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路》牧玖风

14、秘密

　　-月光下你来我往的试探，仿佛一曲探戈-
　　-秘密终有公开的一天-

　　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电脑屏幕暗了下去。
　　云变换了位置，月光在房间里静谧的流淌着。

　　啊...莎朗果然生气了...
　　看了看眉头紧皱就没松开过、依旧盯着屏幕的莎朗，艾琳不安地动了动脚趾，背在身后的手指都要捏断了。敲代码的时候她有多坚定，现在就有多心虚。
　　怎么办，她不会被赶出家门吧？还是说会被灭口？现在悄悄离开能行吗...
　　但她还是有一点隐秘的期待：在自己展露了实力之后，莎朗会怎么办？

　　另一边的莎朗盯着屏幕，很沉默：能看到所有有监控的地方吗...
　　凭她的身份很快想到了许多件这个软件能做的事--或者说，没有人不知道这样一个软件代表了什么。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都会想拥有它的，更是本来就在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梦寐以求的利器。不过如果这个技术很好实现的话，也不至于至今还没有人成功了。
　　在破解单个监控摄像都不容易的当下，她知道做出来这样的一个软件有多难。
　　“一个有用的东西”？
　　呵...确实是非常有用，她有一瞬间都有点被艾琳的幽默逗笑了。
　　这小姑娘，究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终于，莎朗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它的功能自己以后可以慢慢研究。但既然艾琳将这个东西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自己，有些东西还是得问清楚。暗叹一口气，她面色复杂地转过椅子看向身旁的小姑娘：“知道你很聪明，我就不问你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个东西的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开发这个软件吗？”
　　“...唔...可能是...怕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面对眼前人的提问，艾琳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脸颊因为紧张而变得粉红。

　　“哦？原来小艾琳是在担心我吗？”莎朗微笑了一下，她还不觉得这个小姑娘知道自己真正的秘密，因此听到艾琳的回答松了一口气，“之前我受伤只是一个意外。你放心，作为一个演员...我没什么受伤的机会。”
　　她伸出手晃了晃鼠标，重新唤醒了屏幕。那个软件已经自动退出，桌面上只有一个打开的文件夹和里面孤零零的一个图标。
　　“不过，这可真是个不同寻常的礼物。你怎么会想到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我的？”

　　...不能逃避下去了！
　　艾琳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感觉你会需要。”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需要这个？”莎朗挑起眉毛。
　　如果上天再给艾琳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可能不会再有勇气做出接下来的举动，甚至一想到就会腿软。但是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艾琳不会在这种时候退缩。
　　她走上前，伸出手抓住了莎朗的头发。

　　自从第一天见到莎朗以来，她就在观察对方的脸。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面容；但是熟知对方能力的自己自然很好奇她有没有易容。这不是一件容易辨别的事，毕竟还年轻的莎朗并不需要刻意化老妆、而艾琳也只在拍电影的时候见到过那一次明显使用易容术的莎朗。
　　由于一直以来看到的形象都没有变化，她在一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莎朗本来的面目。

　　但是当艾琳开始认真仔细回忆原著的剧情时，她就意识到对方在组织里行动的时候应该不是莎朗的形象出现的：
　　剧情里，杀害朱蒂和羽田浩司案发生的时间应该就在自己遇到莎朗前后，而那个时候他人回忆里的形象都是长发贝尔摩德、而非自己所见的短发莎朗。
　　也就是说，短发和眼镜都只是她的伪装而已。

　　当然了，天性谨慎的艾琳也不排除莎朗和克丽丝是两个人这种可能性。
　　但是经过两年的观察，艾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穿越到什么别的同人世界里；而最终让她确定这人一直在分饰两角的是在莎朗受伤的那天--当时莎朗刚和组织里的人分开，自己出现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假发、额头边缘有一点奇怪的翘起。
　　尽管艾琳当时心情很差，但是她没有错过这一处细节。也因此，在今天终于下定决心摊牌之后，艾琳写好的剧本第一幕，就是戳穿对方的伪装。

