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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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变得稀薄了，抵挡不住年轻的朝阳。
姜和温在客厅迷糊得几乎要睡过去，忽然听到铁门的吱呀声，连忙起身踢遢着拖鞋开门。
孟霁喝了很多，但酒品很好，从不折腾人。
姜和温接过脱下的外套，把醉醺醺的人安顿在沙发上，眉眼低垂地进了厨房，熟练地捣鼓了一番。
灶台上一直文火煨着下午就炖好的鸽子高汤，姜和温暴殄天物地用它当了面汤。
“面煮好了，趁热吃点解解酒吧。”
姜和温往面里投了几颗碧绿的葱花。
孟霁看着姜和温的动作，缓慢地眨着眼睛，眼眶晕着淡红：“怎么不睡。”
“不困，等你。”
姜和温把面放在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下，试探地唤了一声：“孟霁？”
孟霁低下头闷闷地笑：“胆子变大了。”
姜和温也就只敢在孟霁喝醉了的时候这么喊他。现在像是偷到了一点蜜，笑盈盈道：“吃不下的话，我去倒一杯蜂蜜水，早点睡吧。”
“和温，回来。”孟霁一把拉住姜和温的手腕，姜和温被柔软的沙发绊住了膝弯，还没来得及呼痛便落进了滚烫的怀抱。
“孟霁……”姜和温被孟霁粗鲁地堵住了唇舌，啧啧水声间隙，姜和温支离破碎地叫他的名字。
孟霁见姜和温一味躲闪，不悦地咬了一口姜和温水润的下唇。两人喘息间，姜和温道：“孟先生等会…等会再做，我才切了菜，手脏。”
姜和温架着两只胳膊，尴尬地环在孟霁的身侧，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一句孟先生，孟霁恢复了些清明。
沙发上两个人像是拼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姜和温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解下的围裙，皱皱巴巴的满是油烟旧渍。而他身下的孟霁，衣服就连喝醉了酒的时候也是精致无二，丝绸材质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和污渍，还保持着完美的垂坠感。
姜和温知道他不喜欢衣服上留下不该有的印记，这是孟霁作为顶级设计师最基本的坚持。
即使情动的时候，他也从来不敢拉扯孟霁的衣角。
“我去换身衣服。”姜和温低着头，逃也似的就要走。
孟霁用手臂禁锢住姜和温的腰身，若即若离，姜和温逃不开。孟霁身上的酒气很浓，冷冽的白兰地气味强硬地钻入姜和温的鼻腔。
姜和温自上而下疑惑地看孟霁。
孟霁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眼睛，想要找找到三年前姜和温那对黑亮的眼珠。
“和温，你想读书吗？”
读书……好遥远的词。
姜和温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真的已经过去了很久，读书学校这类词，离他的生活已经很远很远。
姜和温不知道孟霁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他也没准备喝醉汉探讨读书的必要性，顺口说道：“人往高处走，能学习肯定是好事啊。”
是好事。能和青梅竹马一起更是美事。孟霁在心里替姜和温补全。
孟霁深潭一般的眼睛看不到底，酒后才会微微泛起涟漪。姜和温被盯得发毛，别开脸：“先生您喝醉了。”
孟霁轻笑了一声，果然如此。
昨天要不是他顺手替姜和温整理旧物，他不会知道江之瑜就是姜和温情窦初开的对象，姜和温到现在还念着他，想要履行和那个人一起上学的约定。
那本记录着点滴爱恋的日记 ，被姜和温珍而重之地用层层衣物包裹着。
孟霁不小心抖出来的，是姜和温的春心萌动的年少心事和自己碎了一地的自作多情。
孟霁见过江之瑜，在三年前潞中门口的咖啡厅，那个时候姜和温似乎就很依赖江之瑜，他进去的时候，两人像两只互相依偎取暖的猫崽，抱在一起淌眼泪。
孟霁愣怔着，那日的场景犹在眼前。当时他以为只是玩的好的同学，也警示过了，没想到两人竟然真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样。
