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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狩添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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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山下一家酒肆歇脚,乔殊已辟谷,想吃点东西也是会吃些的,但现下没有必要,进房直奔大床,拉过被子呼呼大睡。
晌午,街道上多是前来祈福的香客,人声鼎沸,小摊贩和茶馆子卖力吆喝。
酒肆大堂,说书的重复着十年不变的话本子,原住民耳朵起茧子,抠了抠耳廓催促换一本。
“各位爷,敢问这星斗山何时成了道观?”
“瞧着这位爷定是云游到此,您有所不知,这星斗山原是一仙人在此修炼仙术,村头大壮十年前还入了仙人门下,修习仙法,奈何那仙人下山历练,流连赌坊,这星斗山便是如此输给了赌坊……哎~爷,还没说完呢!”
刚走出去的男子折返回来,恭敬摆手,“您请讲。”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说书的一脸得逞,折扇敲了敲木桌,坐下翘起二郎腿喝茶。
“你……”
“天好,”宿羽用折扇轻拍天好手臂示意往后退,向说书先生点头,“先生可知仙人往何处去了?”
“仙人不知从何处来,亦不知往何处去。”
“大壮不是去了那什么狩添门?”
“你不要命了?!”
“什么门?”
“没听清,什么天来着。”
“哎?怎么走了?”
“再说说呗,跑啥!哎!”
插话的妇人被身旁男子捂着嘴离开,看热闹的三三两两离开,反常的行为让香客们求知欲直线飙升,“说书的!说呀!我加钱!”
说书先生如临大敌,收起案上物件摆手往后门走,“不清楚,不了解,江湖不见!”
香客们不依不饶跟着说书的往外走,街道的摊贩纷纷收拾物件打道回府,生怕被拽着问话。
宿羽抬手阻止上前的天好,找了个桌子坐下点了几个小菜。
瞥了眼姗姗来迟的昀琅,宿羽轻笑,“此前倒不知您身子金贵。”
“爷除了身外之物,真真没别的长处。”
宿羽挑眉,和天好交换眼色,给迟来的少爷倒茶,“昀琅,你可知狩添门?”
路过上菜的小二神色慌张,放下菜,逃似的跑开,昀琅刚碰上茶杯的手收回,食指贴着下唇。
“真有意思。”
“公子对狩添门很是感兴趣呢?”
“怎么,有罪?”
“不,是该死!”
宿羽侧身避开两颗花生米,捂着胸口哎哟哟地叫唤。
“哦吼~凶的咧~”
“这姑娘往后怎么嫁的出去?”
“就是就是,悍妇!”
“闭上你的臭嘴!谁说女子就得嫁人了!”
“姑娘所言甚是,女子应有自己的抱负,而不是将自己禁锢在三尺之地,蹉跎岁月。”宿羽起身,一脸诚挚对女子举杯,“致敬有梦想的女...侠。”
“我道是谁在这大放厥词,原来是你这废物,方里宿羽,”红衣女子把玩着手中的鞭子,一步一顿下楼,“啧啧~贵府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是在下低估了东幽郡主对在下的迷恋,从京都到此,路途遥远,郡主辛苦了。”
“你!”东幽晓芙挥动皮鞭,直指方里宿羽,“瞧我不打烂你的嘴!”
鞭子在空中被砍断,东幽晓芙眉头紧锁,方里宿羽拽起好友往后撤。
“你居然敢砍我的小鞭子!给本郡主死!”
两人连过三招,地面一片狼籍,掌柜和小厮抱头痛哭,“老天爷,我这刚开张~天要亡我啊!”
“嚎什么,本郡主有的是……”
东幽晓芙没摸到钱袋子,脸上不显,但快速上下摸索的双手出卖自己的情绪,小声嘀咕,“本郡主的钱呢?”
“别找了,在你姑奶奶这。”
“你还给我!”
“啧,不还又如何?”
“报上名来!回头我让爹爹的铁骑踏平你府邸!”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独孤弈。”独孤弈手腕轻抬,钱袋子稳当躺入掌柜的怀里,“权当赔礼。”
“独孤弈?独孤将军独女!劫富济贫的女侠!大善人呐!”
“江湖传闻,她不过十岁便入了仙门,怎会在此......?”
“下山历练历练嘛,再说,这么俊的姑娘不出来给大家伙瞅瞅,多可惜!”
“吵吵个什么劲!不就是入了仙门,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此番也是下山历练来的!”
独孤弈冷哼,单手捏诀,东幽晓芙手心发烫,坠地的鞭子眨眼成了灰烬。
酒肆内飘荡着刺耳的尖叫声,东幽晓芙目眦欲裂,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抬起又放下,紧咬下唇,一字一顿,“走着瞧!”
路过看戏三位公子爷,踹了一脚桌子,热腾腾的饭菜尽数掉地,“方里废物,你也是!”
