喜欢哥哥,我走便是,何必如此凶狠。”佑栗扔掉奶白帕子,扭着腰肢离开。
如意对着琳琅的背影,“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现今可是你二婶,还请自重!”
“你们该不会……”佑栗忙快步上前,倒着走,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
“你与仙姬青梅竹马,她大婚前夕,你自请下地府,熬了七百余年孟婆汤,您情根深种,整个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佑栗御剑追上琳琅,嗑着瓜子继续,“仙姬下凡历劫,你为何学着那些散仙在人间开宗立派,还改名琳琅,哎,谁不知仙姬乳名是澜龄?”
佑栗三两下斩杀蛰伏暗处五阶邪修士,结印追杀落荒而逃的小妖,转身顺着琳琅的目光看向刀光剑影,秀挺的鼻子动了动,“今儿真是遇着大仙了。”
天边乌云密布,闷雷闪烁。
“今儿真是好事成双。”
“闭上你的嘴!”琳琅怒喝,脚底断风剑冒起火星,距离越近,心越慌乱,以至于身形不稳好几次差些摔下去。
“若不是晋恒请我吃酒,我还不愿来呢。”佑栗收起瓜子,没好气跟上。
琳琅赶到时,华服男子正为昏迷的庆赭承受第一道天雷,不远处假山旁三位上仙正为伤员止血疗伤。
雷声停歇,佑栗偏头吐了一口血水,不由分踹琳琅一脚,后者擦着嘴角血迹,在尸体横陈间踉跄几步稳住身形,不留神踩了妖丹,摔了一跤。
“菩提上神,你让琳琅挨多一道又如何,这是他家徒儿,理应是他受的!”
“琳琅,枉我以为方才的话伤了你,愧疚万分,想着回头给你些奇珍异宝,你倒好,将你兄弟我往雷里推……”
经此一战,三界伤亡惨重,而冥芝上仙的事迹传了个底朝天,最富热议的便是斩妖除根和渡劫除妖后,不多时坊间开始流传相关话本子,茶馆子和戏班子更是宾朋满座。
琳琅自回来那日起便闭关养伤,晋恒修养期间烦闷得紧,整日使唤佑栗下山买话本子,在寝舍过了一把说书瘾。
每每说到渡劫除妖后,臻响小脸都会染上红晕,晋恒又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总会大夸特夸渡劫的仙人如何聪慧、如何将生死置之度外,而此时故事的主人公恼羞成怒,鼓着腮帮子高声喝止。
岱欢偶尔还会责怪晋恒为他人做嫁衣,奈何对方并不在乎,说多无趣,便不再提及。
庆赭像是变了一个人,整日冷着一张脸,不是研习心法,便是央求晋恒给自己开小灶。
据枫垚回忆,琳琅为救庆赭筋疲力尽,庆赭清醒后,不多时,琳琅口吐鲜血,倒在她怀里昏迷不醒。
得知真相的孩子们一脸哀戚,殊不知墙缝偷听的晋恒白眼翻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