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破镜重圆可不简单哦》达兰

2、第二章 模特

　　姜和温靠坐在树干边，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
　　“你感觉还好吗？”路过的男士探了探姜和温的额头，“在冒冷汗，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用…”姜和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终于逐步恢复了视线，“低血糖，老毛病了，缓缓就行。谢谢你。”
　　“低血糖……刚才吃饭，在门口拿了几颗。”男士在口袋里翻了一阵，拿出两颗皱巴巴的橙皮糖递给姜和温，“我是医生，如果真是低血糖的话，吃这个会好点。”
　　姜和温点头，也没有客气，接了过来嚼碎囫囵吃下。今天他出门急，以往都会揣两颗糖在口袋的。
　　“是给孟霁送花吗？”医生笑道。
　　姜和温愕然：“你怎么知道……”
　　医生耸肩：“我们见过的。姜和温，你记性很差。”
　　姜和温张了张嘴：“周医生？”
　　周彦清点点头：“孟霁那个人就是这样，他变心了你也别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
　　姜和温又愣：“你怎么知道他……”
　　周彦清笑道：“这还不明显？你这么憔悴，又送这么大一束玫瑰，除了孟霁变心不要你了，还有别的可能吗？”
　　周彦清话说得绝情，姜和温却苦涩地觉得这样或许他还好受一点。也不至于现在囿困于更差的可能性里。
　　最差的就是三年来孟霁从来没对他动过心。
　　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恋人关系，都只是姜和温单方面的幻想。对于孟霁，姜和温只是一个不需要他付出感情的工具，用得还算趁手，所以留了三年。

　　当初孟霁把他从夜店里捡回来，许他吃住，再到后来成为孟霁的模特，满足孟霁各种方面的需求。
　　姜和温以为这三年来，不论是每一次孟霁晚归，看到自己给他留的灯而露出的微笑，还是孟霁吃完他做的饭菜说的“辛苦”，而后奖励一般的亲吻，又或者是做的时候满足的沉吟和滴落的汗珠，都是在说喜欢。
　　姜和温以为孟霁只是不善表达，只要自己对孟霁一直这么好，他就能和孟霁长远地走下去。
　　“谢谢你的糖。”

　　周彦清是来给孟霁做心理干预的。
　　“我都说了没病！”孟霁烦躁地砸下文件，打开电脑精修今年秋冬高定的其余款式设计图。
　　孟霁抬眼：“你怎么还不走，我很忙！”
　　周彦清自顾自在孟霁对面坐下：“我看到姜和温了。”
　　孟霁收回视线继续修图。
　　“他晕倒了，我顺手让他放弃你。也算帮了你个忙。”
　　孟霁烦得工作不了一点，拿起马克杯才发现咖啡已经喝完。
　　“陈可！”
　　陈助理早已走远，周彦清拿过马克杯，挑眉道：“要是不想死在寻觅前面，就少摄入点咖啡因。还要趁早来我这看看……”
　　周彦清收起玩笑的深色，认真道：“我觉得你需要来看看。”
　　“知道了。下次。”

　　暗光酒吧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不算嘈杂。
　　“老孟！”Eric狠狠拍了一下孟霁的肩膀，“最近来的挺勤啊？家里那位呢？”
　　“什么家里那位。”孟霁快速灌了一杯金汤力，“不够烈，直接上spirit。”
　　Eric奇道：“不对啊，你们之前好的跟什么一样，现在怎么，分了？”
　　孟霁吞下一杯金酒，瞥了一眼Eric说：“本来就是钱色交易，都没在一起，怎么分？”
　　Eric笑道：“怪不得，断了也好，都三年了，我就佩服你的长情。既然断了，我找几个带劲儿的陪你？”
　　孟霁不做声，默认了。
　　Eric喜滋滋地拍手，叫来了店里最好看的几个，面庞年轻饱满，一个个鹌鹑似的轮着给孟霁敬酒。孟霁一杯不落地全喝了。
　　Eric道：“这喝法别醉死在我店里了，那多亏啊？挑一个跟你回家，来了我这还能让你愁眉苦脸地出去么？”
　　酒精逐渐占领了大脑，孟霁随手指了一个看上去还算顺眼的，“就他吧。我正好缺一个模特。”

