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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这是正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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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殊被余晖晒得喉咙发干,忍不住清嗓子,手腕铁钳收紧,师北旭紧张兮兮扫视一周,末了被他横了一眼,“好玩?”
“我想喝水。”
“方才没让你喝?”
乔殊仰头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胃酸上涌,捂嘴蹲下睁开他的手,“我喝不下!”
乔殊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师北旭煮水的画面甩出脑袋。
处理完案发现场的师北旭在井边洗手,被捆在柱子上的乔殊眼珠子不停地在院子里扫来扫去,不吃饭不打紧,但水得喝,这毒日头真真快把人给烤干了。
“怎的了?”
“口渴。”
“这井……”
“我要喝干净的水,煮开的那种。”乔殊咬了咬下唇,也不看看你刚刚干了啥,还让我喝你的洗手水,开玩笑呢嘛。
师北旭抿唇折返埋尸地,短刀垂直地面,像扎鱼蛋一般扎进土里,拔出时带出一颗脑袋,接着利落剔掉上面的泥土和皮肉,干净的头盖骨处理成勺子形状,用火烧了一遍,舀水搁火上架着。
勺内的水咕噜冒泡,师北旭松开乔殊,下巴往火堆抬,“喝吧。”
乔殊心里千万句脏话飘过,抱着柱子干呕,这……搁谁下得去嘴?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乔殊挠着手背上的蚊子包,耷拉着脑袋说出一路上在心里排列组合无数次的词语,“你是不是想用我的天灵盖煮露水?”
师北旭拉过乔殊扛在肩膀,单手扣着她的膝盖窝,叹气,“矫气。”
“这是正……”
“再吵,现在就摘你天灵盖。”
碍于两人修为不在一个层次,乔殊只好开启静音模式,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
不知走了多久,师北旭在一个亭子里放下乔殊,踮脚摘了个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塞她手里。
“没毒的吧?”
师北旭翻了个白眼,托着她的手,在果子上咬了一口,囫囵吞下,张嘴露出扁桃体。
见对方不领情,还盯了自己半晌,师北旭耐心被磨去一大半,“不吃就还我。”
“还你。”
师北旭啧了声,拿回果子,坐在石凳上吃起来,此时寂静山林内只有咔嚓的脆响,哦,还有乔殊心里大砍刀挥动的声音。
脚边果核四五个,乔殊嗑着果子,被果汁呲中眼睛,抬手揉眼睛。
“往后可莫这般矫情。”
乔殊被他没来由的话弄的一头雾水,眯缝着眼抬头,那人已不见踪影,慌忙起身转了一圈,借着昏暗的余晖,沿路往下跑,“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你在哪啊!出来啊!一点都不好玩!”
余晖消散,乔殊借月光在山林中穿梭,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迷路了,边哭边捏诀,“你个天杀的,你走之前,好歹打声招呼啊!”
脚底藤蔓向四周散开探路,奇怪的是,南向的藤蔓延展至一定程度便停止前进,北向藤蔓似入无人之境,无限延伸。
乔殊顺着藤蔓隧道向北走,掏出袖中的果子狠狠咬了几口。
爬上山顶,赶上暴雨,乔殊顶着巨大的芭蕉叶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将小山高的门派招牌看了一遍又一遍。
“绝情门。”乔殊念了一遍石碑,萤火虫由远及近飞来,芭蕉叶向上抬了些,转了一圈,也就只有萤火虫,心下正疑惑,暴雨还有萤火虫?
“姑娘可是迷路了?”
芭蕉叶被乔殊扔到地上,雨没有在预期内打湿衣襟,周遭被一透明大半圆盖着,雨在发顶梢高处拍打出大小不一的水花。
“姑娘,往下看,我在这。”
乔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低头扫了一圈,在石碑左侧立着一个银发童颜老人,声音稚嫩得紧,犹豫了会向他行礼,“仙人?”
“仙人你个板板!我才8岁!我长得这么着急吗?你就不能往小了说?你怎么能这么喊人呢?道歉!你给我道歉!”