三年来孟霁的默默陪伴想来在姜和温那里就是圈禁和束缚。
这么算来，江之瑜只剩一年就毕业了。孟霁在喝醉酒之前，本打算再扣姜和温一年。孟霁自嘲地勾唇，风季的员工肯定无法想象他们的老板是一个这么小心眼的人。
眼下他的小心眼要遭天谴了，风季出了问题，姜和温他……他也想读书。也好，还有一年，让姜和温去试试吧，和他一样死死心。
孟霁红着眼眶长出一口酒气：“别换衣服了。”
反正也是要脱。
“再给我做回模特。”
姜和温早已习惯孟霁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站到客厅中间，温顺应了句好。
姜和温的身材很匀称，皮肤也白皙，没有一道疤痕。
当初孟霁在夜店里捡回他，也是看中了淋了雨湿漉漉的衣服下骨感的肩胛和完美的腰臀比。
只可惜身体的主人心有所属。孟霁花钱买了姜和温来做一个完美模特，却从来没能看到他的心。
晚春的天气还没有到不用穿衣服的地步。
姜和温接受着孟霁直白的视线，身体轻微地有些颤抖。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接受孟霁这样对他身体原始的喜爱。
姜和温知道孟霁不喜欢自己随便乱动，但今天他实在有点累。他笑问道：“好了吗？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孟霁有些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姜和温觉察出有些不对，试探着动了一下身子。见孟霁没有表达强烈的不满，于是走到孟霁的身边，跪坐在地毯上，柔声问道：“怎么啦？今天工作不顺利吗？”
姜和温头发毛茸茸的，依偎在他腿边，温顺得像孟霁小时候收养的受伤小狗。
孟霁看着姜和温，伸出拇指按上姜和温的嘴唇，抹去方才接吻时咬出的血渍。
可怜巴巴的，孟霁终于想要打开关着小狗的笼子。
“我们结束吧。”
孟霁良久方道。
姜和温愣了一下，怕自己曲解了孟霁的意思，于是凑上前，一字一句说：“好，那先睡觉，我明天到您书房里做模特。”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霁说，“我说我们结束现在的关系。”
他捡起沙发上的毛毯，粗略地搭在姜和温光着的上半身，起身回了书房。
姜和温身上比不着寸缕的时候更加冰凉。
他没有任何权力拒绝这个要求。
他只是孟霁豢养的宠物。
主人想要放他走，他该感恩戴德。
姜和温侧卧在主卧的大床上，只占了一小片地方，一如以往孟霁睡在自己身边那样。
窗帘材质很厚重，牢牢地挡住了阳光。
昏昏沉沉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姜和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孟霁可能没有睡。姜和温身边的被窝冰冷，也没有一点褶皱。衣帽间很整齐，但缺了哪几件衣服姜和温一眼就能知道。
姜和温摸摸空了的首饰格，想孟霁今天应该穿了最普通的衬衫，打了烟灰色的领带，配的是海蓝宝的领带夹。
孟霁很喜欢前两天生日，自己刷他卡送他的这个领带夹，今天可能是顺手，也戴着它。
茶几上的阳春面已经胀成一团，姜和温连带昨天晚上的冷一起回忆了起来，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储物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堆着姜和温原先家里的杂物，老城破旧公寓如今拆迁，长久不住人的屋子里也就整理出两箱东西。
姜和温记得昨天中午他把已经收了一半，储藏室里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物件，于是走过去轻轻关上了门。
姜和温浆糊一样昏沉的脑袋忽然灵光一现。
一定他最近忙着处理拆迁的事宜，忽略了孟霁，惹他生气了！
对，一定是这样！
都怪他昨天收了半天杂物，还等孟霁到凌晨，真的太困了。
姜和温像发现了新大陆，立刻动身，准备去孟霁的公司道歉。
临走看到鞋柜上用一张银行卡压着一份文件。
别是孟霁忘了什么重要的资料，等下一起带去公司。
姜和温挪开了银行卡，却见文件的抬头是《互利关系终止协议》。