　　“......”
　　现实的发展一般都会和想象的剧本不太一样，第一次扯头发没扯动。
　　...也...也难怪嘛...如果假发这么好扯下来的话、平时出门也太危险了...
　　艾琳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
　　看着莎朗要幽深的眼神，她咬了咬牙，再次用力一拉...她的手被抓住了。
　　“够了。”莎朗握着艾琳的手，神色不辨喜怒。
　　艾琳下意识松开手，但没有成功收回来。
　　两人一时僵持住了。

　　窗外月光的存在感变强了，正好将房间分成明暗的两半。
　　莎朗盯着看了艾琳一会儿，终于松开了对方的手。小姑娘顺势后退了一小步，紧张地抿起嘴唇、又有点期待地睁大双眼。
　　看着更像猫咪了--只不过是做了坏事还一脸无辜的猫咪。
　　莎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艾琳，表情有些无奈：“真是很伤脑筋。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她抬起手，从脖颈处用手指摸索着面具的边缘。
　　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展示，她缓缓地在艾琳面前撕下了这张属于“莎朗”的面具。

　　艾琳痴迷地看着她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这可不是什么视频，没有重播的选项，也没办法来回拉动进度条用0.5倍速观赏...
　　当面具全部撕完，假发连带着一同被取下、浅金色的瀑布长发散落下来。
　　那张被上天倾注全部宠爱的脸上，水绿色的锐利眼眸缓缓睁开...

　　初次见面，贝尔摩德...
　　我最亲爱的千面魔女、永远的金苹果女神。

　　---------

　　云变换了位置，月光在房间里静谧的流淌着。

　　艾琳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对面人的脸，要将这张面孔深深地烙入自己的灵魂中一般。
　　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此刻却流露出和“莎朗”完全不一样的神态。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辉，为这张面孔增添了无数的神秘。
　　不是“莎朗”，也不是“克丽丝”；卸下了一张面具，她成为了“贝尔摩德”。
　　这是自己的白月光、自己最想见的那个人。
　　自己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

　　贝尔摩德将面具放在了桌子上，转过头看见了小女孩近乎痴迷的眼神。
　　自己的脸明明没有变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诚然自己之前有易容，但只是为了更好的融合假发稍稍改变了肤色和肌理、跟化妆没什么区别...嘛算了，这些小细节都不重要。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贝尔摩德很好奇自己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那天你受伤的时候。”
　　“嗯...原来如此。”贝尔摩德回想了一下，那天因为是深夜自己确实没有好好易容，“不过你不惊讶吗？之后你也没有来问过我。”

　　“问了的话你就会告诉我原因吗？你连受伤的原因都不肯说。”小姑娘看上去有些委屈，“你总是要做很多危险的事，我还没有办法阻止你。”
　　“哦？”这话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贝尔摩德记得自己当时明明解释过受伤原因。虽然当时说的随便了一点，不过艾琳也没有质疑。现在看来她并没有相信...或者也有可能更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秘密，因此也没有追问。
　　小姑娘还挺能装的嘛，她究竟到底知道多少？
　　贝尔摩德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尖顺着耳侧划过小姑娘的脸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告诉我，小猫咪，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身份？”

　　艾琳听到这个称呼打了个激灵。
　　眼前人只这么叫过雪莉和朱蒂，可见对于她来说这不是一个表达亲近的词。她感受到了属于千面魔女的压力，知道此时自己最好老实交代一切。
　　但脸上被划过的地方一阵酥麻，她的脑子有点轻飘飘的。
　　艾琳顾不上害怕，反而有些兴奋。注视着眼前人，就像梦中演练过千百遍那样，她用日语说出了那个名字：“贝尔摩德...”
　　眼前人的瞳孔一瞬间收缩，脸上从容不迫的笑容消失不见。下巴上的手变换了位置，贴上了自己的脖子，尖尖的指甲抵着颈侧的血管。

