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异世界一点小小的吃谷震撼》北纬九十九

5、Chapter 5

　　出乎路琪琪意料的是，赫默城的这家书店竟然很受欢迎，等到她和尾吃完饭过去的时候，书架间的空隙里几乎都或站或蹲地挤满了人，好像都是掐着营业的时间进来的。

　　他们大多胡子拉碴衣衫破旧，别说爱不爱看书，就连识不识字都很令人怀疑。可是路琪琪分明看见他们人人手里都捧着一本书，并不只是单纯进来躲避风雪。

　　更难得的是，当他们注意到她和尾，至多也只是不安地躲开一些，没有显露出更多的恐慌。

　　要么是他们这群人胆子更大，要么是有兽人来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们并不十分惊讶。

　　尾注意到路琪琪探视的眼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路琪琪小声感叹：“只是这个世界的识字率，可能比我想象中高得多。”

　　尾闻言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路琪琪这份感慨十分奇怪。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后，尾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气试探道：“在你的世界，人要怎么才能学会识字？”

　　路琪琪理所当然道：“需要受教育，由专门的老师教授。而且这是个长期的过程……由简到难。”

　　尾明白了，然后就觉得十分可笑：“教育对这个世界来说是更奢侈的东西。想要识字的话，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传授魔法就可以解决，直接就可以认识大部分的常用文字，获得流畅阅读、交流和书写的能力。”

　　路琪琪大为震惊。

　　“传授魔法？那是什么？”

　　“一种传播的载体罢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把你拥有的一切知识都用传授魔法分给其他人。只不过目前为止只有识字魔法是免费且合法的。”尾看向满屋的人类，“人类只需要走进教堂就可以领到。”

　　路琪琪的心情十分复杂。

　　尾说的没错，教育是很奢侈的。在路琪琪原本生活的世界，即便人类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也依然无法保障每个人都切实地拥有受教育的权利。在她的国家，曾经也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扫除文盲的的运动，经过了许多人如填山海的努力才建立起一套义务教育的福利体系。理智地说，教育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国家的发展都是有好处的，而在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简单的魔法就可以消除所有的文盲。

　　但是看看赫默城这些流浪汉的处境，不难想见在识字的能力之外，基本上任何其他的传授魔法都非常昂贵——或者如尾所说，甚至不合法。

　　国民都能识字对统治者来说大有好处，他的政令可以传遍每一寸国土。但如果人人都能轻松掌握各种知识，那么整个国家内的蛋糕想必不够分享。

　　尾又说：“你没发现自己也可以认字吗？其实召唤圣女的仪式咒语包含了识字的赐福。”

　　路琪琪再次大吃一惊。她之前意识到自己忽然认识了一种新的文字时，还以为这是她穿越过来自带的buff，没想到自己也只不过是领了一个免费的小魔法。

　　这个圣女当的还真是一点光环都没有。

　　还在头脑风暴的路琪琪忽然又被拍了脑袋，尾的大手扣在她头上：“要买什么快一点。这里人类太多了。”

　　就好像人类是什么污染空气的细菌一样，和人类共处一室时间久了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

　　路琪琪只好快速行动起来，先是找到了放历史类读物的书架，她按名字挑了几本也许比较容易读的通史和人物传记，然后又去挑本子和笔。

　　本子只有两种，空白的和横线的。封皮都是朴实无华的皮革料子，没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分别。笔也是最普通的蘸水笔，但肯定比旅店里那几根蜡笔好用的多。

　　路琪琪很快决定好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尾去付钱的时候，柜台后躺在摇椅里晃晃悠悠的老板不慌不忙地摸出一个纸袋子丢给他，那副天塌下来也震撼不了他的样子很让路琪琪向往。

　　兽人，黄金，满屋子的流浪汉——老板似乎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找完零后他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捡起自己看了一半的报纸继续读。

　　路琪琪心念一动，“这里有报纸卖吗？”

　　老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这里不卖报纸。”

