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可爱打败了》李光年

8、第 8 章 西瓜地与黄

　　米多贝的生活日渐丰富起来，每天做完功课就去和新结识的小伙伴一起玩一起分享好看的漫画，如果看完了就去隔壁找林盛雅撒撒娇，准能满载而归。
　　这之间陈夏也来过几通电话，每次都很短，但米多贝很知足。

　　他的适应与成长林恕都看在眼里。原本以为城里来的小少爷会是个娇气包，来到这里一定有诸多挑剔，没想到除了偶尔钻钻牛角尖之外竟然乖得出奇，就连挑食这种小孩子的通病都很少有。虽说省心又省力，但林恕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这天六点一过，米多贝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像是蓄谋已久，刚好逮到正要出门的林恕。“哥哥！小雅姐姐说你要去收西瓜，是真的吗？”

　　林恕打开手机看了看今天的气温，劝道：“今天外面太热了，你就呆在家里吧。”

　　“哥哥，我也想去，我想给你帮忙……我还没有见过成片的西瓜地呢。”米多贝拉着林恕的衣角软磨硬泡。

　　林恕跟他讲道理，告诉他这时候下地会把皮肤晒红晒黑，还有蚊虫叮咬，甚至有可能会中暑。

　　“中暑的滋味可不好受，头痛头晕，吃什么都会没有胃口。”

　　“我不怕，哥哥都可以，那弟弟也可以！”米多贝坚定地拍拍胸脯。
　　“……”
　　被“兄可弟亦可”打败了的林恕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大祜村的瓜田多数是连在一起的，每年村里都会租几辆拖拉机，家家户户一起出力干活。林恕是个例外，父母早在离开宁城的时候就把田地全都变卖了。这些年他受村里照顾颇多，所以在丰收时节过来帮忙也是常有的事。

　　七月蝉鸣遍野，自行车在凹凸不平的乡间小路上颠来簸去，坐在后座的米多贝不由得将衣角抓得更紧。

　　林恕眼梢向后一扬，不动声色地将速度慢了下来。

　　这条路原先修过几回，但因着连年高温导致路面松软，大车小车来来往往又不能避免，坑坑洼洼的地方便越来越多。集资修理的村民眼看着这路是修了又坏，坏了又需要修，渐渐地就对这事儿提不起心劲了。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靠在田埂边。米多贝戴上奶黄色的太阳帽，兴奋地下车四处张望。

　　今天是个好天气，高天白云，田野里阡陌纵横，西瓜藤带犹如一条条碧绿丝绦穿行于石黄色的土壤，整体并不是规则的图形，但错落有致，正是一幅天然画卷。

　　田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忙着在瓜藤下弯腰采撷。因为入了暑就要担心雨水问题，西瓜耐旱不耐涝，得趁着这几个晴天把瓜收完。

　　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在发号施令，他们自发地按片划分，将成熟的西瓜收割进麻袋，等装满了就送到租来的车上去。一切井然有序，分毫不差。

　　“哟，林恕，怎么还带了个小娃娃来？”在树下歇息的村民看见他们，招呼道。
　　“我来帮哥哥的忙！”米多贝抢着答。
　　“哦，这么厉害呀！长大了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村民配合着夸赞，可把小孩儿骄傲坏了。
　　林恕礼貌地向那人问了声好，便拿上工具准备下田。

　　一路上，林恕怕米多贝无聊，边干活边跟他讲解如何辨别成熟的西瓜。

　　“生瓜是不能吃的，所以采摘时要格外谨慎。你看，像这种表皮光滑，卷须干枯的大概率就是熟瓜，如果还不确定就用指节敲一敲。”林恕分别敲了一个熟瓜一个生瓜给他听。

　　米多贝蹲下身仔细分辨，答道：“一个闷闷的，一个很脆脆的。”

　　林恕点头，用割刀将瓜蒂切断。“声音浑浊厚重的就是熟瓜了。你到前面找找，一会指给我看。”

　　米多贝的年纪太小，一个人搬起西瓜只会摇摇晃晃的使不上力，所以林恕给他派发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小孩儿不懂那么多顾虑，只要是拿到了活儿便开开心心去做了。

　　接下来，林恕会顺着米多贝的指示再检查一遍，然后将成熟的西瓜收割进袋。

　　眼看着麻袋里的西瓜才装了一半，米多贝却蹲蹲起起十几遭，出了一身的汗，更是觉得腰酸腿也酸。

　　林恕眯着眼睛抬起头，见他忍不住地甩腿，问：“是不是累了？”

　　米多贝支吾着，不好意思说自己累了。是他自己非要跟来的，这时候就打退堂鼓多丢脸呀……

　　“还记得咱们的车停在哪儿吗？”林恕问。
　　米多贝点头。
　　林恕手里的活儿不停，安排道：“去那边休息一会，等忙完了我去找你。”

　　米多贝眼瞅着他热得衬衫都湿透了，还要继续工作，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哥哥……”他鼻子一酸，没把后半句的“辛苦”说出来，转头从小挎包里拿出毛巾给林恕擦汗。

　　忙着除草割蔓的林恕抬头愣了愣，和他对视了几秒，笑出声来。“怎么啦？心疼我？”

　　“嗯。”米多贝不自知地咬了咬下唇，这才发现起皮了。

　　林恕安慰他：“没事，你在那边休息一会，我很快就忙完了。回去之后给你做黄桃布丁好不好？”

　　米多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还会做黄桃布丁？”

