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色》夏日广场

2、没想到这么快又会见面 大雨如预报

　　大雨如预报的那样准时到来，一洗夏日的黏腻。
　　吃过晚饭，几个同事们商量着趁晚上不热出去逛逛。最后决定打车去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市场买点纪念品。
　　市场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用的花草装饰……不过没有季清想象中那么规整，反而有点像她在博主们视频中的看到的东北集市。

　　几个女孩们想一边吃一边往里逛，但季清下午的不舒服让她没什么胃口。
　　“你们先吃呀，我先去前面走走，一会我在里面等你们。”
　　“好好……一会微信微信……”大家手里拿着嘴里塞着，根本没多余的功夫应答。

　　周围喧嚷的氛围中，有一个店面看起来尤其冷清。季清踱过去一看招牌：玉见雕刻工作室。
　　店门口簇拥着很多盆植物，木架上凌乱摆着木料石料，有的已初见形状。抬眼望去店里似乎也没人。
　　季清随手拿起一块木料，努力辨认着刻的是什么，好像是一条什么鱼。正专心低头研究着，突然店门开了。她抬头一看却愣住了，这不是下午在学校里遇见的聋哑青年吗。刚想张嘴打招呼，突然想起对方听不见，话一时卡在了喉咙里。

　　男生朝着季清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石料摩挲着。季清实在太好奇了，也顾不得礼貌，直接对着男生的右耳问：“这是你的店？”他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伸手比划了一番季清不懂的手语。
　　“哎呀，这也说话太费事了。”季清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手机伸过去，“你扫我。”男生突然有点愣住了似的，他呆呆盯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那只手，抬头看了看女生，又低头不做反应。
　　“哎呀，快点儿！”季清又晃了晃手机，只差把手机怼到男生鼻尖。他这才慢慢掏出手机。
　　“滴——”季清飞快的同意好友申请，把自己的名字发了过去。几秒过后，她收到了回应。
　　“靳于”——这是他的名字。他们交换了名字。
　　“进来看看？”靳于很快又发来一句话，季清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店。

　　店面不大，布置也简单。两边玻璃橱柜里摆放的都是一些雕刻好的作品，有的是木头的，有的看起来像是玉或其他石料的。大部分体积不大但看着格外精致，不像那些纪念工艺品般粗糙。橱柜最上面摆着一只很大的木头老鹰。没准儿是镇店之宝。
　　看来这靳于除了在学校工作，很显然还有一份副业嘛。季清刚想研究研究这些雕刻品的价格，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我的店，我刻，卖。”原来他还记得自己刚才的问题。
　　“那你也在学校工作？”
　　“嗯，有空就来这边。”
　　“够忙的。”
　　“这个还没刻完，石雕鱼。”靳于伸手给女孩展示刚刚她在门口看的半成品。
　　“好看的，没刻完我都能看出来很漂亮！”
　　这一幕着实有些好笑。两个人面对面，却一句话不说，只是拿着手机低头自顾自打字。

　　那边很久没有动静，季清抬起头，男生正专注的在手机上戳戳戳，不一会儿又好像删掉了再继续戳戳戳。又等了一会，终于收到回复。
　　“谢谢，雕完给你看。”这么短一句话，竟然花了这么长时间删删改改。有点可爱，季清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晃了晃脑袋，赶紧打字“好呀，等着看你的大作。“
　　这句话刚编辑好，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是吴嘉问她在哪。季清先给吴嘉发送了位置。再打开和靳于的对话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下次有机会来欣赏，我要先走啦。
　　靳于看到这句话没再用手机，而是看着点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下，季清猜大概是“好的”之类的意思。她也点点头又挥挥手，转身去店门口等吴嘉她们。

　　没几分钟就看到朋友们的身影，迎上去前，季清又回头看了看。本以为靳于早该忙自己的去了，却没想到却直接撞上他的亮亮的目光。可能是因为没法正常顺畅的交流，他总是好不避讳的用眼睛盯着别人。真诚的目光，好似袒露着心底所有的想法，不讨厌，反而有些灼人。季清弯了弯唇，又朝他挥了挥手，向前走去。

