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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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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品不行?啥叫人品不行?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问:“那他之前不回宿舍,有出过事么?”
“出事倒没有过。”
“哦。”
方阿姨小声说:“时老师,我没记他缺勤。你要是真要送他回来,我给你留个门。”
时茗迟疑了下。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太耗费心神的事情,她不想过多地费力气。闻言方阿姨那头没记录,时茗改变了主意,“算了,随他去了。家长那边没有要求,我也没什么要说了。方阿姨,麻烦您了,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方阿姨也不多言,说好,挂了电话。
时茗放下手机的时候,正好响起两下敲门声。魏光的声音穿透木板传进来,“好了。”
“这么快?”她拿着手机走过去开门,见到他站在外面,仍是之前的样子。
魏光打了个哈欠,困意浓浓地说:“我刚连了下,是可以用了,你看看你手机行不行。”
时茗连上wifi,随便开了个网页,见一切无异常,说:“行了。谢谢啊。”
魏光转身,时茗叫住他,“你等一下。魏光,多少钱?”
“三十。”
时茗从包里翻出两张纸币给他,他收走,并无表示。时茗说:“你自己会回宿舍吧。”
他没说什么便走了,一句话没留。
时茗站在原地看他消失,被他这毫无反应的反应给突然弄得有些过意不去。正犹豫要不要起码给人送到楼下,突然来了通电话,她低头看手机,号码是个班上同学的家长。时茗接通,“喂?”
“您好,请问是时老师吗?”
“您好,我是。”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啊。”那边说,“我是您班上史玲同学的家长,不知道您对她有没有印象。”
时茗答:“我记得,她是我们班长。”
“啊对对对!”那女人闻言有点激动,“是这样的时老师,我是她的阿姨。然后嘛,都高三了学习要开始抓起来了,我也对她的学习情况比较紧张。”
“嗯。”
“那,时老师明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嗯?怎么了?”
“我在想能不能请您吃个饭,聊一聊关于史玲的学习情况。”
“史玲的话,我看过她之前的成绩,您不用太担心。”
“对,她成绩很好,但是您也知道,家里面对她要求也很高,绝对不能掉链子的。”
“嗯。我对每个学生都是这样要求的。”
“谢谢老师啊。不过能不能麻烦您多多关照关照她,毕竟大人不在小孩子身边,总归不大放心。”
时茗走到窗边,伸手靠着窗沿,朝外面望,言简意赅,“我会关照她的。”
那边支吾了一下,说:“时老师,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打扰你,或许明后天您有时间的话,一起到外面吃饭或者喝个咖啡的时候细讲,这样比较好。”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带高三班级,又是刚开学实在太忙,最近抽不出时间。如果您有问题,可以发信息给我,我晚上看到都会回复的。”
“时老师不方便见面吗?”
对面见时茗没有回答,补充一句道:“还是想和您线下聊一下,我朋友正好在学校旁边开咖啡馆的,看您如果哪天有空我安排一下,您人来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见面说是没问题的。”时茗轻微停顿一下,“史玲家长,但是我班上有56个学生,很多学生的家长都不在这里。我要是某个学生的家长出去吃饭,就应该和剩余五十五个学生的家长都吃一遍饭,您说是不是?”
“是,当然是...”
“您有事情想说,可以来学校和我谈,找间空教室讲话,没问题。或者您那边不方便的话,直接在电话里讲也可以。”
“啊...好。那我安排一下再联系您。”
时茗挂了电话,朝窗外瞧了一眼。就这么一瞅,看见了远处小路上孤零零走着的某个人。她忽然想起来,他去的那个门十点半就锁了,她得带他去另一扇小门。刚要头疼地转身,忽然看见远处魏光把身上的包甩过后背,随后抬脚踩上那铁门中间一格横着的栏杆,双臂扒拉着上面的横杠上去,三下两下攀到最上面。拎包从肩上滑到手腕,他勾着包带,翻身到外面的时候突然右脚滑了一下,整个人从另一端直直掉下去。
时茗吓得提了口气,生怕他在她家门口出事,这口黑锅盖在她头上。所幸他没掉下去,右手抓住了中间的横杠,稳妥地悬空挂在半当中。随后他把包往地上一丢,人往下跳到铁门外的地面。时茗松了口气,而后摇头。
真是差点怕什么来什么...
她见魏光把包背好,正要拉上窗帘,远处的人突然回头朝她这个方向望过来。时茗条件反射往一旁侧了一下。再出去时,人早没了影。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晚风阵阵。
...
第二天到学校早读,时茗进教室,看见最后一排少了个人,不禁皱眉。点名的时候叫到魏光,底下人见他没来,又开始交头接耳地躁动。时茗清了清嗓子,“好了,今天早读的任务是复习156页的单词,上课的时候默写。”
于是底下吵吵闹闹开始各自朗读。倒数第二排的小胖子朝前面的人投去一个得意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我就说他不会来吧。”
坐在史玲边上的高马尾女生问:“他昨天晚自习也没来?”