　　林恕想了想，说：“我从书上学的，东西已经买好了，但可能做得不如甜品店里的好吃。”

　　米多贝开心地踮踮脚尖，恨不得伸手捧起林恕的脸。“没事没事，无论哥哥做成什么样都很厉害！”

　　小孩子的想法往往都写在脸上，林恕哪能看不出来。他被那双克制又慌张的小手成功逗笑，最后还是念及小孩儿脸皮薄，转而温柔地替他拨了拨后脑勺的头发。

　　米多贝发了呆，也不知是不是太阳晒红了脸颊，总觉得热热的。

　　“哥哥，回去之后我想剪头发。”莫名地，他来了这么一句。
　　“好，我知道了。”林恕放下手，催促道。“快走吧，我得抓紧干活了。”

　　米多贝的小腿有些抖，实在不能勉强。无奈只好冲林恕挥挥手，一步三回头地走。一边走，一边想：他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林恕站在原地目送他到安全地带，确保不会有问题才再次蹲下身加快了手里的收割进程。

　　“呀，林恕，你今天没和苏成运他们一起？”把麻袋送上车的时候，林恕碰到了林盛雅。

　　林恕点头，“反正是过来帮忙的，怎么干都一样。”

　　林盛雅竖了个大拇指，“那几个哥儿又不知去哪偷懒了，你一个人就干了这么多。”

　　林恕用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也不是，米多贝也跟来了。”

　　林盛雅的脑子里一下子有了画面，忍俊不禁道：“哎呀，早说嘛，该给你们拍几张照的。”

　　林恕看了看她身后，问：“你也是一个人？”

　　林盛雅的笑容淡了一点，“啊不是，我和惠昭姨她们一起。我那个老爹早不指望了……”

　　林恕明白了，便不再多问。“那我先去找米多贝了。”

　　林盛雅叫住他，道：“村长说今天在大榕树下摆席，请大家都去。你干了这么多活，不去多可惜。”

　　林恕倒是无所谓，“我问问米多贝想不想去。”

　　“哎呀，你这哥哥当得可真好。”林盛雅意味深长道。

　　林恕不理会她的调侃，摆摆手就走了。

　　这边，米多贝在树下等了许久，无聊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在附近忙完过来休息的几个老人看见了，便招手叫他过来说话。

　　林恕到的时候，几人已然是一段含饴弄孙的情景了。

　　他走过去一一问好，才走到米多贝身边。

　　“我说是谁家的小娃娃，长得这么漂亮。”老人笑着夸赞，“有空就来爷爷家吃饭啊，你哥哥知道地方。”

　　旁边的几个老人忙揶揄他，借机推荐自己。最后一番吵吵闹闹下来，米多贝都感到有些难为情了。

　　“哥哥，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回去的路上，米多贝小声问。

　　林恕听出他的惶恐，解释道：“他们没有吵架，只是在开玩笑。”

　　米多贝不太相信，犹疑着：“真的吗？可是他们明明吵得脸都红了。”

　　林恕扶了扶额，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人老了有时就会是这样的。他们年纪大了，儿女不在身边，寂寞的时候就会和朋友较较真，你不用担心他们真的会生气……”

　　米多贝不吭声了，似乎想到了什么。
　　林恕也猜到这点，不时便回头观察观察他的脸色。

　　“你想到你爷爷了？”最后，他还是问了。发现问题，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好。

　　米多贝小声应道：“今天那几个爷爷对我特别好，他们说他们很喜欢我……”

　　“他们当然会喜欢你。”林恕停下车，转身看向他。“你这么乖，又有礼貌。”

　　“那为什么我的爷爷不喜欢我呢？”米多贝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圈透着红，里面盛满了委屈与疑惑。

　　林恕迟疑了，他不知道这对错该不该由他来判，答案该不该由他来说。他又一向内敛克制，不愿把话说得难听……

　　但眼见着，小少爷哭了。哭得有些狼狈，像是竭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是失败了，只能捂着脸抽泣着发抖。

　　有什么好哭的呢？来了不到一个月，先哭了三四回……
　　米多贝不敢抬头看他，怕一睁眼看到的是不耐烦的神情。

　　下一秒，他感到头上的太阳帽被人往下压了压，帽檐刚好遮住眼睛。

　　“米多贝，以后别再为他们哭了。”
　　“不值得。他们不爱你，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他们心中的傲慢与成见。”

　　小朋友的哭声渐止，对他的话感到惊讶。

　　“米多贝，你介不介意我说他们的坏话？”林恕忽然问。

　　他犹豫着，心想还能比刚才更坏吗？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偷偷做坏事，紧张兮兮又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愉悦。“不介意……”他红着脸回答。

　　林恕笑了，笑得相当坏。他低下身，在米多贝耳边说了好久的话。末了，还不忘提醒他。“这些话听听就行，可别学啊。等陈夏回来，我可没法交代。”

　　米多贝不安地点点头，却实实在在被那些话取悦到了。

　　“哥哥，我以后再也不哭了。”米多贝重新抓住他的衣角，补充道，“你别烦我……”

　　林恕捏捏他宣软的脸蛋，道：“说话就说话，别这么小心翼翼的。”

　　“小孩子哭不是很正常？错了该教育就教育，没错的话我们还是提倡沟通解决问题。”

　　“对了，今天村里要在大榕树下摆饭犒劳大家，你想去吗？”林恕想起这事，问他。

　　“因为摘西瓜吗？”
　　“嗯。”
　　“我想去，今天你很辛苦，不去感觉很亏。”
　　“好，那就下午再做黄桃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