　　逛回来洗去一身黏腻，季清重重砸进床里。打开微信，她点开靳于的头像，想看看他的朋友圈。不出所料什么都没有。
　　“该不会设置了‘仅聊天’吧？”季清心里直嘀咕。“应该不会，我看着就挺友善的，没必要。”很快她又说服了自己。
　　顺手点进靳于的头像，看起来是一张自己的雕刻作品。放大看，是一头蓝鲸，身边还有几朵簇拥着的浪花。
　　确实有点可爱的。看起来是个不说话没表情冷冷的人，背地里却用自己雕的小鲸鱼当头像呢。季清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不过，为什么要用鲸鱼做头像呢？他还没雕完的作品也是一条小鱼，该不会是特别喜欢鱼吧？可是，鲸鱼也不算鱼吧，可能特殊学校的老师也没教到这个知识，看起来他应该是越城特殊教育学校毕业的吧……”正乱七八槽胡思乱想中，突然手中的手机震了震。

　　竟然是靳于！季清惊得小小的“啊”了一声。引来吴嘉疑惑：“看啥呢？看帅哥啊。”季清伸出头抱歉的一笑：“嘿嘿。”
　　脑子里正想着这个人，甚至手机还停留在和这个人的聊天框上，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这还是季清第一次遇到这么心有灵犀的事情。

　　靳于发来一张图片，他给那只小鱼加上了眼睛。虽然只是轻轻一点，但它好像变得灵动了许多。
　　“哇，你速度好快。”季清马上回复。然后看着靳于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嗯，很快的，这个鱼不大。”
　　“那说不定能在我走之前全部完成呢。”
　　“嗯，什么时候？”不经常和人交流，让靳于养成了非常简洁的说话风格，好在季清能懂他的意思，也不在意。
　　“还有四天。”
　　“嗯，让你看的到。”
　　“你还在店里吗？”
　　“在，但店关门了。”
　　“我以为你住在学校呢，上午你和我说那张椅子是你的呀？”
　　“有时候住学校，我也要帮学校里做事，就住学校。”
　　“哦～你确实大忙人哎。”
　　……
　　本来就奔波一天，再和靳于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废话，季清不知不觉困意袭来，还握着手机就睡着了。
　　这边靳于看着自己发过去的话半天没有回复，又坐着等了好久，心里猜到季清可能睡着了。本想发个“晚安”过去，又怕吵醒她便作罢了。

　　平时靳于的日子简单而规律。除非客户催得急，为了赶工他会睡在店里的二楼，不然他总要赶回学校自己的那个小小的家里。但今天虽然没什么要紧事，他关了店后却也没回去。而是掏出那条小鱼，左右端详，给它加上了眼睛。
　　拍下了照片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发给了季清。靳于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他从来没有主动与别人建立联系，连试图都没有过。他设想过很多结果，无非是没有回复或者更惨一点，消息直接被拒收。
　　但是，他从没设想过季清秒回的情况。手机轻轻的一声震动，发之前的纠结和紧张、局促和不安，全被瞬间溶解。

　　靳于从没想过她会这么快回复。就像他也从没想过，这个在夏日午后偶遇的女孩子，竟会这么快又见面。
　　无人湿热的房间里，靳于盯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微的亮光一动不动。他觉得这光好像一扇窗户，也许能让他看到外面应季盛开的花。这个夜晚，和以往所有独自度过的夜晚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

　　一早醒来，季清发现自己肩膀硌得慌，伸手去掏，原来是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仍停留在和靳于的对话框，他最后发来的那一句：“没想到这么快又会见面。”
　　“早呀！昨天睡着了，不好意思呀～”
　　几乎是瞬间，她收到了回复，“我知道，你太累了，休息的好吗？”
　　“嗯嗯，清醒多啦，我要收拾收拾去培训咯。”
　　“好，我也要去开店了，你好好培训。”
　　现在回消息快多了嘛。看着靳于发过来的文字，季清莫名觉得剩下的培训时光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