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只懂夜的美》柒雪秋

3、微妙气氛

　　心软是病，陈念暂时还没治好。

　　趁着陆云起转身关门功夫，她掐了下自己胳膊。

　　好疼！是真的不是做梦。

　　见过一面，她就进去陌生男人家里，还坐在陆云起家沙发上。

　　灰色的，沙发背后的整面墙也是高级灰，屋内除必备的家电，再无其他装饰，典型北欧风。

　　简洁，自然是很好，可对有家庭孩子的人家，似乎缺了些温馨，环视一圈儿，墙面丝毫不见具有仪式感的婚纱照。

　　只贴着几张向明缺牙的幼年相片，单独女性照片更是没有。

　　莫非是女主人生气回娘家，把所有物品都打包走。

　　很合理，不然怎么看这个家里，都没有女性生活的痕迹。

　　正当她头脑风暴构思小剧场时，门廊传出脚步声，脚后跟先着地，步伐齐整，显然在部｜队生活多年，陆云起摆好鞋，朝客厅走去。

　　刚迈两步，他垂着手停住，强迫症看不得打乱顺序，陈念人小脚也不大，只比向明多出大半截，在三人中排中等。

　　陆云起半蹲下，把孤零零放在一旁的女士拖鞋，重新摆在像是大船的皮鞋和儿童运动鞋中间。

　　大中小，齐活。

　　眼睛满意，他拍拍裤腿起身。

　　带节奏的脚步声拐去右侧，直到卫生间传出哗哗的洗手声，陈念紧绷成一条直线的上半身，缓缓塌落。

　　不自在，还是不自在，去闺蜜家，她无限悠哉，累了就躺，困了就睡，到陆云起这，她甚至都不知该怎么坐好。

　　右腿从左腿上方绕过一周，贴着腿肚探出右脚面，优雅是相当优雅，就是看着像扭麻花，时间长了容易麻，翘起二郎腿又显得不稳重吊儿郎当。

　　伸脚，收回，几个回合，最终陈念选了符合房主风格的坐姿，客厅右侧放有展示柜，里面摆满模型，车头向前，机尾朝后，间距均匀，整齐划一。

　　沙发一角担心向明冷，特意放的奥特曼毯子，被叠成豆腐块安安稳稳躺平。

　　她学着挪到沙发边边，双腿并拢，手老实搭在膝盖处，抬头挺胸，立正坐直。

　　陆云起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凹成雕塑的女孩，她坐的太靠前，重心不稳，脖子会忍不住往前探，越坚持，探的频率越大，和前几天领向明看过的羊驼一般。

　　按了下眉间，他从冰箱里取出冰水，陆云起三百六十五天都喝冷的，热水进肚，人的精神会放松，行动跟着减缓，时刻准备战斗状态才是消防基本。

　　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是铁人，瞥了眼沙发，他从中间隔层抽瓶常温，坐到沙发，一本正经问，“陈小姐，来这想应聘什么岗位啊？”

　　陈念：......

　　也许，陆云起并不是话少，而是有些毒舌。

　　看过很多冷笑话，陈念很快听出言外之意，陆云起在笑她的行为跟面试似的。

　　嘿嘿讪笑两声，囧样已经被看光，她反倒放松下来，手搭在沙发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拍着，默默等向明出来，贴好，回家。

　　陆云起喜欢静，买房时挑的最中间那栋，不临街又远离游乐区，夏天开窗，只听得到风的低语，无其他杂音。

　　平时，环境清闲很好，现在，屋内两人沙发各占一头，女孩不知道说什么，就抬起手指抠死皮。

　　高大男身体向后靠着沙发背，慵懒的望向窗外，呈思索状。

　　雨后天色似重新粉刷过，黑的亮眼，月色透过薄纱直直洒落窗台，清幽的光泛到地面，脚旁。

　　安静的客厅，不知为何多了丝不可名状的微妙，静到血液。

　　放下翘起的腿，做为房子主人，陆云起划破夏夜，见她舔嘴唇，“喝水。”他把放到茶几上的水瓶，拿起走到她身边，放下，放在她指尖一寸处。

　　伸手可碰，就差直接放手里。

　　“没开过封的。”很快，他接着补充。

　　语气平淡，就像凉水热水的随口一说。

　　陈念不知所措就想喝水，考虑男人是当她看不到才多添步骤，愈加不好意思，“麻烦了。”

　　她扭开瓶盖，小半瓶下肚，说什么话题没想好，突然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凉啊，摸了下瓶子，陈念探头，从门口刮来一阵过堂风，直直把头发吹到耳后。

　　门没关？

　　一瞬，她就明白陆云起刚刚那句没开封，不是简单的随口一说，更像在表明水安全，放心喝。

　　而一直开着的门，则可以理解为不用担心，若遇到事情，随时可以跑。

　　看完，嗯，摸完证件照，她就相信陆云起不是坏人，况且他已经加入小区群，看聊天内容，还和社区大妈是旧相识。

　　大妈们个个耳通八方，特工般存在，哪家底细都清楚，及有安全保障。

　　“门是不是忘关了，挺冷的，孩子出来别冻着。”她放下瓶子，轻声提醒。

　　成年人的话语都在心照不宣中，听出她没有顾虑，夏日雷阵雨属实透心凉，他的脚面都有些青，陆云起不再执着证明立场，起身去关。

　　“现在我不觉得你是坏人。”