才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浇了个透，焦灼无力的感觉让姜和温更加晕眩。
他连忙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甲方乙方赫然写着孟霁和他的名字。
孟霁已经签好了字，只等姜和温签上，他就能拿走一笔足以滋润地度过5年的巨款。
姜和温扯了扯嘴角，看来孟霁真的很生气，要……要认真道歉才可以。
姜和温安慰自己，一边大脑飞速运转，认真思索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道歉显得诚心。
昨天晚上孟霁回家的时候不小心踩折了花园里仅剩的几朵玫瑰，姜和温想在去孟霁公司的路上买一束大大的鲜花，孟霁说不定会听他的道歉。
再不然就按孟霁喜欢的那样，在办公室多做几个他喜欢的姿势。前两天太累了，一直在和买下老小区的开发商斡旋，在那之后还和他没见过几面的远房姑妈协商拆迁费，鸡毛蒜皮的也让他头疼了好一阵。最近确实忽略了孟霁，孟霁生气也是应该的。
姜和温急切地想要验证，走路也越发快了，想要尽快让他们的关系回到昨天之前。
“您好，我找孟总。”
“请问您是？”
姜和温从大捧的娇艳玫瑰里挤出一张略带歉意的脸，“不好意思，这束花有点大，我一个人抱不住，花瓣都掉了一路。”
前台小姐Lily被姜和温笨拙的样子逗笑，“原来是姜先生。”
门口到前台果然有几片掉落的红色花瓣，Lily收了视线。她早就知道姜和温与孟霁的关系，但今天Lily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姜先生，孟总最近让任何人都不要打扰他。所以…抱歉，我不能给您开门禁。”
这么大一束玫瑰花，不是花店的常规款，一定是他一支一支精心挑拣的。Lily满脸歉意，不知怎么样才能安慰刚被老板抛弃的小情人。
姜和温眼神失了光，讷讷地靠着前台蹲了下去。他垂着头，杏仁一样的眼睛簌簌地掉眼泪，没有别的声音，只是洇湿了他出门太急没有换下来的棉质T恤衫。
大捧的火红玫瑰在姜和温身旁盛开，越发显得他脊背单薄。姜和温天生是做模特的料，从后脖颈到尾椎，随便蹲着都有一条好看硬朗的线。
Lily无措地端来一杯茶水放在姜和温的身边，心中不停叹气。姜先生这么好看，心眼又实，她老板的心可真硬。
姜和温今天包了那家花店所有的玫瑰花，刷的孟霁留给他的卡。一大捧花里，仔细看，红到烂熟的占了多半，折腾半天下来，花瓣都掉了个七七八八。
下次还是用自己种的玫瑰花吧。姜和温暗自想着，把手里的玫瑰放在了孟霁办公室窗外的树脚下。
姜和温运气挺好。
“孟总，从我们这季度的财务报表来看，…&*%#”
孟霁正对着窗户喝咖啡，看到姜和温在树脚下转悠了许久，然后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整个身子一软，瘫倒在了树边。
孟霁握着咖啡杯的手蓦地一紧，不由凑近了窗口。
“孟总？”
孟霁回过神，揉了揉眉心：“抱歉，刚才说到哪儿了？”
陈助理道：“寻觅集团的杨总说，只要我们出售‘流’这个系列的版权，他们就把之前抢走的老客户还给我们。”
“寻觅时尚…”孟霁顿了顿，笑出了声，“他们自己寻不到，算盘打到我头上了？”
陈助理附和道：“寻觅时尚一直都是这样的流氓打法，仗着自己背靠资本，恶意收购众多设计师的作品。孟总，我们…”
“他做梦。”
陈助理噤声。
“我知道这里面风险多大，你不用劝我，”孟霁冷静道，“我有几个老同学，他们在国外都有不错的发展，近期也有开展国内业务的意向，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们也不会太狼狈。”
“孟总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助理急切道，“我们都希望风季能挺过去，无论孟总做什么决定，我们所有人都会支持的。”
孟霁昨夜没太睡好，但最近的工作焦头烂额，作为风季时尚的创始人兼设计总监，他必须要振作起来，带领公司度过难关。
等陈助理出了办公室，孟霁不知道怎的，又鬼使神差地看向窗外。
树底下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束开得烂熟的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