　　少女委婉的遗憾落在老板眼底，顿了一顿后他坐起身来，弯腰在柜台底下找了找，然后拎出来一捆绑好的旧报纸，“不过这些你可以拿去。都是我看过的旧报纸。”

　　旧报纸被“砰”地一声撂在柜台上，还没等路琪琪反应过来，老板又躺了回去，仿佛离开那张椅子的每一秒都是浪费生命。

　　路琪琪如获至宝，清脆地道了声谢谢，然后伸手打算抱起这一摞略带霉味的报纸。半途中和尾的手撞上，后者不由分说把报纸拎走，连同之前路琪琪买的东西一起提在了手上。

　　路琪琪很满意，还有什么比看报纸更能快速了解这个世界的呢？

　　这一趟出来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倒是尾尤嫌不足，好心地提醒路琪琪：“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最好早点说出来。”

　　言外之意是很可能以后就没什么机会了。

　　路琪琪很无奈，“我想要个户口。”

　　尾佯作没听见，目不斜视地转身就走。

　　瞧瞧，靠不住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里，暴风雪过境，路琪琪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间里看书，写东西。大胆的狂徒自第一天晚上后就没再出现过，失败了一次的老板也低眉顺目，在金子与武力的双重威慑下日渐麻木。

　　双方都在等待暴风雪结束。

　　中途尾倒也对路琪琪的活动起了一些兴趣。某天吃午饭的时候他询问了路琪琪的每日活动：“你在看那些书吗？”

　　无论看书还是其他什么，有人分享总是好事。路琪琪很严肃地说：“我刚看到乌利比尔王朝的麦家烈六世上了断头台，和我原本所生活的世界里某位古代君主有着相仿的命运。”

　　“你怎么不读读兽人的历史？比那个有意思的多。”尾兴致缺缺，“断头台？真是温和。你应该看看兽人历史上那些昏君和野心家的下场。”

　　温和的断头台吗……路琪琪摸着手臂安抚鸡皮疙瘩，嘴上果断拒绝了尾的提议：“兽人要抛弃我啦！才不要看兽人的历史呢。”

　　阴阳怪气，委委屈屈。

　　尾被噎得够呛，也不知道是良心不安还是怎么，后来再没关注过这一话题。

　　而路琪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没看兽人历史倒也并不真的是因为即将被抛弃这种理由。一是那天买书的时候就压根没找到以兽人为主题的，二是她以她目前的体验来说，明显是人类对待兽人的态度更差、认知更畸形，原因还是从人类的角度去找比较好。

　　怪就怪在看了这么久历史书，她依然没有看到有关兽人的蛛丝马迹。仿佛兽人是在某个并不算特别久远的年代突然出现在这片大陆上，并且和人类发生冲突的。

　　怎么会这样呢？物种的诞生总不能是一朝一夕吧。

　　更何况在兽人的只言片语之中，路琪琪分明能感受到他们身后源远流长的文明脉络。

　　她把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都记录了下来，想着找个机会和尾好好聊聊，也许会有不错的收获。

　　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暴风雪势头渐弱的那一天，尾找老板吩咐给马车换轮毂的事，路琪琪就在大厅桌子上给自己写的东西收尾。一个穿着黑斗篷，拄着乌木手杖，气质谦和的男人找上门来，一见到路琪琪就热泪盈眶地凑了上来，在尾想杀人的眼神注视下给了一脸惊恐的路琪琪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手起刀落血溅满地之前，男人及时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他愿意收留路琪琪，成为她的养父。

　　莫名其妙就多了个爹，路琪琪看着眼前的男人和身边的尾，感觉自己CPU要烧了。

　　尾的也烧了。

　　尾没立刻回答。按照那天公民所办事人员的说法，如果路琪琪在人类这边有一个监护人的话，落户的事情会容易很多。

　　现在竟然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似乎没什么理由拒绝。

　　唯一让人很难不怀疑的就是，这也太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