　　明明是自己提的问题，听到答案的贝尔摩德心情却不是很好。
　　艾琳·千本...
　　她是怎么知道这个代号的？
　　自己在她7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女孩，她9岁时父母双亡、自己成了她的监护人。她的整个人生履历自己再清楚不过。同住一个屋檐下以来，除了表现得早慧成熟之外，她没有任何表现可疑的地方。
　　如果说这个聪明的小孩通过“全知”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另一面，但知道每天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又怎么会不害怕？至少同住一个屋檐下以来，自己可从来没有察觉到她有任何时候表现出对自己的抗拒。

　　贝尔摩德感受着自己手下跳动的脉搏。
　　小孩子的皮肤分外的娇嫩、还没怎么用力已经有了红印。习惯用枪的手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掐过别人的脖子了，手感有点陌生。
　　“既然知道我的秘密，你不害怕吗？我可是个坏人呢。”她看着眼神晶亮的小女孩，俯下身眯起了眼睛，手收紧了一点，“还是说...以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就不会杀你？”

　　应该说不愧是千面魔女吗？说翻脸就翻脸...之前那个一起吃蛋糕的温柔莎朗仿佛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她的多面性才是自己最爱的地方。明明是危险的场景，艾琳的嘴角却忍不住漏出了一点笑意，被贝尔摩德掐着的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女神掐我的脖子欸，好耶~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请让我死在你手里！我的命你想拿就拿走吧！反正是白挣来的...呃...
　　感受到脖子上的力度收紧，艾琳赶忙回神。

　　要害暴露在他人手里的感受并不好，如果对方不是贝尔摩德的话自己应该早点跑才是。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因为眼前的是贝尔摩德，自己才会轻易地交付信任，心甘情愿地落入圈套、宁死不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应该是很了解贝尔摩德的。
　　除了因为喜欢带来的滤镜之外，艾琳残余的理智告诉她如果千面魔女要杀自己的话现在脖子都应该断了。
　　“你不是坏人...”迎着对方诧异的目光，她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我会永远信任你。”

　　“哈...真是输给你了...”被突然表白的贝尔摩德心情很微妙。
　　毕竟没有打算真的杀掉艾琳，她看了一会儿小女孩的澄澈的双眼，有些无奈地松开了手。
　　转过椅子，她看到了桌子上的酒杯，有些玩味地拿到手里。
　　味美思...只可惜艾琳太小，不然的话应该让她尝尝这酒的味道。
　　“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她抿了一口酒精，放下了杯子，“能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虽然已经捅破了窗户纸，但这个问题艾琳还是觉得不太好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看了剧本吧？她目光有些飘忽，一时没有做声。
　　贝尔摩德挑起眉毛看着正在纠结的艾琳，看来这个小家伙还有不少秘密瞒着自己。明明之前口口声声说信任自己、痴迷于自己的脸仿佛能献出一切，下一秒却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
　　又不能对她严刑逼问...嗯？等等。
　　痴迷于自己的脸...？
　　她看着眼前这个强装镇定的小姑娘，突然起了玩心。分开交叠的双腿、滑动椅子欺身向前，在艾琳的耳边笑道：“亲你一口，你就都告诉我，好不好？嗯？”

　　呵...美人计...
　　俗话说得好，计谋不在高深，管用就好。对于理智的人来说，威逼利诱是没有用的，只会让对方变得更加清醒。反而如果对他们防守较为薄弱的情感方面进行攻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贝尔摩德满意地看到艾琳瞳孔地震，理智的防线瞬间摇摇欲坠；精致的小脸紧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粉红起来，小嘴微微张开，几乎下一秒就要放弃立场向自己坦白--她都能看见艾琳脑子里的天人交战了...