“对啊。”
“他这...早上晚上都干啥啊。”
小胖子不屑道:“还能咋,公子哥夜生活丰富呗。”
他刚讲完,发觉前面的方可可脸色不对劲,一回头看见时茗面无表情地站在背后。
“陈朋,你背完了?”
陈朋赶紧拿起书,“呃,没有。”
“放学带着书来我办公室抽查。”
陈朋看着时茗朝前走去,方可可转回来拍了拍他,“陈朋,现在你也有特权了。”
“......”
学生们下楼做完早操,第一节时茗的课,她先带着卷子到教室里坐着,等学生们做完操一个一个上来,各自接水讲话。上课铃响的前一刻,一个瘦长的人儿终于出现在教室背后。身上挂着校服外套,袖子撸到手臂中间,衣服拉链松松垮垮敞开着。时茗看他一眼,没说什么,面不改色地上课。后排见状又开始悄悄骚动,说新老师不敌魏光云云,方可可洋洋得意地扭头说:“看来我又说对了。”
临近傍晚放学的时候,时茗在办公室对某个批完订正的女生说:“让魏光来交一下英语作业。”
那同学闻言,有些为难地点点头,跑出去。过了一会,有人敲门,时茗让进来,结果还是刚刚那个女生。
“那个时老师...他说忘带了。”
“忘带了?”时茗问,“他怎么不自己来说?”
“呃...他说有点忙,拜托我帮忙......”她讲得支支吾吾。
“知道了,你去吧。”
她走到教室,正好撞见魏光背着书包朝外走。
“你去哪儿?待会马上晚自习了。”
魏光转身看见时茗,便说:“有事。”
“昨天也有事?”
他说:“对。”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时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魏光,你到底要干什么?”
魏光耸肩,突然朝她笑,“老师,你要是晚自习前找到我,我就跟你走。”
找他?
时茗冷笑了两声。钱郡正好也去吃饭,从背后走上来,对时茗说:“亲爱的,怎么了?”
时茗说没事。钱郡刚刚早看见了全过程,心想这新老师也不过如此,便过去安慰了两句说:“别纠结了,他就这样。不来自习,上课也不听,考试卡着线。”
时茗想起昨天调过他前两年的成绩单,本想看看还有没有救。结果发现每次大考都刚好挂在合格边缘,总感觉像是故意的。
钱郡见她不说话,忍不住又继续说:“而且家长也不上心。高一的时候,听说他和原来的李老师因为什么事情闹得很不愉快。想请他父母来,结果怎么也请不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时茗抬手碰了碰钱郡肩膀,钱郡讲一半停下,问:“怎么了?”
时茗淡淡地说:“学生家里的事,我不太关心。别把自己气到。”
钱郡语塞。一方面无法反驳,一方面对拉拢失败感到不满。时茗走后,她立刻把这句话转述给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听,说没见过这么不近人情的老师。晚些时候,时茗一回办公室就看见陈朋正站在门口,拿着英语书一脸心虚。时茗让他进来,到她桌前抽背单词,倒都没背错。她把书还给他,陈朋吁了口气。
时茗说:“下次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早读的时间就专心早读,不要在班里散播谣言。”
“啥谣言?”
“魏光的事。”
陈朋不服地小声嘀咕,“又不止有我说,大家都心照不宣啊。”
时茗看他一眼。
陈朋见时茗不讲话,便接着说:“他们都说魏光和几个男的女的晚上一起出去...”
时茗打断他,“你看见了么?”
陈朋瞥见她直白的目光,突然焉巴了,顿时没了底气,“我没...”
时茗看他一眼,说:“眼见为实,不要随便转述。”
陈朋不讲话了,有些哀怨。时茗看一眼门口,说:“去吧,作业认真写。”
陈朋扭头一溜烟儿跑了。
那天晚上是钱郡看晚自习,点名时魏光没来。晚自习开始没多久,她看到时茗到高三二班的教室看了眼,然后转身离去。
出勤表上又是一个红圈。
其他老师见到了都习以为常,但时茗不然。她职业生涯里还没出过这种差池。没过几分钟,她拎着包出现在教室外的走廊里,钱郡走出去问了句:“时老师,你去哪儿啊?”
时茗回头说:“我下班。”
“今天走这么早啊?”钱郡话还没问完,时茗人已经拐下了楼梯。
钱郡看着空荡荡的过道尽头,摇了摇头。
时茗和往常一样到小区门口,不过没进去,直接过了马路,绕进旁边的幽暗狭窄的小巷。
漆黑的夜,丁零几颗微小的星子,抹不开厚重的层层云霭。时茗走到路尽头,抬头看向霓虹闪烁的四个字,西西网吧。那天在这里遇见他,巷子里唯一开着的就是这家店。她莫名有种直觉,觉得他会在这里。时茗对这种莫名的直觉感到害怕,而害怕则是源于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兴奋。
时茗拎着包朝楼梯下走。
她想,学生家里怎样,她管不着;但是在校时间,该到位的必须全部到位。商品都有品牌口碑,别人愿意花钱请她来教书并不全无理由,就譬如这种时刻,她绝不会让这个学生砸了她时茗的招牌。