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可爱打败了》李光年

4、第 4 章 吃糖

　　吃过中饭，米多贝吹着电风扇睡了个称心的午觉。两点一过，苏成运就打电话来催，一通又一通跟催命似的急。

　　林恕一点不着急，叫他自己能写几题是几题，挂完电话便坐在客厅看书一直等到小少爷睡醒，又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才出发。

　　苏成运家去年翻盖成了复式小楼，特别好辨认，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今天男女主人都不在家，也没见苏成运的人，出来开门的是个小姑娘。比米多贝高半头，扎个马尾辫，神情淡淡的，有种不合乎年龄的忧郁气质。

　　“林恕哥。”小姑娘轻声细语地喊人。
　　林恕点头，问：“成笑，你哥在家吗？”
　　苏成笑回答：“在屋里打游戏呢，你们进来吧。”

　　米多贝紧紧跟在林恕身后，进门探头问好。 “你好，我是米多贝。”

　　苏成笑顿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别扭地点点头。

　　两人换了鞋，苏成运才出来迎接。

　　“苏成笑，林恕要教我做功课，你带那个……米小贝，去你卧室玩一会儿。”他“倚老卖老”地吩咐。

　　米多贝瞪大了眼睛，显然在震惊真的有笨蛋会把这么简单的名字叫错。

　　“人家叫米多贝。”苏成笑没好气地瞥了她哥哥一眼。

　　“哦。”苏成运装出来的成熟稳重一秒破功。“叫小贝也没错，那什么，给弟弟拿根冰棍儿。”

　　苏成笑嫌弃死他了，拉拉米多贝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走。

　　米多贝扭头看看林恕，见对方含笑默许便立马跟了上去了。

　　等两个小孩一走，林恕才叹了口气，和那个不招人待见的烦人精搭话：“卷子写几张了？”

　　苏成运伸手比了个“1”。

　　林恕还他一个大拇指，“真厉害！我晚上得早点带米多贝回去，就个把小时，你看着办吧。”

　　苏成运立马哭丧着脸，嘴里喃喃：“天要亡我……”

　　另一边，苏成笑把去年看过的绘本全都挑了出来。她年岁不大，言行举止却俨然是个小大人了，比她那上高中的哥哥还要靠谱些。

　　“我哥说你要读三年级了，我觉得这些你应该能看得懂。”

　　米多贝感激地点点头，把带来的进口糖果分给她。

　　苏成笑看他乖巧，松了口气，料想不会给自己添什么麻烦，之前的许多不耐也一扫而光。

　　房间里开着冷气，两个小孩不说话也不尴尬，安静惬意地坐在地毯上看了一下午的绘本。

　　直到窗外的日光西斜，他们才觉得有点累了。苏成笑带他去客厅一人拿了一根冰棍回来，在卧室继续玩大富翁解闷。

　　“苏成笑，给我俩拿两瓶汽水儿！”玩到一半，苏成运在房间里大喊。

　　话音刚落，掷在地图上的骰子点数直指亏损八百万，看得米多贝倒吸一口凉气。

　　从开始玩到现在，苏成笑的运气一直不错，结果被苏成运这一嗓子喊下来，差点当场宣布破产。

　　苏成笑长着一张瘦瓜子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严肃，这会儿怒气怕是已经滔天了。

　　没等苏成运再喊，她就一把推开房门，对着里面就是一通“快准狠”的输出。
　　“一天写几个字儿啊，使唤完这个使唤那个。整天跟个大爷似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饭连蒜苗和大葱都分不清，我要是你就开不了这个口！”

　　苏成运被她训得一愣一愣的，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钝地消化着话里话外的意思。

　　“那不方便就不拿了呗……”苏成运的声音又低又软，听起来可怜死了。“至于和我生气？”

　　苏成笑见他这样本也不想争理，临走前往书桌上的套卷一瞥，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你没救了，等着明天挨老师骂吧。”说完，摔门走人了。

　　苏成运也不恼，尴尬地笑了两声对林恕道：“学习这事还得指望苏成笑，你看，我妹骂人都比我有文化。”
　　贫完了嘴又发愁地看了看手里白花花的卷子，问：“一晚上真写不完啊？”