　　闷笑出声，贝尔摩德被艾琳直白的反应可爱到了，一时放弃了追问的念头。算了，小家伙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就不想说吧。
　　艾琳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委屈的撅了撅嘴。三番两次欺负小孩子，贝姐还真是恶趣味...她喜欢。
　　不过嘛，艾琳歪了歪头：“你不打算解释一下那个不存在的‘女儿’吗？这两年我可从来没见过你的‘女儿’。她只是你的一个备用身份吧？”

　　“......”
　　如果说收到礼物以来对艾琳知道自己的身份有所预计的话，这次贝尔摩德是真的惊讶了。
　　那是她因为自己不会变老而未雨绸缪捏造出来的身份。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在艾琳面前仅仅提过一次自己有一个“女儿”，那还是在三年多以前有希子来拜访的时候。当时自己为了介绍艾琳浅浅地提过一句，不过后来艾琳从来没有追问过这件事，她也就当对方不记得了。毕竟一个小孩子，能注意到多少东西？
　　艾琳实在是超乎她想象的敏锐。

　　不过如果她会被艾琳为难住，那她也不是贝尔摩德了。
　　她闭了闭眼朝小姑娘伸出了一根手指：“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艾琳知道贝尔摩德会说出这句名言，倒也不失望，毕竟现在确实不是刨根问底的时机。倒不如说她问出这个问题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阻止贝尔摩德继续“审问”自己而已--毕竟贝尔摩德用“秘密”来搪塞自己的话，想来也不会逼迫自己说出秘密。
　　不出她所料，贝尔摩德沉吟了一会儿之后站了起来：“跟我过来。”

　　艾琳有些激动地跟上。
　　贝姐要带自己去哪里？

　　---------

　　艾琳跟在贝尔摩德走进了她的房间里。看着对方穿过衣帽间，在最里面的衣柜的墙上按下了一个按钮，一个隐形的门把手就弹了出来。

　　艾琳一脸惊叹地走了进去，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拍电影。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带镜子的化妆桌，一旁还摆了许多顶假发。
　　贝尔摩德继续往前，打开了另一扇门，艾琳看着一橱柜的枪支弹药目瞪口呆。
　　“怎么这么惊讶？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贝尔摩德靠在一边的墙上看着艾琳。
　　“唔...我只是在想，早知道应该再早一点问你的。”艾琳看着一旁的专业监听设备。

　　贝尔摩德耸耸肩，按下了墙上的按钮。墙壁分成两半，露出了对面的书架。
　　艾琳一边惊叹公寓里居然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机关，一边跟着贝尔摩德回到了书房。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使用你这个大礼？”贝尔摩德将电脑里的软盘退了出来，“这种东西你应该交给警察或者FBI之类的，将它送到我的手上，你知道它会被用来做什么的吧？”
　　艾琳点点头，“只是一个工具罢了，本来就是给你用的，能帮上忙就好。”这种危险的东西，交给官方机构也没什么好处。
　　“...从很久之前我就好奇了，为什么这么信任我？”贝尔摩德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我唯一的宝物。”艾琳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很想变得更厉害，厉害到可以保护你。如果你也愿意信任我的话，请教我更多的东西，我学的很快的！”独自成长还是太慢了，艾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还没有到需要一个孩子来保护的地步。”贝尔摩德脸色古怪，“你想学什么？”
　　“黑客技术、格斗、射击、情报收集、易容...”
　　眼见每多说一个词贝尔摩德的脸色就黑一分，艾琳顿了顿，“总之，你会的我都想学，你不会的我也要学。”

　　贝尔摩德觉得这个孩子已经没救了，自己努力把她推离火坑，她倒好、迫不及待地要往里跳...感情自己这两年来的辛苦隐瞒都是自作多情？
　　怎么说自己也是养了一段时间，什么时候长歪的？
　　她又想到了艾琳的天赋，这孩子，该不会天生就是黑的吧？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艾琳，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人了？”

　　“...可以不杀吗？我还没准备好...”
　　艾琳也有些紧张，她不会直接把自己扔给boss吧？万一自己进去被洗脑怎么办？她只想跟着贝姐混，不想变成第二个琴酒啊！
　　“......”看来还没完全坏掉，贝尔摩德莫名松了口气。
　　理智回笼，她瞬间已经给艾琳想好了一条路，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实现她的愿望、又不至于丢掉性命的方法。

　　不过，中二是一种病，得治。
　　想到今天一晚上的试探，她露出了一抹复杂的微笑：“...这可不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