“好可怕啊,独孤姑娘,还好有你在。”宿羽见人离开,长舒一口气,拽着天好的胳膊往后缩了缩,尽力演绎被吓得不轻。
“我知道你很怕,但是先别怕。”
独孤弈捏诀,三人被不明力量定住手脚,宿羽慌了神,说话都有些磕巴,“姑...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让你,”独孤弈上前轻飘飘地说,“不,是让你们,体验害怕。”
昀琅眼珠子不停左右晃动,竭力撇开关系,“有什么事冲他去,我可不认识他。”
“姑娘,我也是,有事冲他去。”
“对,有事冲我,他们是无辜的。”
“哦?”独孤弈冷笑,用麻绳捆住三人,身形一晃,四人已置身马车内。
“这是要将我们送回方里府吗?方里府邸离这儿有些远,就不劳烦姑娘您了,我们先行一步,再会。”
独孤弈嘴角扬起,“你们能往哪跑?”
窗帘被风扬起,橙黄色的光线穿透独孤弈浅棕色的瞳孔,白皙如纸的皮肤显得更加透明,清冷精致的五官染上人间烟火。
“咳咳~”
独孤弈摆手试图拂去烟灰,却发现烟灰越拂越浓,马夫掀起帘子,胡子拉碴的脸探了进来,马车内响起女子娇俏的声音,“小姐,您没事吧?”
“咳咳~没事,”独孤弈小腿抬起在空气中蹬了下,“人呢!”
“小姐,车内一直只有您一人呐,”马夫被烟灰呛住,抬袖挡着脸,断断续续地说,“让您…少…玩火…您瞧,玩出幻觉了吧?”
“滚!”
“好咧~”
“回来!你滚,谁驾车?”
“小的回啊~”
“哼,下回别给我抓住了!”
马夫带上面巾,瞟了一眼满脸灰的独孤弈,忍着笑扬鞭,“抓住,糊他们一脸灰!”
“就.......等会,你笑什么呢?”
“小的没有笑。”
“啊!我的脸!你还笑!”
“小姐饶命,小的不敢了。”
“独孤弈。”宿羽轻笑,拖长尾音。
天好打了个冷颤,推了把昀琅,食指轻点太阳穴,“公子怕不是那个?”
昀琅摇头,看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乔殊是被小二吵醒的,推门正想着吵一架,目光碰上小二手中的铜板,瞬间笑魇如花,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收拾好包袱离开被砸得稀碎的酒肆。
街道冷清,大小赌坊都寻了个遍,找了个没人的巷子,试着掐诀感知师父去向,身后传来脚步声,肩膀被石子砸中,乔殊忍着脾气回头,啧,五个乳臭未干的臭屁男。
“爷让你走了吗?”
乔殊收回脚步,扫了一眼并排走过来的孩子,刚想溜,肩膀被扣着往墙上推,不疼,就肩胛骨有点酸。
“跑?你知道爷是谁吗?”
说话的男子戴着面巾,暴露在空气中的面容清秀,白皙没有血色,剑眉星目,下眼睑贴着黑色面罩边缘,看不清口鼻,以凹陷轮廓,不难看出他没有鼻子,收回目光时,瞧见他右耳耳垂缺失,耳际至锁骨的刀疤很是显眼。
若是男子摘下面巾,定能止孩儿啼哭,送走一干胆小之人,乔殊反手拍掉墙灰,告诫自己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咬着后槽牙,“敢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你给我听好了,我就是......”
“兔崽子,让你买的醋呢!”
“不好,快跑!”
乔殊下意识往墙上贴,礼貌让道,却被那男孩拽着跑,穿过几个巷口,几人走散,几近昏厥之际,被带进一处破旧院落,空气中弥漫着青苔独有的铁腥味。
“大恩不言谢,跪下喊我爹。”
乔殊感叹孩子体力充沛,脸都有些发青,还这么中气十足,拍着领口小声提醒,“再大点声,那人可得找着你了。”
话音刚落,院落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师北旭!给爷滚出来!”
“昌爷,他在那院子,我听到他声音了!”
还未来得及嘲讽他一番,乔殊就被他连拖带拽进了一个小房间,两眼一抹黑已被塞进柜子里,伴随着“咔擦”一声,柜门被锁,同一时刻,破旧不堪的房门被来人踹碎。
柜子太小,乔殊维持着被塞进来的状态,侧耳关注外面的动静。
“藏哪了?”
“跑了。”
“跑了?别以为我没瞧见,你把她藏起来了。”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微弱的声音响起,“我没有。”
“昌爷,那边没有。”
“昌爷,那边也没有。”
“搜!”
许久没动静,乔殊怀疑紧张过度导致失聪,右肩抬高了些,擦过耳廓,顷刻一股热流从缝隙倾洒进来,耳廓感受生命的滚烫,血腥味瞬间充斥小小空间。
死一般的寂静使乔殊对未知的恐惧无限放大,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那孩子该不会为了救自己被宰了吧?这得在佛门念多久的往生咒才能捞回功德?
乔殊正想着破门而出,“咔擦”柜门的锁被打开,乔殊抬眸,碰上的是幽深的瞳孔,躺在地上的三个壮汉,不,应该说是NPC,身首异处,温热的血色小溪,在房间内缓慢流动着。
乔殊吞口水,一脸谄媚,“爹。”
师北旭皱眉轻哼,“喊得这么顺口,平时没少这么喊人?”
“怎么会?”乔殊使劲摇头,看着师北旭肿成灯泡的眼睛,把上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忍住不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