“这不看您仙风道骨,容貌无双,世间难求……”
“得了,剩下的下次说,”那人抬手喝止,轻咳捏着嘴角,“见你是有缘人,我便带你去见见师尊,能不能入我绝情门,还得他老人家定夺。”
“我不是……”
“莫激动,多余的话就别说了,随师兄来吧。”
“那什么,我真的不是来……”
“嘘,我懂你。”
你懂个屁,你懂!乔殊捡起芭蕉叶,正想着踏出结界,衣领子从后面提溜起来,“我真不是来拜师的!”
“我懂,能入绝情门确是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的幸事,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可你也不必如此激动,神经失常,来,大胆地往前走。”
乔殊像被赶上架子的鸭子,生无可恋地跟上他的步伐,手腕上的麻绳和手臂一般大小,敢情这人就是干这行的。
不到半刻,乔殊被带进结界,这绝情门还挺…简朴,泥泞的黄土地上,两臂宽的石阶路直通悬挂朱红“学堂”二字的矮房。
“这是往后修习的学堂,”仙人推开猪肝红的大门,小手抬至半空,烛火更盛,乔殊看清构成圆环的课室名称,“乾”、“坤”、“谦”、“临”。
两人走到分隔“谦”与“临”的小道,身侧的人声音忽的高八度,“快随我去见师尊!”
别看这人小胳膊小腿的,跑起来比哈士奇还快,顺着小道跑了五分钟左右,仙人连门都没有敲,直接进了师尊寝室。
别问乔殊怎么知道的,房门,不,是整面墙都贴着“师尊”二字,纸张不一,字迹不一,大小不一,乍一眼还以为是哪位明星的应援墙。
“师尊!师尊!你快起床啊!你快睁开眼睛瞅瞅!”
“我睁个屁!你不知道我昨日被马蜂蛰了吗!”话落,室内瞬间被烛光照亮,榻上本是平躺的人背对两人侧躺。
仙人被踹飞,两道惨叫声在空中飘荡,乔殊侧躺在地,摔都摔了,躺会吧。
“你个龟儿,竟敢下山强抢民女!”
“是师妹想来的,师尊,女娃脸皮子薄,方才我说带她来拜师,她都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呢!”
“当真?”
“当真!”
“不是,真不是。”乔殊连忙起身摆手。
“嗯~的确是害羞了。”
“真不是,我不是来拜师的。”
“不是来拜师,难不成连夜爬上来为的是看星星?”仙人瞬间炸毛,找了小凳子站上去与乔殊平视。
“对,就是来看星星!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我刚……”
“不用说了,师尊懂你,臻响,传星星。”
“星星~星星~师尊唤你过来!”臻响脖子青筋暴起冲门外喊。
乔殊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师尊,您听我解释……”
“臻响,你看看,孩子都开始喊我师尊了,孩子莫着急,为师掐指一算,明日有个吉时,甚好。”
师尊从榻上坐起来,看到师尊真容的乔殊低头咬着下唇,指甲深陷手心,肩膀抖成虚影,这人是捅了马蜂窝?
师尊的脸就像一堆符号,眼睛是粉色大圆点,鼻子是红色感叹号,嘴是枫叶红等号,耳朵是肉粉色括号,呼吸间双唇摩擦抖动,带动五官小幅度震荡。
“师尊,瞧瞧师妹都高兴坏了。”
“可不,也不瞧瞧我绝情门是什么地方。”
两人忘我说着门派的光辉事迹,连乔殊什么时候靠着柱子睡着的都不知道,等两人想起她的存在时,天际露出鱼肚白,乔殊正在梦里将师北旭打得屁滚尿流。
“徒儿,吉时到了,来拜我为师吧!”
被强制开机的乔殊睡眼惺忪,“啥?”
“快快快!瞧把你给高兴得,都乐愣了!得,让师兄来帮你!”
乔殊被拽到学堂中央白石子围起来的小圆圈,额头磕到滑溜的青石地板,又冷又疼,连着磕了四个方向,捂着泛红的额头,张口刚想说什么,稚嫩的声音响彻云霄,“礼成!”