　　林恕回了一句沉默。

　　苏成运掐了把脸，叹道：“这些卷子学不会，我期末考该怎么办啊……你说你们老师也真是的，偶尔也要培优班的学生下凡体会一下民情嘛是吧。这下好了，发的卷子都不一样，我参考一下答案都不行。”

　　林恕也头疼，按了几下圆珠笔的弹簧，开始在套卷上圈题。

　　“干什么？”
　　“划重点。”
　　“神——”

　　苏成笑发完脾气回来，和米多贝对上视线，也觉得不好意思。

　　“你觉得我哥烦不烦？”她问。

　　米多贝才来两天，哪里清楚，只是既然别人问了他也不好不回答。“我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好人。”

　　苏成笑没忍住笑出声来，道：“他想使坏都没那个心眼，人不坏，就是犯二的时候，气死个人。”

　　“……其实我也没那么讨厌他，但只要他在家呆得时间一久，我就老忍不住和他吵架。”

　　米多贝听得似懂非懂，却很能共情。“我妈妈也这样。她很爱我，但总忍不住发脾气。”

　　苏成笑听说过林恕和米多贝的事，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问。
　　“我哥脾气好，每次都让着我，我想吵都吵不起来……哎，你说我是不是病了呀？”

　　米多贝严肃地点点头。“我妈妈现在就在外国治病，等她治好了就回来接我。”

　　苏成笑吓了一跳，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么严重。“不会吧……发脾气是这么可怕的病吗？”

　　米多贝扭捏了一会，掀开一点衣角给她看。“我妈妈以前生气的时候掐我可狠了。”

　　男孩怯怯地露出雪白肤色，稚嫩的身躯上星星点点的黄紫色旧痕触目惊心，叫人不敢想象当时的情景。

　　苏成笑匆忙移开视线，惊道：“这是虐待……”

　　米多贝摇头否认：“不是的，我妈妈只是生病了。”

　　苏成笑还是觉得不对，“我发脾气就不会这么对我哥哥，你妈妈做得不对！”

　　米多贝漂亮的眸子暗了暗，似乎有些动摇。“可是……妈妈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苏成笑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去喊苏成运。
　　“哥哥，米多贝身上都是伤！”

　　林恕和苏成运吓了一跳，以为出事了，急匆匆地跑过来。

　　林恕着急地蹲下察看情况，“哪里受伤了？哪里疼跟我说说。”

　　米多贝对眼前的混乱摸不着头脑，但此刻也有一些隐晦的心事，拽着衣角不让人看。“我没事，都是以前……”

　　苏成运见从他嘴里撬不出所以然，转头问苏成笑。“怎么回事？”

　　苏成笑也知道揭人伤疤不好，但她想让米多贝知道如果有人那样对他是不对的。“就……就是以前的伤，很多……”

　　林恕明白过来，也不再说话。

　　米多贝傻傻地站在原地，渐渐红了眼圈。

　　他不是什么也不懂，他只是觉得如果连对他最好的妈妈的爱都被否定了，那他要怎么办？

　　林恕见他哭了，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喂给他。“吃点甜的，吃完就都好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委屈，又或者他早该觉得委屈了。米多贝趴在林恕的肩上，嘴里含着糖块哭出了声。

　　后面的事米多贝就记不得了。他昨晚哭得太累直接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只知道是林恕把自己背回了家。

　　次日，天刚蒙蒙亮，米多贝就被一阵清脆的铃声吵醒了。

　　林恕匆忙出门制止：“小孩还在睡，按什么铃。”

　　罪魁祸首抱歉地露出一口白牙，捏着嗓子道：“习惯了，抱歉抱歉。”

　　米多贝揉着睡眼想下床看看情况，正好和回来拿书包的林恕撞上。

　　“你再睡会儿，现在六点刚过。我得去上学了，小雅姐七点过来。”林恕把他抱起来，低声哄道。“听话，我下午回来就去接你。”

　　米多贝困得睁不开眼，没回应，下意识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睡熟了。

　　林恕被他温热的鼻息弄得有些痒，无奈地笑笑。把人送回床上，临走又掖了两把被角。回头一看，小少爷的睡颜可爱得要命，宣软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红，让人总忍不住想捏一把。

　　但林恕怕把人弄醒，暂时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