　　陆云起面部硬朗，没有表情时眉眼很冷，特别是他还双手插兜，上学时那些校园拽哥常是这个姿态。

　　以为他还在考虑自证好人的事，执着的人换成陈念，她没头没脑的脱口而出，证明自己。

　　门关上，风停了，一切静止。

　　糟糕！

　　从门廊看过来的眼神，陈念后知后觉自己话里有歧义。

　　陆云起同样抓住重点，他走到陈念面前，微微屈膝直视着她，“陈小姐之前一直觉得我是坏人吗？”

　　诚心询问同时，不忘在语末着重升高音调。

　　“......”

　　就说关门，多什么嘴啊，陈念拍了下大腿，这下好了，怎么回答都有坑，没话时想找话题聊，现在搭上话，她只想手动闭麦。

　　“嗯”

　　“那个。”

　　就在她抓心挠肝想不得罪人的措辞，小救星出现。

　　向明从小就独立，自己事情自己做，回到卧室换上睡衣，觉得表现不出帅气，脱掉，他要给漂亮姐姐展示最好看那套，一挑就选到现在，“姐姐，我这身蓝色奥特曼的，好看不。”

　　小小男子汉，像是花蝴蝶似的在客厅转圈儿显摆。

　　有活宝在，两个大人默契达成，刚刚话题自动略过。

　　一个投入彩虹屁大军，“帅气，青出于蓝。”陈念咧着嘴称赞，还不忘拉踩刚让她吃瘪的男人。

　　一人投入家长角色，陆云起看了眼夸夸团队长，陈念心虚，躲开用后背对着，他摇摇头，把拖鞋踢到向明脚边，“凉，快穿上。“

　　“yes，sir。”收到夸奖，向明翻跟头庆祝之余，没忘了正事，他从衣兜掏出创口贴，“姐姐，对不起。”

　　刚刚还是男子汉，现在就小脸挤成一团跟着疼，“很痛吧。”他先帮着吹了下，才轻轻把创口贴贴到伤口处。

　　感情细腻有同理心的好孩子，如何叫人不喜欢。

　　“好了。”陈念拍拍他头，全程没听到陆云起动静，大手勾小手拉勾明天买糖时，她转动眼珠。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阳台健身区，他熟练的拎起哑铃。

　　消防员最重要的就是体能，拿着水袋连跑十几层楼是常事，和时间比赛的都不能怠慢，陆云起加码，给双腿绑上沙袋。

　　好漂亮的块儿，他一弯腰，被藏在衣下的腹肌便隐隐冒头，陆云起锻炼的多，消耗的更多。

　　因此肌肉多，却紧致的很，不是外面吓人那类，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身材。

　　人和人并不相通，想起单位领导的啤酒肚，她又多瞄了两眼。

　　无关其他，纯粹想净化下被大肚腩伤害的眼睛。

　　“姐姐，你听到了啊，叔叔在健身，举哑铃，现在在卧推。”见她转头，向明天真的一一介绍，更是担心陈念听不仔细，音量直接飙到极限。

　　不用这么大声也可以，暗叫不好，陈念耷拉着脑袋，放下想要捂住向明大嗓门的手。

　　晚了，陆云起听到动静，已经看过来，他的表情没有起伏，只淡淡的扫了眼她，跑步机上的步伐愈加快速。

　　呼！

　　陈念拿过她喝的那瓶水猛灌一口，幸亏他们以为她看不到，不然当场抓包，会被当成女色魔吧。

　　“几点了？”她随意问。

　　“八点半。”向明认真答。

　　视线从手表移开，陆云起拿过毛巾挂在脖间。

　　“时间太晚，今天打扰了，你们忙，我先走了。”陈念忙找借口开溜。

　　向明十万个不舍得，他看了眼陆云起，希望叔叔开口挽留，结果只得到一个摇头，他明白分寸，知道太缠人不好，容易让姐姐不自在，细水长流才是正解，反正睡一觉又可以见到。

　　“姐姐，再见。”想通后，他高高兴兴的挥手道晚安。

　　“好乖，再见。”陈念同样露出酒窝道别，她穿好鞋，刚开门，就听身后童声又起。

　　不过不是对着她的，向明小朋友看向陆云起，“叔叔，你教我要有礼貌，你怎么不和姐姐说再见。”

　　......

　　懂文明，树新风，小红花都不够，大红花才配得上。

　　默默看了眼一脸骄傲的小小少年，“不用。”陈念手摆一半，忙着运动的男人按下开关，大步走到门口，手下呼噜向明头发，视线看向陈念礼貌开口。

　　“晚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