乔殊起身的空隙,身上衣物变成臻响同款的深灰色,腰间还有一块刻有“绝情门”的木牌。
“师妹初来乍到,我便给你介绍介绍咱们绝情门,我叫臻响,是你的大师兄,咳,此刻,你有什么想对我说?”
“我真的很谢谢您!”乔殊咬着后槽牙,怎么办,很想揍他!
“师妹,注意点,一大早的,莫要这般模样。”
我哪般模样了?乔殊满脸疑惑,身后飘来一句,“再仰慕师兄也不必这般出格吧?”
仰慕?出格?这是绝的哪门情?
声音的主人从小道走出来,是个身高180的女子。
“大师兄,咱们有多少师兄弟?”
臻响抬手晃了晃,逐一介绍走上前的众人,“这是你二师姐风火,三师姐臻牛,四师兄鑫鑫,五师兄枫垚。”
“敢问大师兄,绝情门的含义是?”
“绝不给歪门邪道留一丝情面!”
“大师兄好气势!”
“大师兄好气魄!”
“大师兄好有气势!”
“大师兄好有气魄!”
乔殊被五人灼灼的目光下,接着剑影遮阳,极不情愿地举手喊,“大师兄果然是大师兄!”
四人满意地收起手中的武器,站回原位。
同门见面会过后,借着中场休息的时间,乔殊土遁摸清地形,依靠自己这半桶水的功夫,打破结界是不可能的,但百密一疏,这结界有个缺口,算了算距离,约莫得有个3公里。
“小师妹,没事吧?”
“谢三师姐关心,我就是太紧张,有些闹肚子,还得再蹲会。”
“小师妹,丑话说在前头,强扭的瓜不甜,你懂我意思吧?”
“师姐,我心有所属,定不会追求大师兄,还请您放心。”数以万计的冰刀子距离乔殊只有0.001公分,呼吸间,脖子被划出一道白痕。
冰刀去而复返,臻牛冷声警告,“想也不行!”
“得令!”
回到“乾”,乔殊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席地而坐,星斗山好歹还有蒲团坐坐,乔殊撑着大腿托腮四处乱瞟,脚边地板泛起冰渣,识趣挪远些,被称作星星的萤火虫精在眼前转了一圈,飞向上座的师尊。
“乔殊,来这站着,为师看看你适合学些什么。”
乔殊在五人注视下走进琳琅画的圈内,圆圈边缘闪烁。
琳琅小声嘀咕了会,沉声道,“往后你便叫沐沐。”
乔殊刚想弯腰应了这个新名字,琳琅摆手,“不,叫雷雷吧,不,这名儿太霸气了些,还是乔殊好听。”
“谢师尊。”
“你看着还挺失落,师尊回头给你起一个,回座吧。”
“师尊真是偏心。”
“风火,你道为师偏心?”
“您就是偏心!”三师姐风火起身跺脚,火星迸溅,炭黑的脚印彰显着她此刻的怒意。
“往后你便叫臻行。”
“谢师尊!”臻行心满意足行礼,骄傲地扬起下巴,瞥了一眼角落,对方正托腮补觉,情不知何时起,现在就想揍你,右手握拳松开,掌心滑落的火球不遂人意奔向殿外。
“臻行,后山玩去。”
“师尊!乔殊开小差!你怎的不罚她!偏心!”
“乔殊,你也上后山玩去,出门右转。”
乔殊揉了揉眼睛,起身行礼退了出去,臻行的声音被风声替代,藤蔓在地下快速往四周延伸,可方才探路寻到的缺口怎么都没找着。
藤蔓停止延伸,乔殊随手抱着一颗小杉木喘气,猛地想起自己是走反派路线。
“喂,新来的,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
乔殊轻松躲过火球,捏了捏脖颈,不屑抱手,用鼻孔看她,轻哼。
乔殊的挑衅,实在是太成功,成功到被臻行追着,绕结界跑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