　　姜和温是走回别墅的，到门口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小先生，真不是我不想让您进去，是先生吩咐过了，让我把您的行李打包出来，然后送您去怡诚苑的公寓。”王管家受姜和温照顾颇多，骤然离开他都于心不忍，接着道，“您有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和我说，但先生的话我不能不照做。”
　　稍微大件的行李已经放上车，也不过一个行李箱。司机在别墅门口等着姜和温上车。
　　姜和温没有别的选择。
　　他攥紧王管家递过来的背包，里面是基本的证件，声音不住的有些颤抖：“先生回家了吗？”
　　王管家摇摇头。
　　正当姜和温无望想要上车时，静谧的别墅小区响起道路被车轧过的声音。

　　孟霁！

　　姜和温立刻转身，朝远处看去，果然是孟霁的车，稳稳地停在了姜和温这辆后面。
　　车门开了。
　　“孟——…霁”
　　姜和温急切地想要见到孟霁，本就底气不足的声音被车内的调笑打闹遮盖。

　　“孟先生，您家住这儿吗？这可是潞城数一数二的小区！”男孩的声线满是惊羡和崇拜，“我以后就住这里吗？”
　　“嗯。”
　　姜和温确信这是孟霁的声音。他抿住嘴唇，沉默地上了车，半晌方道：“走吧师傅。”

　　“你叫什么？”孟霁上楼前问道。
　　男生乖乖站在门口，笑道：“我叫阮宁，Eric一般都叫我小宁。”
　　孟霁点点头，没说什么，径直回了房间。
　　“楼下是你的房间，那间是设计室，先生要是需要您，会喊您过去的。”王管家带着阮宁把别墅的房间认了一遍，“先生方才交代过，您暂时就在一楼活动，楼上是先生的独立空间。”
　　阮宁点头道：“知道的，我不会去打扰先生的。”
　　王管家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行，那阮先生您早些休息。”

　　孟霁靠在书房的桌子上，看向窗外。
　　别墅区住户本就稀疏，加上夜已深，外面早就没有人烟了。
　　他回来的时候毫无疑问看到姜和温了。把他遣走是自己的主意，包括让王管家把家里收拾得不留一丝姜和温存在过的痕迹，也是他的吩咐。
　　但现在看来，姜和温真的没有在这栋别墅里留下什么东西，不然为什么收完，孟霁还是觉得家里一成不变。
　　又或者是姜和温留下的记忆太多了，书桌，窗台，餐桌边上，刚进门的鞋柜，都烙印着他温温柔柔的身影，需要请扫的不是房间。
　　“阮宁。”孟霁拿起手机，对着那头道，“上来。”

　　阮宁转身轻轻关上了门，“孟先生，您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脱掉。”孟霁清冷的声线丢下两个没有温度的字眼。
　　阮宁红着脸，慢慢靠近孟霁，伸出手想要触碰孟霁衬衫的顶扣。

　　“干什么？”孟霁俯视近在眼前的年轻男孩。
　　“我只是缺个模特。”
　　说着，孟霁拿起了桌上的速写本，用炭条几笔勾勒出一个人形。
　　“站远点，不然看不全比例。”
　　阮宁愕然，却也只能按照孟霁说的做。终于退到近乎书房门口，孟霁才满意。
　　阮宁不做声，一件接一件地褪去衣物。在还剩一件短裤的时候，孟霁叫了停。

　　在此之前，阮宁从没觉得男人审视的眼光可以如此锋利。不掺任何情愫，只是站着让人描摹，无疑是否定了作为小情儿所有的价值。

　　他只是来做一段时间的模特。

　　阮宁终于清了自己的身份，不知被画了多久，走下楼梯，把衬衫扣子扣到最顶，默默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明明看到速写本前一页，画的是一位身材脸蛋都完美的模特，衣服的设计也充满灵气。孟霁为什么会找自己。
　　阮宁想不通。

　　姜和温在怡诚苑的公寓里灌下满满一杯葡萄糖，昏胀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喘息，这是他今天所有的热量来源。
　　那个新的小情儿长得有一点像他。姜和温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心脏快速地跳动。但几乎是立刻把自己可笑的想法掐灭了。
　　姜和温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可能孟霁就喜欢这一款的，随便找一个样貌身形相似的，都能快速取代他。
　　姜和温机械地收拾着公寓。他刚搬来，要把自己还有他的行李，妥善地放进这个空荡荡没有人气的房子。孟霁不喜欢邋遢的东西。
　　人在坐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时，可以短暂地忘记烦恼。可惜姜和温的行李太少，并没有太多可以放空的时间。
　　手里的拖把终于没有下一步该打扫的空地，姜和温才讷讷地反应过来，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失恋最好的办法是换一个人来填补空虚。姜和温勉强把自己归为失恋，但他肯定是做不到这么快换一个心动对象。从高一姜和温就知道江之瑜是铁板钉钉的直男，而他也是高三了才因为父母的去世被迫放下。
　　那孟霁……姜和温叹了口气，放下他起码也要三年吧。可能远远不够，孟霁他这么好。
　　姜和温现在很希望有人能告诉他，接下来他该怎么办。可这三年，姜和温一心一意地跟着孟霁，和自己的同学全都断了联系……
　　姜和温不后悔，但要是有这么个人，就更好了。

　　电视里正漫无目的地播放着本地新闻，姜和温想要先洗个热热的澡，然后在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住在孟霁的公寓里，花着孟霁的钱，如此种种，无不在提醒他孟先生的存在，和过去的三年。
　　姜和温想要找一个新的工作，然后搬离怡诚苑，不再在孟霁身前碍眼。
　　“转过身看看。”
　　姜和温依言转身。他给孟霁做了多年的模特，大概知道孟霁喜欢的姿势，但孟霁从没有告诉过他什么样才是专业的动作。
　　姜和温想了一下，最终只是抬头挺胸。
　　面试官拿笔记录着姜和温的资料，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尽管只是最简单的动作，姜和温的肌肉线条却绷紧得恰到好处。
　　“是个好苗子。学历怎么样？是艺术院校毕业的吗？”
　　姜和温眼神暗了暗：“高中毕业。”
　　面试官的笔在纸上顿了顿，透过眼镜，不免有些惋惜：“怎么不往下念了，我们这份工作还是需要一些服装类的专业知识，很抱歉。”
　　姜和温没说什么，回头看了眼。渡延模特。
　　姜和温拿起外套往门外走，这是他这周面试的第五家公司了。每家公司看了他的模特小卡，都给他发了面试邀请，但都卡在了学历这块还有询问他空白的三年。
　　他给孟霁做私人模特的三年。
　　姜和温私心也不想把这三年写进工作简历就是了。那样才更廉价。
　　晚春的风已经开始带了暖意，沿街的荼靡略见颓势，白里透出腐色，香气浸透了整片街道。
　　姜和温紧了紧外套，最近身体确实有些虚弱，他准备休息一个周末，下周再继续面试。

　　“姜先生！”
　　室内有人追了出来。
　　“姜先生，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邀请您加入我们渡延，聘请您成为我们的模特。”
　　姜和温却愣住了。
　　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干脆直接摊牌道：“我们刚才接到一个大客户的订单，他们的服装设计稿非常的灵动飘逸，我们公司暂时没有能驾驭这样类型的模特，所以我们真的很需要您的加入。”
　　姜和温在会议室内坐下，捧着一杯热茶，只听已经成为自己经纪人的Sean说道：“我们公司刚才接到客户的电话，设计稿已经定了，样衣这两天就能打好版送来。”
　　Sean在荧幕上切了下一张幻灯片，是一件白色大杜纱混织银线的长款薄毛衫，很修身的款式，风情但不妩媚。整体纵向流动，银线忽隐忽现，透得可以看到衣服背面的纹样。
　　Sean满眼都是对大作的欣赏，“这件衣服的主题是‘流’，意在……”

　　姜和温周围的声音变得虚空。

　　他怔怔地说：“意在取河流之势，添灵动之感。比起媚态，这件衣服想要表达的更趋近于自然纯洁。模特不能全然展现风情，还需要保留一分天真俏皮。”
　　姜和温把孟霁的话记得很熟。
　　这下轮到Sean瞠目，难掩喜色：“小姜你理解得太透彻了，之前接触过这个作品？”
　　姜和温淡淡道：“风季时尚秋冬高定的核心概念，这一件是孟总监设计的高定款式。”
　　而最初的样衣……
　　“看不出来啊小姜！”Sean把椅子挪近，“不过悄悄告诉你，我们的客户不是风季。”
　　“潞城时尚圈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